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帝国明珠 ...
-
眼前的光怪陆离只持续了一瞬。
乱步感觉脚下一实，已经站在了一条陌生的街道上。
乱步睁开眼睛——或者说，他的意识感知到自己睁开了眼睛。
首先映入感知的是一条宽阔整洁的街道。
道路是平整的深灰色石材铺就，两旁是整齐开着淡粉色花朵的行道树。
远处，古风的建筑呈现出一种融合了古典优雅与现代简洁的风格，尖顶和玻璃幕墙与浮雕装饰和谐共存。
天空是一种澄澈的宝石蓝色，阳光明媚，白云舒卷。
行人不多，但衣着得体，步履从容。偶尔有造型流畅的无声代步工具滑过。
一切都真实得不可思议。
触感、气味、光线、声音的层次，甚至空气的细微温差，都模拟得细腻至极。这远非市面上那些全息游戏能比。
“有意思。”乱步眯起眼，翡翠色的瞳孔微眯，“不仅仅是视觉和听觉的模拟，连环境细节和物理反馈都做到了这种程度……那个藏头露尾的家伙，技术力倒是不俗。”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还是那套熟悉的棕色侦探行头，触感也没什么不同。他试着跳了跳，动作也很流畅，毫无延迟。
不是普通VR眼镜。这东西，至少领先民用科技两个世代。
“神经接入式全息，意识直接映射并操控虚拟体，同步率高到吓人……”他一边像检查新玩具一样活动着手脚，一边飞速分析，“难怪敢用未知来形容体验时间。在这种拟真度下，时间感知确实容易混淆。”
就在这时，视野中央弹出了一个更大的带着些许活泼动画效果的提示框：
【叮！玩家触发新手任务：了解你自己哦~】
【任务说明：请打开您的属性面板，仔细阅读所有数据吧！这可是了解游戏世界的第一步呢！】
【任务奖励：完成阅读后，将获得新手大礼包，并解锁主城地图导航功能！开不开心？惊不惊喜？】
提示框的末尾，还跟着一个闪烁的颜文字风格的笑脸：(●’?’●)
乱步：“……”
乱步看着那个笑脸面无表情的嘴角撇了一下。
“开心？惊喜？”他用一种棒读般的语气重复着提示文字，然后哼了一声，“这种引导新手的方式简直老套到像是上个世纪的产物。设计这个UI的家伙，审美和那个挑战者一样糟糕。”
眼前蓝光流转，那个小方框瞬间放大，变成一面铺陈开来设计精美的光屏。
背景是流动的星辰与数据，各项信息分门别类，列得清清楚楚。
首先映入眼帘的，并非是直接的视觉画面，而是悬浮在视野右上方，一个半透明散发着柔和白光的方形界面。
界面设计简洁，带着点未来科技的冷淡感，但上面显示的内容却让乱步下意识挑了挑眉。
【玩家姓名：乱步】
【玩家属性：脑力SSS+，战力忽略不计（需要被好好保护的名侦探大人哦~）】
【玩家状态：极度兴奋，谜题！粗点心！】
【玩家已拥有道具：乱步的本体（超推理眼镜x1）】（一个闪烁着智慧光芒的眼镜图标）
【玩家金钱：2，500，0000（名侦探的委托费可是很贵的！当然，似乎大部分都变成了零食~）】
【玩家当前好感度：0（公主殿下似乎还不认识您呢？）】
【当前拥有CG结局：0】
“战力忽略不计？”乱步撇撇嘴，但看到脑力SSS+时，脸上又露出了理所当然的得意神色。
他的目光在2500万的余额上停留了一瞬，嘴角抽了抽——这系统连他现实中的财政状况和消费倾向都模拟得这么清楚吗？
至于藤原雪理这个名字，和那明晃晃的好感度0，他只是扫了一眼，没太在意。
乱步饶有兴致地摸了摸下巴，尽管那里并没有真实的触感，这具游戏里的身体，似乎完全复刻了他现实的感知。
“数据化得还挺像那么回事。战力忽略不计？哼，名侦探靠的可是这里！”他点了点自己的太阳穴。
“用现实里的收入水平来映射游戏初始资金？还是读取了设备外部的模糊信息进行生成？”他思维随意发散着，“不管是哪种，这个挑战者在数据模拟上的投入倒是挺下本钱。”
就在这时，一行新的更加醒目的金色字体在光屏中央弹出，伴随着叮咚一声轻快的系统提示音：
【叮！新手任务了解你自己完成！】
【奖励发放中……恭喜您获得新手大礼包x1！】
【主城地图导航功能已解锁！您现在可以随时呼出地图，查看当前位置与目标地点啦！】
“新手任务……”乱步看着那行字，嘴角勾起一个略带嘲弄的弧度，“真是毫无新意的引导流程。”
又一个提示框弹出，伴随着轻快的叮咚声。
乱步看都没看那个所谓的大礼包图标——用脚指头想都知道里面无非是些初级道具或者少量游戏币，对打算速通的他毫无吸引力。
他心里已经把这游戏归类为“五分钟就能拆穿套路并速通”的无聊消遣了。赢下那座点心工厂，顺便打那个挑衅者的脸，才是主要目的。
他的注意力，早已被旁边传来的对话声吸引了过去。
那两人穿着类似公务员的制服，站在一个公共信息屏前，表情严肃地讨论着。
“……所以说，内阁这次对异能者就业保障法案的修订，阻力很大啊。”稍微年长一些的男性推了推眼镜，语气忧虑，“民间反对声浪不小，认为这是变相的特权。”
“但如果不加以规范引导，放任高危险性异能者流入普通职场，安全隐患才是更大的问题。”年轻一些的女性反驳道，手指在电子板上快速划动，“你看上周町田区的那起失控事件，虽然被及时压制了，但也造成了不小的财产损失和民众恐慌。”
“话是这么说，可一刀切的做法也不明智。毕竟大多数异能者也只是想安稳生活……”
“所以才需要更精细化的分级管理制度，但这又涉及到个人隐私和信息监控的边界问题，哎，难办……”
两人的对话有条不紊，逻辑清晰，讨论的还是颇具现实深度和社会争议性的话题。
乱步原本漫不经心的眼神，渐渐亮了起来。
不是因为这些话题本身多有趣，而是因为——
“内阁？异能者法案？町田区事件？”他低声自语，镜片后的眼睛眯了起来，“用语习惯和讨论的议题细节和对政府架构的称呼……完全不像是随便生成的背景板对话。”
他不动声色靠近些，目光扫过交谈的两人和他们身后的信息屏。
屏幕上清晰可见的几行字写的是：【今日头条：皇室发言人回应近期联姻传闻，公主殿下近期回国……】
“皇室……联姻……公主……”乱步咀嚼着这些关键词，再结合游戏名称《恋与文豪模拟器》和那个终极任务【让帝国唯一的明珠……献上真爱】，一个清晰的故事框架瞬间在他脑中拼凑起来。
背景是存在异能现象的现代帝国制国家？
皇室拥有实权，但社会结构偏向现代……
公主是政治联姻的重要筹码，刚回来暗示此前不在王城或公众视野，可能外出求学和修养或被刻意安置。
指向非自愿的政治婚姻。指代模糊，但能让仆役讳莫如深，应是权势极大的另一方势力。
他的思维高速运转，嘴角勾起一个笃定的笑
“无聊。”乱步低声吐出两个字，不知是在评价这老套的剧情设定，还是在说那些背后操纵命运的所谓大人。
他得到了想要的信息，便不再停留，径直从拐角走出。
这一切推断，仅仅发生在十几秒内。
“好了，谜题的前置条件收集得差不多了。”乱步拍了拍手，脸上重新露出跃跃欲试和准备大干一场的表情，“那么，接下来就该去找我们帝国唯一的明珠了。”
他根本没用那个刚刚解锁的主城地图导航。
“导航？”他轻哼一声，抬脚就朝着石板小径延伸的方向走去，步伐轻快笃定，“名侦探怎么可能会需要那种东西。”
“这种游戏地图，无非就是几条主街，几个标志性建筑。王城？听刚才那边人谈话里的意思，这里就是王城范围。公主住的地方，肯定是最高和最中心和守卫看起来最森严——或者最刻意营造出森严氛围的地方。”
“名侦探的直觉和推理，就是最好的导航系统！”
他走得自信满满，仿佛不是在陌生的游戏世界，而是在横滨熟悉的街头。
半个小时后。
又半个小时后。
乱步站在一个和半小时前没区别的十字路口，看着周围似曾相识的店铺招牌沉默了。
天空的颜色似乎比刚才更暗沉了一些，远处传来了隐约的钟声，应该是报时的钟楼。
“……”乱步盯着路口那家招牌格外花哨的甜品店——他十分确定，二十分钟前他绝对没有见过这家店，但这条街的整体感觉又该死的熟悉——眯起的眼睛里，第一次出现了些许犹疑。
“……这不合理。”乱步嘟囔道，难得地感到一丝烦躁，“就算是游戏，地图设计也应该有基本的逻辑脉络。这种完全重复的场景堆砌，除了拖延游戏时间，没有任何意义！”
他拒绝承认自己可能大概和也许……应该是迷路了。
世界第一的名侦探乱步，怎么可能在游戏里迷路？一定是这个游戏的地图设计得太反人类！对，就是这样！
他又尝试着用名侦探的推理走了十分钟。
他凭着直觉又拐了几个弯，结果从一个没见过的巷子口钻出来，面前是一片安静的住宅区。而远处那个皇宫般的建筑尖顶，看起来和刚才一样远。
乱步停下了脚步。
他站在原地，双手叉腰，瞪着视野右上角那个地图导航图标，脸色变了又变。
“……哼。”他最终还是哼了一声，像是要挽回点面子，“既然是游戏，那偶尔利用一下游戏自带的功能，也不算违背名侦探的原则。毕竟，这地图设计本身就不讲道理！”
【王城地图导航功能已启动！】
【正在定位玩家当前位置……定位成功！】
【检测到玩家潜在目标区域：内廷核心区 - 公主专属庭院。已为您规划最优路线！】
一张半透明的王城平面图在乱步眼前展开。
一个绿色的小点代表他自己，正可怜兮兮地缩在地图最边缘和错综复杂的巷道迷宫里。而地图中央偏北处，一个被标注为粉色樱花图案的区域，显然就是目的地。
从绿点到樱花，需要穿越小半个王城，途经十七条街，绕过九处官署卫所，避开三处巡逻密集区。
而他刚才半个多小时的探索，在地图上显示为一片密密麻麻和来回绕圈的乱线。就像是在漫无目的地乱走。
乱步：“……”
他默默关掉了地图导航，抬头看了看眼前高高的宫墙。
按照导航显示，穿过这条巷道，再左转，经过一座桥，就能抵达内廷外围。但那条路线上有两个巡逻密集区。
他又看了看眼前这堵墙。
墙的另一边是片空旷园林区，穿过园林就能到公主庭院外围。
墙很高，但对于一个决心绕开所有无聊且浪费时间的正规路线、并且刚刚被导航地图无声羞辱了一番的名侦探来说，并不是不可逾越的障碍。
墙边有一棵老树。树干粗壮，枝桠虬结，有根粗枝斜斜地伸向墙头。
乱步拍了拍手上并不存在的灰尘，眯起眼睛打量了一下那棵树和墙头的距离，嘴角重新勾起那抹惯有的带着点挑战意味的笑。
“规则？”他轻声自语，仿佛在回应那个看不见的挑战者，“名侦探最擅长的，就是打破无聊的规则。”
他动作算不上特别矫健，但足够灵巧。借着老树三两下就攀了上去，踩在了一根斜伸向墙头的粗枝上。
树枝微微晃动，几片叶子飘落。
乱步站稳，深吸一口傍晚微凉的空气，迷路的郁气一扫而空，取而代之是揭开谜底的兴奋。
他伸出手，扒住墙头的瓦片稍一用力，整个人便轻盈地翻了上去，骑坐在了高高的墙头。
成功了！
下面就是那个什么公主的庭院了吧？
赶紧找到那个任务目标，用名侦探无可挑剔的推理和魅力迅速搞定那个献上真爱的任务，然后找出那个嚣张的……
然后，他带着一种混合了好奇、审视、以及一点点恶作剧般的心态，低下头，朝庭院内望去。
然后，他的目光，连同他脑中所有正在进行的推理和吐槽和对游戏系统的评估和对匿名挑战者的猜测……一切的一切，都在那个瞬间，戛然而止。
时间仿佛被无限拉长和凝固。
庭院中央，一棵巨大的垂枝樱开得正好。
风过时，浅粉的花瓣无声飘落，像一场静谧的雪。
就在那场温柔的花雪中央，一个身影静静地跪坐在檐下。
她背对着墙的方向。墨黑的长发如同上好的绸缎，梳成古典的公主切发型，柔顺地垂落在身后和肩头。
身形纤细，穿着一袭极其华美繁复的和仿佛将暮色与云霞都织就进去的十二单衣。层叠的衣裾如花瓣般铺洒在地上，色彩沉静浓丽，在暮光中泛着柔和的光泽。
她似乎正在点茶。动作舒缓而标准，每一个角度都透着经年累月训练出的优雅与精准。微微垂下的脖颈，弧度优美又脆弱。
周围盛开着几株晚樱，风过时，浅粉色的花瓣簌簌飘落，有几片沾在了她的发梢和衣袖上，她也恍若未觉。
周围只有竹筒叩石的轻响，水注入茶碗的细微声音，以及花瓣触及衣料的几乎听不见的簌簌声。
太安静了。安静得不真实，像一幅被精心装裱、挂在博物馆最深处展览的古画。
画中人没有生命，只有被规定的姿态和美。
可就在乱步目光落在她身上的瞬间——
她点茶的动作，几不可察地，停顿了那么一刹那。
然后，她缓缓地转过了头。
乱步对上了一双眼睛。
清澈的，浓郁的紫色。像暮色中最神秘的霞光，也像上等的紫水晶。
但那双美丽的眼睛里，却没有多少鲜活的神采，仿佛蒙着一层极淡的、挥之不去的薄雾，隔绝了外界，也锁住了内里。
她的面容精致如同人偶，唇色很淡，脸上没有任何表情。没有惊讶，没有畏惧，没有好奇，只是这样平静地、甚至有些空洞地，望着他这个不速之客。
隔着纷飞的花瓣，隔着渐浓暮色，隔着虚拟与真实的界线。
【叮。系统提示：重要角色[藤原雪理]确认直视。好感度系统激活……】
系统的提示音在脑海深处机械地响起，但乱步已经听不进去了。
他骑在墙头，姿势有些滑稽，戴黑框眼镜的脸上第一次露出近乎空白的神情。不是推理的专注，不是发现谜题的兴奋，不是被挑衅的不爽，也不是迷路的懊恼。
而是一种，连他自己都未曾预料到的完全的怔然。
但所有这些，在这一刻都模糊褪色远去了。
他世界里仿佛只剩庭院中穿着十二单回望的少女，和她眼中那片蒙尘却又藏星火微光的紫色琉璃。
他见过无数案件相关者，美丽的、憔悴的、疯狂的、伪装的。
他也推理过无数人的内心，贪婪的、悲伤的、扭曲的、柔软的。
但从未有过这样一刻，仅仅是看见一个人，一张脸，一双眼睛，就像有一支无形的箭，猝不及防地穿透了所有推理和任务和游戏的屏障，精准地钉在了他意识中某个从未被触及的地方。
不是基于逻辑的分析，不是出于任务目标的审视。
是一种更原始直接的冲击。
原来，帝国唯一的明珠，是这个意思。
这个念头毫无预兆地浮现在乱步脑海，心脏不知怎么，突兀地跳快了一拍。不是心动，更像是一种……被某种极致矛盾的事物击中的愣怔。
【玩家乱步】
【状态更新：理智分析中断，心跳频率轻微上升。】
【新日志：遭遇超高精度建模关键NPC，视觉冲击力评估：SSS。】
【当前内心OS：……游戏美工，算你厉害。】
就在这时，乱步找回了自己的声音。或许是为了打破这让他莫名无措的寂静，或许是他那任性自我的本能重新占据了上风，又或许，是某种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和想要让那双眼眸里多点不一样色彩的冲动——
他忽然笑了起来。
不是算计的笑，不是得意的笑。就是一个非常明亮、非常直接、甚至带着点少年般莽撞生气的笑容。
他隔着纷落的樱花，提高声音，对着庭院里那位静静仰望他的公主殿下，用轻快得近乎邀请的语气喊道：
“喂——”
“要逃婚吗？公主殿下。”
话音落下，院子里更静了，只有风吹过的声音。
然后，他看见，那双一直笼罩着薄雾的、寂静的紫色眼眸，似乎被这句话，轻轻地，吹开了一道缝隙。
雾的后面，有什么极微弱的光，闪动了一下。
而此刻，乱步那号称能看穿一切的本质、瞬间推理万事的头脑，第一次，对接下来会发生什么，产生了纯粹未知的……好奇。
他只知道，心跳有点快。
这游戏……好像，比他预想的，要有意思那么一点点。
不。
是很多点。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帝国明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