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扫把星下凡记》伊麦香

3、天庭与地府 “扫把

　　“扫把星君……马福星……晦气……倒闭……” 两边的小官小吏们凑在一起，脑袋都快想破了，终于勉强拼凑出一个看似荒谬却又唯一合理的解释：那位在天庭毫无存在感、人人避之唯恐不及的扫把星君，不知怎的偷溜下了凡，化名马福星，在人间当起了什么“美食主播”。而他身为扫把星自带的、那点微不足道却又确实存在的“晦气”属性，在人间似乎以某种他们尚不理解的方式（很可能是通过那个叫“直播”的人间玩意儿），被放大、或者说是“精准投放”了？以至于他随便几句吐槽，竟然真的让三家凡间公司接连倒闭！

　　这事说大不大，几个凡间公司而已，天道轮回自有定数。可说小也不小，一个天庭在籍仙官，私逃下界，化名潜伏，其自身特性竟能如此直接影响凡间运作（哪怕只是倒闭几家公司），这已触及天条底线，更是对地府轮回秩序的一种微小却不容忽视的干扰。毕竟，那么多非正常死亡的亡魂和骤然改变的命数，地府的勾魂、审判、安置工作量都受到了影响。

　　“查！必须核实！”天庭的值日功曹拍了桌子。

　　“立刻锁定其所在，评估影响！”地府的轮值判官也下了命令。

　　然而，当他们试图更深入地追踪、定位，甚至想透过天道法则稍微“看”一眼那个“马福星”在人间具体做什么时，却发现异常困难。那家伙身上似乎还残留着轮回盘的遮蔽之力，加上人间特有的红尘浊气、亿万生灵意念交织成的信息汪洋干扰，以及一种……说不清道不明、仿佛与人间某种新兴的“愿力”（那些看直播的凡人观众的关注、议论、甚至玩笑般的“许愿”）混杂在一起的气场，形成了一层迷雾般的屏障。强行窥探，消耗巨大且所得模糊，只能大致确定他还在那座城市，依旧在活跃地“直播”，以及……似乎过得还挺滋润？

　　至于那三家公司的倒闭，天庭和地府的调查结果趋向一致：公司本身经营存在严重问题，结构脆弱，气运早已不稳。马福星（扫把星君）的“吐槽”，更像是一根偶然落下、恰好压垮骆驼的稻草，或者是一点火星溅入了满是硝磺的仓库。他并非主动施法诅咒，而是其存在本身，加上“直播”这种奇特的、汇聚凡人“注意力”的渠道，无意间引动或催化了那些公司本就注定的败亡之“势”。

　　“这算什么？仙凡混杂，不明法则影响下的意外案例？”天庭的功曹头疼地记录。

　　“需观察，需记录，需评估其后续影响及是否可能引发更大范围命数扰动。”地府的判官严谨地批注。

　　一份措辞谨慎、盖着“持续观察，暂不介入”印鉴的联合备案，被分别存入天庭澄明阁和地府森罗殿的档案深处，标记为“丙等-待观察事项”。同时，一份简单的知会，被送到了仍在闭关的轮回司主管案头——您家的轮子，好像当初没把某个小仙的法力封彻底，还让他带下去了一点麻烦的“特性”，目前在人间疑似造成微小紊乱，已知悉，正在观察。

　　至于捉拿？一来，扫把星君那点微末道行和尴尬神职，实在不值得大动干戈；二来，他此番下凡似乎并未造成真正的大灾大厄（几家公司倒闭在仙神眼中不算什么），反而有点像是……被动触发了某种新奇的、仙凡互动（虽然这互动有点坑凡人）的模式？三来，玉帝近日关注的是西天佛老即将举办的盂兰盆会，阎君正为几处古战场戾气消散缓慢而烦恼，谁有闲心专门去抓一个跑下界当“吃播”的扫把星？

　　当然，必要的监视和记录是少不了的。天庭这边，顺风耳和千里眼被暗中要求，当值闲暇时，“顺便”多留意一下南瞻部洲那座特定城市、某个特定频率的“杂音”和“影像”。地府那边，则吩咐负责接引那座城市亡魂的鬼差，多留个心眼，听听有没有亡魂再提到“福星主播”或者相关公司的信息。

　　然而，无论是天庭的仙吏，还是地府的判官，在初步调查后，心里都难免浮起一丝荒诞又好笑的情绪。尤其是当他们调阅了更多马福星人间直播的影像片段后——

　　镜头里，那个年轻人被辣锅呛得满脸通红，眼泪汪汪地对着一个小方块诉苦：“这家火锅……咳咳……辣得有点不讲究，跟某些公司的管理一样，只管刺激，不管死活……”

　　或者，举着一根金黄的、油滋滋的油炸食物，满脸困惑：“这叫什么……炸鸡？味道尚可，但这裹粉太厚，咬一口全是面，肉没多少，华而不实，噱头大于实质，像极了那些只会搞包装吹牛皮的……”

　　又或者，对着一碗色彩斑斓的甜品摇头：“太甜，太腻，吃多了齁得慌，而且这颜色……艳得有点假，一看就是各种香精色素堆出来的，不踏实。跟有些行业风气一样，浮夸。”

　　他那张天生带点“衰”气的脸，配上那副认真品评（实为吐槽）美食的表情，再结合他那“言出法随”（虽然是倒霉版的）的离奇效果，竟让透过观尘镜或轮回盘附带“窥凡”功能看到片段的天庭地府基层小仙小吏们，有点……欲罢不能。

　　“这小子……在人间还挺能说。”一个天兵偷偷抹了把嘴角，好像自己也闻到了火锅香。

　　“啧，他说的好像有点道理，那家公司我看着也像纸糊的。”一个鬼差嘀咕，随即被上司瞪了一眼，赶紧低头抄写命簿。

　　于是，一场本该严肃的追查与捉拿，在阴差阳错、层层汇报、评估考量之后，诡异地变成了一场天庭地府部分基层公务员心照不宣的“暗中观察”。他们看马福星今天又去吃了什么，吐槽了什么，又“无意间”让哪个黑心老板踩了香蕉皮，或者让哪个烦人同事的电脑中了什么奇葩病毒。

　　偶尔，顺风耳会“听”到马福星深夜对着空荡荡的出租屋，一边吸溜泡面一边含混不清地自言自语：“……仙露有个屁味，还是这红烧牛肉面得劲……就是天庭那帮家伙，迟早得来抓我吧？不知道能不能申请把泡面带上去……”

　　千里眼则可能“看”到他蹲在路边，认真观察蚂蚁搬家，然后对着直播的手机说：“看看，这组织性，这纪律性，比某些号称大厂的内斗公司强多了。”

　　地府的鬼差，偶尔能从新来的、气呼呼的亡魂那里，听到更新鲜的“马福星语录”：“那主播说了，我们老板那种压榨法，迟早被自己画的饼噎死！结果真噎死了！虽然没死透，但进医院了！哈哈哈咳咳……” 鬼差一边记录死因，一边暗自咋舌。

　　天庭和地府，就这样以一种奇特的方式，“发现”了偷跑下凡的扫把星君，并默许了这场为期六十年的、荒诞的“人间观察实验”。而实验的主角马福星，对此浑然不觉，依旧每天兴致勃勃地探索着人间烟火，烦恼着房租和流量，快乐地吃着火锅、烧烤、小龙虾，并继续他那“有限度的惩前毖后”。

　　直到某一天，他对着镜头，咬了一口据说网红但难吃得要命的“流星馅饼”，皱着眉脱口而出：“这馅饼吹得天花乱坠，结果就这？跟那些搞虚假宣传骗投资的空壳公司一个德行，迟早要完……”

　　千里眼和顺风耳当值对视一眼，默默将镜头转向了南瞻部洲某栋灯火通明、正在开庆功宴的摩天大楼。

　　地府负责该区域命簿整理的判官，笔尖微微一顿，在那栋大楼所属公司的气运注释栏，轻轻打了个“？”。

　　而马福星，呸出了那口甜得发腻的劣质馅料，灌了一大口冰镇酸梅汤，对着直播间开始抱怨：“家人们，踩雷了！这玩意儿居然卖二十八！良心不会痛吗？我看这老板的财运啊，就跟这馅儿一样，虚！”

　　弹幕一片“哈哈哈哈”和“主播嘴下留情”。

　　没人知道，九重天上，澄明阁的玉璧，“扫把星君”那个名字，在无人注意的角落，极其微弱地，又闪烁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