《致命圈养》桐木白

9、以泪铸链

　　“哭什么？”
　　南烬的声音依旧硬邦邦的，却下意识地放低了些，带着一种笨拙的、试图掩饰什么的不自然。
　　他抬手，似乎想碰触南笙的脸颊，指尖却在半空中顿住，转而烦躁地将雪茄摁灭在烟灰缸里。
　　南笙说不出话来。他只是低着头，眼泪流得更凶了。
　　不是嚎啕大哭，而是无声的、压抑的啜泣，肩膀微微耸动，像一只受伤后独自舔舐伤口的小兽。
　　所有的恐惧，不安，心疼，后怕，还有那份连自己都觉得不可思议的、深刻的情感，都随着眼泪汹涌而出。
　　他心疼南烬。
　　心疼这个强大又脆弱的男人，独自在刀光剑影里搏杀，带着一身伤痕回来，却连一句软话都不会说。
　　他恨季昀深，恨那个阴魂不散的疯子，一次次将南烬推向危险的边缘。
　　他也恨自己，恨自己无能为力，只能像个真正的金丝雀一样，被保护在华丽的笼子里，除了担心和眼泪，什么也给不了。
　　南烬看着他哭，眉头越皱越紧，那烦躁之下，是一种更汹涌的、几乎要将他淹没的情绪。
　　他见惯了南笙的恐惧，麻木，顺从，甚至后来小心翼翼的亲近和回应，却从未见过他这样……纯粹地、毫不掩饰地为“他”而流泪。
　　这个认知，像一颗投入心湖的巨石，在南烬死寂冰冷的心底，激起了滔天巨浪。
　　那些在谈判桌上被暗算的怒火，在码头仓库死里逃生的戾气，对手下办事不力的不满……所有暴戾的情绪，在这一刻，被南笙滚烫的眼泪冲刷得七零八落，只剩下一种陌生的、滚烫的、几乎让他无所适从的悸动。
　　他最终还是伸出了手。
　　这次没有犹豫，带着薄茧的、有些粗糙的拇指，用力擦过南笙湿润的脸颊，抹去那些冰凉的泪痕。
　　动作算不上温柔，甚至有些粗暴，但指腹的温度却是真实的。
　　“别哭了。”
　　南烬的声音依旧嘶哑，却明显软了下来，带着一种罕见的、近乎笨拙的安抚意味，
　　“一点小伤，死不了。”
　　这话不说还好，一说，南笙哭得更厉害了。
　　他猛地抬头，泪眼朦胧地瞪着南烬，声音哽咽：“小伤？流了这么多血……他是不是想要你的命？南烬，你答应过我……”
　　他抓住南烬那只没受伤的手，指尖冰凉，微微颤抖，
　　“你说过，要我跟着你一辈子……你不能……不能有事……”
　　最后几个字，破碎在哽咽里，几不可闻。
　　但那里面蕴含的恐惧和依赖，却像最细韧的丝线，将南烬的心脏层层缠绕，越收越紧。
　　南烬看着他通红的眼睛，苍白的脸，和那因为哭泣而微微红肿的唇瓣。
　　心底那片常年被黑暗和冰封占据的荒原，仿佛被这滚烫的泪水浇灌，有什么东西正在破土而出，野蛮生长。
　　他反手握住南笙冰凉的手，将那颤抖的指尖紧紧包裹在自己温热宽大的掌心里。
　　另一只受伤的手，也抬起来，有些僵硬地、却坚定地，将南笙揽进怀里。
　　“不会有事。”
　　南烬低下头，将脸埋在南笙带着泪意的颈窝，声音闷闷的，却带着一种斩钉截铁的、令人心安的力度，“季昀深想要我的命，他还不够格。”
　　“可是……”
　　“没有可是。”
　　南烬打断他，手臂收紧，仿佛要将他嵌进自己的身体，“我答应过你，就不会食言。”
　　他的嘴唇贴着南笙颈侧敏感的皮肤，感受着那里因为哭泣和激动而加速的脉搏，一字一句，如同烙印：
　　“这条命，早就不完全是我自己的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