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9、怕黑 ...
-
陈时安和代萧将温又华放到校医务室床上,代萧把他的眼镜摘下来,又蹲下从框子里拿出绷带,温又华捂着腹部,静静的看他。
陈时安撩了撩微长的发梢,眼皮倦怠的四周一看,单手插腰说:“我去找老师”
前脚刚踏出,就看见一个熟悉的身影,陈时安与许槐对上视线,许槐眼神轻挑地看向陈时安,笑道:“12,怎么样了”
陈时安撩头发的手一顿,后又抱臂倚在门边,低声轻叹一口气:“别这么叫我”
许槐乐了,将陈时安的小动作尽收眼底,略过他时又侧身微撞了下陈时安的肩膀处,对温又华眯起眼开口道:
“伤口怎么样,踢哪儿了?我看一下介意吗”
温又华点头,估计是那一脚踢的力度太大,温又华脸上毫无血色,额角冒着冷汗,许槐拉起温又华的衣服,眼前是青一块紫一块大小斑点。
代萧起身一看,脸色不比温又华强,握紧拳头的望向温又华,眼底满是愧疚与不甘。
后背被人贴上,许槐转头就侧耳听见陈时安问道:“你才刚来就敢惹李茗博,小心他报复...”
许槐撇过他轻笑一声,到门口的柜子里拿出了冰袋,将手机电话拨通,一边肩膀夹着手机靠在耳边,一边把冰袋给代萧冰声道:“给他敷上”随后一手拿着手机到门口处跟人打电话。
陈时安看代萧手指颤抖,面向温又华说:“你请假回去休息,你先回去这里没老师,待会我们跟老纪说一声,给你开假条.....”
“不用开,我刚跟老纪说过,他说让你回去,已经跟门卫发消息了”许槐走向前开口打断道,看代萧一直不说话,温柔的摸了下代萧的头发,对温又华开口道:
“下次别再逞能,保护好自己,腹部受伤不是小事,再说你这情况有点严重,冰敷只是暂时缓解疼痛,后续在家好好养伤”
陈时安紧盯着许槐的手,认清那个人是代萧,摇晃下脑袋攥紧手指又皱眉道:“你先休息,我们走了”
说完陈时安拉起许槐刚刚摸代萧的那只手,紧握着对方白皙细瘦的手腕,许槐还没反应过来,只感受到手腕处传来阵阵痛感,眼前一黑大声喊道:“你干什么!放开我”
许槐说着便用另一只手去扒陈时安,可对方像是没听见一样的,自顾自的拉着许槐往走,“靠”许槐在心里低骂了声,朝他开口问道:
“12你发什么疯?我让你松开我!”
两人来到小胡同里,许槐挣扎了几下,终于从对方手里挣脱出来。陈时安手臂按在墙上,不让许槐逃走,眼神注视他一举一动。胡同里隐蔽无光,四周黑漆漆的一片,许槐目视陈时安,呼吸微喘,一只手无力地砸在陈时安的肩膀上,抬眼问道:
“你怎么了?”
许槐的呼吸越来越急促,紧皱眉头,试着把自己蜷缩起来。
陈时安面无表情地看向面前矮他一截的许槐,另一只手将锤在他肩膀上的手拿下来,指腹摩擦在许槐的手腕,红了一片印子,淡淡的开口道:
“你怕黑?”
许槐听不清他在说什么,意识也越来越模糊,腿渐渐软了下来,为了站稳只能伸手抱住眼前的人。陈时安微怔,低头将许槐抱在怀,一只手轻轻的抚摸着他的脊背,听见许槐小声嘀咕,陈时安垂耳去听。
“别走,不要走,别留我一个人...”
这个人,现在都成这样了,还不先关心自己,问出来的第一句话竟然也先是关心别人。
陈时安有些心软,轻拍许槐的背低声温柔地安慰:“别怕,我在。”陈时安一遍又一遍的重复,给了蜷缩在他怀里的许槐一点力量。
明明是要找他问个清楚的,结果现在许槐意识不清醒,陈时安单手扛着许槐走出了小胡同。
也许是自己太冲动了,想问个所以然出来,刚刚想质问许槐的情绪一下子全都打散了,两人来到操场旁的座椅上,陈世安帮许槐顺了口气,他才渐渐缓过神来。
“没事吧”陈时安眼神注视着许槐。
许槐缓过神来,深吸一口气,转过头扯出一抹微笑地看向陈时安:“怎么,担心我?”
“.....”
许槐见陈时安欲言又止的样子,开口笑道:“开玩笑,对了,你刚刚那么着急抓我走干嘛?我话还没说完,就.....”
“为什么叫我12”
陈时安低头看草坪,听到旁边传来一阵笑声,无语的转过头去,看向许槐靠在椅子上大笑的样子,将刚刚那股具有压迫感,冷冽的样子收回来了。
“他们为什么那么叫你,我就为什么这么叫你,怎么别人可以叫就我不可以叫?那说明”
“说明什么?”陈时安挺直腰板背向后靠在长椅上,注视着许槐问道。
“说明我很特别?”
陈时安没有回答他这个问题,反而问起了另一个话题。
“你为什么怕黑?”
许槐望向天空,看成群的鸟自由的飞翔,带着点鼻音看向陈时安解释道:
“小时候我父母一直都很忙,没有多长时间回来看我,所以我一直住在外婆家,后来他们回来的次数多了,可是每次都只能待一会就得走,直到初三那年...”
陈时安凝望许槐的眼睛,他第一次见到他的眼神中是暗淡的,很平静,很严肃,很沉默的讲出这件事情。
“直到初三那年,快临近中考,我爸爸说回来送我去酒店,我在学校等了一晚上,那天下着大雨,或许是大雨滂沱,阻碍了他来的路,那天晚上我没有带伞,淋了一晚上的雨,最后是自己徒步走回家的,回到家的第一声我就质问我妈妈,你们为什么不来接我?”
“我以为,他们哪怕骗我也好,告诉我只是因为路上堵车,来晚了而已,可并不是,我爸爸出了车祸,说是因为酒驾。可我不信,他从来不喝酒的人,怎么偏偏在要送我去酒店的那天晚上喝了酒。”
陈时安伸出手去拍他,安慰许槐问道:“后来怎么样了”
许槐牙关颤抖,轻吸了一口气,接着把话说完:“那天晚上我受了刺激。梦里梦到我在一个黑暗的房间里,里面没有人,我在里面等待了许久,直到有一扇门打开,一束光照了进来,我看不清他们脸上的表情。这个梦就像一个梦魇紧紧缠绕着我,想甩都甩不掉...”
许槐低下头有些丧气的说:“后来,我外婆接受不了,不久后也离世了。”
“哎呀,所以我说,人的一生怎么总在失去,你越是在意,越觉得重要的东西偏偏会第一个消失。”许槐抬起头,轻笑地像是自嘲了一下,眼眶微红,不自觉地看向远方。
“会好的,一切都会好的。”
许槐看向陈时安,眼里闪过了些许震惊,从没有人对他说过这些话,许槐有些不服气地说道:“我自己的人生,当然要让我自己先说好起来,你可不能抢先我一步,12”
陈时安轻笑一声,开口道:“12是他们叫的,你可以换一个。”
“什么?”许槐歪了歪头,做出一副一脸天真的表情看向陈时安。见陈时安一脸认真的看向他开口说道:
“既明”
许槐倒吸一口凉气,挑眉想起今天早上,聊到白既明这个人,不可置信的向陈时安大喊道:
“你是白既明!”
陈时安不置可否,手指先撑着下巴转向许槐问他:“怎么样,这个名字够特别吧,况且还是个你熟悉的人。”
许槐刚才还在哭鼻子,现在就有些坐不住,搂着陈时安的脖子说:“所以你是看我笑话的!你是白既明?那你刚刚怎么不告诉我。”
陈时安低笑地不说话,静静的看向许槐。
许槐有些不解地问道:“所以你到底是谁?为什么会有两个名字?”
陈时安薄唇微张,语气平淡道:“之前我刚入学时,学案上没改,所以排名榜上我还是用的原来的名字,叫白既明,但这个学期我得改了。”
许槐猛然地回想起第一次见陈时安母亲的时候,叫的好像是小既。
“你之前跟你妈妈姓?”
陈时安点头,眼睫轻颤,猛然发觉不对颈,垂着眼皮看向许槐:“你怎么知道我跟我妈姓?你认识她?”
“没有,瞎猜的...”许槐心虚的摸了摸微红的鼻尖,撇开与陈时安对视的眼眸。
“反正也不是什么重要的事,别在意了”
许槐犯贱将搂着陈时安脖子的手一紧,将人拉的离自己更近,在他耳边开口道:“既明,既明”
陈时安全身一顿,僵坐着身体,缓了一会才将许槐的手拍开,起身说道:“午休马上结束了,回去吧。”
许槐勾起一抹唇,回去的路上叽叽喳喳的喊了陈时安一路的“既明”听着陈时安有些不耐烦了,挠了挠头的手又顺势放在了脖间。
“你还是叫12吧。”
“我就不”
许槐推开教室门,看大家都在午休,音量渐渐放低了下来。两人回到位置上,看一眼时间“1:45”
“还有5分钟下课,你能睡得着吗?”许槐看向陈时安,见对方已经顺势用抱臂的姿势趴在桌上
“.....”
“服了你了”
许槐自顾自的说道,顺手从书包里拿出中午还没做完的数学竞赛题,嘴唇咬着笔,写字的沙沙声传入陈时安耳中。
陈时安枕着头低笑。或许等到下课铃响起,都没有人会知道他们之间发生了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