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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第二梦 梦魇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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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1/
徐知时在厨房里熬汤,一股浓郁的香味飘出,她跟家里的阿姨学的,枣仁莲子汤,有安神之效。
妈妈最近睡眠不太好,整晚睡不着,到了早上才能眯上一会,几天下来精神越来越差。
变故是从高二开始的。
妈妈生了一场重病,病好后身体一直没恢复,在医生的建议下居家休养,公司由徐父一个人打理。
徐父变得很忙,应酬增加,出差频繁,连周末也看不到人。
等了好久,终于熬好了。
徐知时端了一碗进妈妈的房间。
“妈妈,喝汤。”徐知时摸了摸碗身,温度刚刚合适。
在徐知时的注视下她慢慢喝完了。
“怎么了我的小知时,有什么心事跟妈妈说说?”她把徐知时拉到床沿坐。
徐知时抱着她,感觉妈妈最近又瘦了。
“要不要今晚跟妈妈睡?好久没陪我的乖女儿说说话了。”她轻轻地拍着徐知时的背,就像小时候哄徐知时睡觉那样。
“真的吗?”本来还埋在妈妈怀里的徐知时咕噜地爬进被窝,挨着她躺下了。
妈妈帮徐知时掖好被子,被窝里暖烘烘的。
“最近在学校怎么样?”
“妈妈,这次我英语考了145分!”说起来徐知时还有些激动,当然这也是课后请外教补了一年英语的成果。
当然也有郁闷的事情,高三的徐知行跟陆尚学业繁忙,没时间陪她玩。
“真棒!不愧是我的知时,”妈妈捏了捏徐知时的脸颊,“你哥哥最近在准备留学申请的了,你以后想申请哪所学校,是跟哥哥一所还是跟陆尚一所,或者自己一所?”
“不知道……我想待在妈妈身边……”
“傻孩子,妈妈一直都在呢,”妈妈的手徐知时的背上按抚,“无论你在世界的哪个城市读书,我的思念都会陪伴你走到那个地方。”
“那我考A市好了!”家门口的学校涵盖了国内从金字塔塔尖到塔底所有梯队的学府,总有一所她能考进的。
“不着急,等高三再做决定也不迟,到时候爸爸、哥哥都帮你参谋参谋,去哥哥的学校看看,还有很多国外的名校。”
说起来他们有一年多没有全家出游了,上次还是在徐知时初中毕业的暑假。
“妈妈,你快好起来了吧?”
“快了……快了……”
才说完,妈妈突然剧烈咳嗽起来,徐知时赶紧爬起来拍她的背,将手帕递了过去。
好一会妈妈才缓过来。
“妈妈你怎么样?”
妈妈摇了摇头,想说话说不出来。
“我给你倒杯水!”徐知时下床,两步并作一步去桌旁倒了一杯温水递上。
“我没事,别担心,只是被呛了一下。”带血的手帕被撰进手心。
……
02/
自习课上,后桌拍了拍徐知时。
"知时,你哥!"
徐知行正站在后门,高高的个子快要够到上门框了。
“怎么了?”徐知时走到后门,徐知行脸色看起来不太好。
“跟你老师请假了,走吧。”
徐知行从来不这样,她有不好的预感。
徐知行走得很快,寂静的校园里两人一前一后出了校门,司机已经在门口等着了。
车上很安静,徐知行看着窗外一声不吭,不知什么时候起他变得寡言少语。
这不是回家的路。
直到车子驶进医院的大门徐知时才意识到发生了什么。
“妈妈?她怎么了?”
徐知时第一觉得八百米冲刺也不过如此,医院长长的走廊像行刑的通道。
她隔着玻璃窗看到躺在IUC病床上的妈妈,因为剧烈奔跑而沸腾的血液在这一刻都凝固了。
心电监护仪上线条无力地起伏,妈妈戴着氧气罩,脸色苍白消瘦,身上连着好几根管子,人在昏迷。
“怎么会……明明昨天还好好的……”徐知时的声音有些哆嗦。
徐知行让她靠在肩上,此时徐知时已经泪流满面,一滴一滴从下巴滴下。
“徐知行……我害怕……”
“她会醒过来的。”
03/
徐知行和徐知时请了长假,轮流在病床前陪护。
开始那段时间徐父也常在医院,后来渐渐看不到人,诺大的徐家也变得荡荡。
她问徐知行爸爸还是很忙吗。
没得到徐知行的回答,只听到一声冷笑,他脸上露出厌恶的神情。
从来没见过这样的徐知行,无比陌生。
妈妈的身体时好时坏,清醒的时间也是断断续续。
晚上是徐知时守在病床前,她埋头着头,静静地趴着,忽然感觉肩上有一只温暖的手。
“妈妈?你醒了?”徐知时惊喜地抬头,泪水已经糊了一脸。
妈妈给徐知时擦了擦眼泪,“是不是在学校受委屈了?”
“没有。”徐知时吸了吸鼻子。
妈妈想坐起来,徐知时扶着她,在后背叠了两个枕头。
妈妈把徐知时拉近,轻轻拍着她的背按抚,“我的小知时,你就是上天赐给妈妈的礼物。”
这句话妈妈说过好多次,徐知时以为她又不记得了。
“知时,在我卧室床头柜最下面的抽屉,你翻到一个蓝色的文件夹,里面有一封信,把它交给到李阿姨,记得吧,去年来家里做客的那位律师。”
“记得,妈妈,那是封什么信?”
“我名下有一笔资产,留给你跟哥哥一人一半,这个就当作是你和我的小秘密好不好,爸爸还不知道这件事。”
“妈妈,我才不要。”似乎意识到了什么,徐知时隔着被子将妈妈搂住,她只想她的妈妈好好的。
妈妈轻轻抚着徐知时的头发,温柔得像夏天的晚风。
“今年准备十六岁了是不是?”
“十七。”
“一转眼就十七了,妈妈也好想看着你跟哥哥一起长大。”
“妈妈……”
“以后见了陆阿姨,替妈妈跟她道个歉,不是故意要骗她的。”
……
04/
苦苦支撑了一个月,最后还是陷入了重度昏迷。
乌压压一群医生和护士在病床前抢救。
她被隔离在病房外,只能隔着玻璃往里边看。
徐知时的手在发抖,她点开手表,因为着急总是出错,最后总算拨出了徐知行的电话。
无人接听。
无人接听。
无人接听。
眼泪大把大把往下滴,把手表屏幕都弄糊了。
徐知时用衣袖擦了擦,接着拨打爸爸的电话。
无人接听。
徐知时不知道要怎么办,她崩溃地抱着膝盖,眼泪大把大把砸下来。
头顶有了一片阴影。
徐知时抬头,泪光中只能看到一个模糊的轮廓。
他半跪在徐知时身前,轻轻拭去她脸上的泪痕,只是滚烫的一滴又落了下来,砸在他的指节。
病房里走出一个医生,看到病房外是两个未成年,一时间不忍开口。
“医生,情况怎么样?”
是陆阿姨的声音。
陆阿姨跟医生进了办公室,徐知时站起来想跟过去,却一个踉跄没站稳。
陆尚扶住她。
04/
昏迷的第三天。
徐知行没敢再离开医院半步。
妈妈忽然清醒了一阵,她戴着氧气罩,每一次呼吸似乎都要耗尽所有的力气。
她拉着徐知行和徐知时的手絮絮叨叨说了很多,却在短暂地休息后再次陷入昏迷,最终撒手人寰。
任凭徐知时和徐知行在病床前怎么哭喊,却再也没有了回应。
葬礼后整个徐家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徐父总不回家,徐知时总把自己关在房间。
餐桌上再也凑不出三个人。
平静终究是被打破了。
爸爸和哥哥在争吵,声音一楼客厅一直传到她二楼的房间。
直到徐知行摔门而出,争吵声才停止。
爸爸以前生气时会把自己关在书房里,徐知时以为这次也在。
她敲了敲门,推开的时候里面却一个人也没有。
办公桌旁的抽屉没完全合上,露出一个蓝色的文件夹。
徐知时拿出文件夹,里面有一封信,封口已经撕开了。
里边是妈妈手写的遗嘱,字体轻飘飘的,握笔不稳。
落款日期是三个月前。
徐知时记得那段时间妈妈病情还没有很严重,还能喝下她熬的汤。
徐知时鼻头一酸,抹了抹眼泪,怕把纸给弄湿。
装回信封后徐知时想把文件夹放回抽屉,在抽屉里还有另一个文件袋,在打开抽屉的过程中里面的照片滑出来,露出一角。
是爸爸年轻的时候,旁边有一个更年轻的阿姨。
很多张都是,两人挨在一块。
砰的一声,徐知时合上抽屉。
徐知行不知道什么时候学会了抽烟,徐知时从他的房间里拿了一个打火机。
红蓝的火焰从一角蔓延整张照片,徐知时烫到了手,照片从她手中掉落,成了地上的一堆灰烬。
“徐知时?”
徐知时被吓了一跳,回头一看,夜幕中走出来的是徐知行。
地上的最后一张照片被火焰裹住,将上面那两人的面孔烧得扭曲,最后全部抹去。
最后的火光映在她脸上,冒出寒意。
“你早就知道了。”不是询问,而是笃定。
徐知行的回答是久久的沉默。
徐知时眼睛红红的,这次眼泪却没有掉下来。
这个家,早就支离破碎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