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初幕·逃婚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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藤原雪理愣住了。
墙头上那个戴着奇怪帽子、穿着奇怪外套的男人，正朝她伸着手。午后的阳光穿过樱花，落在他身上，翡翠色的眼睛在暮色中亮得惊人。连带着他那张过于灿烂的笑容，都显得晃眼。
要逃婚吗？公主殿下。
她第一反应是荒谬。
这里是帝国皇宫最深处的庭院，外有层层禁卫。
这个穿着古怪像从旧时代侦探画报里走出来的男人，是怎么出现在三米高墙上的？
第二反应是……那笑容。
他的笑容……真刺眼。
不是刺眼的讨厌，是刺眼得让她几乎要眯起眼睛，却又挪不开视线的那种。那种毫无阴霾的、仿佛什么都不在乎的、鲜活到让她感到不适的笑容。
和她过去十八年的人生，截然不同。
回忆突然涌上心头。
三天前。
大学录取通知书，是上个月送到的。
记忆毫无征兆地涌上来。
精致厚重的信封，盖着东京大学的校徽。她拆开时手指都在微微发抖不是激动，是害怕被人发现。
那时雪理正在练习插花。
纸张很薄，字印得很清楚。
直到当晚，天皇大人踏入了她的庭院。
他没有看那封录取书，只是坐在主位，端起她奉上的茶，啜了一口。
“雪理，”他说，“你十八岁了。”
“是。”
“宫内厅已在拟定你的订婚日程。对方是陆军大臣的嫡子，下个月回国述职，届时会安排你们见面。”
雪理跪坐在父亲下首，背脊挺得笔直。
十二单的衣领勒着她的脖颈，层层叠叠的布料压在肩头，沉得让她呼吸不畅。
“父皇”
她没有哭闹，没有质问。
她只是安静地跪了许久，然后抬起头，直视着父亲。
“我想去上学。”
天皇大人放下茶碗，碗底触碰漆盘，发出清脆的咔一声。
“公主不需要学位，”他说，“你需要的是仪态和修养，以及如何在未来协助丈夫维系家族地位。这些，宫廷教师足以教导。”
“我想学数学。”
“雪理。”
父亲的语气里带上了不耐。那是一种不要再浪费我时间的语调。
她抬起头，直视着他。
紫色眼眸里那片雾气似乎更重了些，却又更添了几分坚定了。
“如果，”雪理说，每个字都吐得很清楚，“如果我同意订婚，并在毕业后如期完婚用我的婚姻，换这四年自由。可以吗？”
茶室里彻底静了。
天皇大人看着她，他审视着她，像在评估一件物品。
良久，他重新端起茶碗。
“……可以。”他终于开口，“但只有一年。一年后，你必须履行婚约。期间，你依旧是藤原家的公主，行为举止，不得有损家族颜面。”
“是。”
他离开时，没有再看她一眼。
雪理独自跪坐在茶室，直到暮色彻底吞没庭院。
侍女来点灯时，发现公主殿下仍保持着同样的姿势，只是手里紧紧攥着那封录取书，指节捏得发白。
墙头上的男人还在笑，手也还伸着。
风卷起更多的樱花，有几片落在他肩上，他也不拂开，就那么看着她，眼神亮得惊人。
他在等我的反应。
雪理意识到这一点时，袖子里有什么东西微微发烫。
她今早更衣时，就发现掌心里凭空出现了一颗拇指大小的如水晶般的透明小星星，触手温润，躺在手心时甚至像是有流光晃动一般。
她不知道这是什么，鬼使神差地，把它藏进了袖子。
现在，它似乎在微微发烫，像在催促着什么。
要吗？
真的要抓住这只手吗？
抓住这个陌生和古怪和笑容灿烂得不像这个世界该有的存在？
雪理的目光再次落到他脸上。
那双眼睛……太亮了。亮得让她想起小时候在绘本上看到的和从未亲眼见过的盛夏阳光。
她生命里的一切都是规划好的：步伐的间距和微笑的弧度和说话的语调和未来的丈夫。
像一件精心打磨的陈列品，被妥帖安置在铺着天鹅绒的玻璃罩里。
安静，完美，毫无生气。
而墙头这个人，他整个人都在发光。
不是贵族们矜持的和经过权衡的光，而是某种横冲直撞的和活生生的热度。
像一团火，突然撞进了她的心里。
追兵很快就会来。
被发现和一个陌生男人在庭院里，哪怕什么都没发生，也足够成为取消东大资格的借口。
父亲会毫不犹豫地这么做。
雪理的思绪飞快地转动着。
回去，继续当那个完美等待联姻的公主，然后在一年后，嫁给一个从未见过的男人，度过被规划好的一生。
或者……
她抬起头，再次看向那只手。
那只手不算大，手指修长，掌心朝上，姿态随意得近乎嚣张。
抓住它。
心底有个声音，微弱却清晰。
抓住它，然后逃。
雪理闭上眼睛，吸了一口气。
然后，她伸出手，握住了那只悬在空中的手。
掌心相贴的瞬间，她感觉到对方手指微微一顿，随即用力收拢。他的手掌比她大一圈，带着墙砖的微凉和一点薄茧，却握得很稳。
墙头上的江户川乱步，眼睛微微睁大了一瞬。
他显然没料到，这位看起来精致易碎的公主殿下，会真的握住他的手。
但他反应极快。
“抓稳了！”他笑声更大了些，手上用力，几乎是将雪理整个人从檐下拽了起来。
雪理只觉得身体一轻，十二单厚重的衣裾在空中划出沉重的弧线。
下一秒，她被他揽住腰，从墙头一跃而下。
雪理只觉得身体一轻，十二单厚重的衣裾在空中划出沉重的弧线。
下一秒，她已经被拉上了墙头，堪堪站稳。
离得近了，她才看清他的眼睛。
翡翠般的绿色，眯起时显得慵懒，此刻微微睁大，里面盛满了毫不掩饰的兴味与一种她看不懂的、纯粹的好奇。
“跳下去？”他问，语气轻松得像在邀请她去散步。
雪理低头看了一眼墙外的高度，心跳如鼓。
她深吸一口气，点了点头。
乱步笑了一声，几乎是半抱着她，纵身跃下。
落地时他踉跄了一下，但很快站稳，顺势松开了她。
雪理扶住旁边的树干，急促地喘了几口气，华丽的十二单衣在刚才的动作中已经有些凌乱。
她没有时间调整。
雪理猛地直起身，毫不犹豫地抓住自己最外层那件厚重外袍，用力一撕。
“刺啦”
昂贵的丝绸碎裂声在寂静的庭院里格外刺耳。
乱步：“……哇哦。”
他挑了挑眉，看着这位刚刚还优雅跪坐点茶的公主殿下，面无表情地扯掉了碍事的外袍，露出下面相对轻便的几层单衣。然后，她从贴身的袖袋里，摸出了一把装饰精美却显然开过刃的短匕。
雪理看也没看那件被丢在地上的华服，握着匕首，毫不心疼地在自己里层衣摆上划了几道。布料应声裂开，长度顿时变短，行动也方便了许多。
她的眼神很静，没有慌乱，只有一种近乎冷酷的清醒。
动作干脆，毫无犹豫，仿佛割碎的不是价值连城的宫廷礼服，而是什么碍事的破布。
做完这些，她站起身，看了看手腕怀表上的时间。
“王室的近卫每十五分钟会巡视内廷外围一次，交接间隙有三分钟空白。女官发现我不在，最快需要七分钟上报并启动搜索”
她的声音很平静，紫色眼眸直视着他，里面那片薄雾彻底散了，露出底下清冽冷静的光。
“也就是说，追兵最快会在十分钟内发现我不见并开始搜寻。考虑到宫廷的反应速度和封锁流程，我们最多有十分钟离开内廷区域，二十分钟内必须离开王城范围。”
她顿了顿，补充道：
“你现在还有九分五十秒带我逃走。侦探先生。”
一阵短暂的沉默。
然后。
“噗……哈哈哈哈！”
乱步突然大笑起来。
不是那种矜持的轻笑，而是毫不掩饰的和畅快的大笑。
他笑得弯下腰，帽子差点掉下来，一手按着肚子，翡翠色的眼睛眯成缝，眼角甚至渗出一点生理性的泪花。
“有意思！太有意思了！”他边笑边喘气，重新直起身时，脸上的表情是纯粹的和毫无阴霾的兴奋，“不愧是名侦探一眼选中的公主殿下！这反应满分！”
“九分五十秒？”他重复了一遍，翡翠色的眼睛亮得惊人，“名侦探最擅长的不就是打破规则吗？”
他一把抓住雪理的手腕这次没等她同意。
“走！”
话音未落，他已经拉着她，朝着巷弄深处跑去。
雪理被他拽着，不得不跟上他的步伐。十二单即便撕掉了外袍和划短了衣摆，依旧沉重繁琐，她跑得有些踉跄，呼吸也急促起来。
但她没有喊停，也没有回头看。
风从耳边呼啸而过，巷子两边的墙壁飞速后退。远处，似乎隐隐传来了急促的脚步声和呼喝声。
追兵来了。
雪理的心跳得更快了，不是因为害怕，而是因为一种陌生的和几乎让她战栗的兴奋。
她偏过头，看向正牵着她奔跑的人。
他戴着那顶奇怪的帽子，棕色的斗篷在奔跑中扬起一角。他侧脸线条清晰，嘴角还挂着那抹肆意的笑，仿佛身后追着的不是王室的精锐护卫，而是一场刺激有趣的游戏。
奇装异服。
像个侦探。
一个莫名其妙的和突然出现的和拉着她逃跑的侦探。
雪理不知道他是什么人，不知道他为什么在这里，甚至不知道他要把她带去哪里。
她只知道，自己握着他手腕的手，没有松开。
她想起父亲冰冷的眼神，想起母亲永远得体的微笑，想起未婚夫那张只看过照片面目模糊的脸。
想起那封录取书。
想起茶室里，自己说用我的婚姻换四年自由时，指甲深深掐进掌心的痛感。
不要。
绝对不要。
我的人生
乱步回头看了她一眼，暮色中，他的眼睛亮得惊人。
才不要被别人所操控！
她咬着牙，努力迈开步子，跟上前面那个仿佛不知疲倦的身影。
身后，追兵的脚步声和呼喊声正在逼近。
前方，是迷宫般的王城巷道，与一片未知牢笼外的夜色。
就在他们即将拐过一个巷口时。
【叮！】
一声清脆的系统提示音，突兀地在江户川乱步的脑海中响起。
眼前，半透明的游戏界面自动弹出，占据了部分视野。
【系统公告：玩家江户川乱步达成特殊事件成就！】
【成就名称：初幕·逃婚】
【于初见十分钟内，成功煽动并拐带关键NPC“藤原雪理”脱离既定剧情轨迹！何等离谱的操作！何等惊人的效率！为表赞赏，特此发放首通奖励！】
【奖励发放中……恭喜您获得稀有称号“不按套路出牌之人”、游戏货币x50000、特殊道具x1！】
【CG“初幕·逃婚”已收录至图鉴！请查收！】
界面上，一张动态的CG缓缓浮现。
正是方才墙头之上，樱花纷飞中，他朝她伸出手，而她仰头望来的那一瞬。
画面定格在她将手放入他掌心的那一刻。她紫色的眼眸中，惯有的寂静仿佛被打破，露出底下一点微弱却清晰的光。
而他的笑容，灿烂得几乎要溢出画面。
江户川乱步脚步未停，只是飞快地瞥了一眼那CG和系统提示，嘴角的弧度又上扬了几分。
不按套路出牌？
这才有意思嘛。
他握紧了掌中那只微凉的手，拉着她，冲出了巷弄的阴影，奔向不远处那片更为复杂和巷道交错的平民区。
身后，追兵的脚步声如影随形。
身前，是未知混乱却充满无限可能的自由。
作者有话说
第3章 初幕·逃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