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逆》长亭惜居

10、月考

　　忙碌的单休周里，天华一中的学生们迎来了开学“见面礼”，两天考完所有科目，月考是校内老师出卷，下手狠，题目难做，且时间有限，即使是第一考场的学生写题时也得集中全部精力。
　　一声铃响，写字的沙沙声在考场上响起，烈阳还未退去，照在考生攥紧笔的手上，手心里出了汗。
　　从早考到晚，恍惚间两天时间悄然离去，考到最后一门政治时，许槐似乎比前几门更加紧张了些，手里的那支笔，一刻也不停地写着，直到写完最后一个分论点，把笔帽合上，抬头看了一眼时间与周围正焦急的考生，轻叹了口气，没有检查就直接将卷子放在一旁，趴在桌上睡了过去。
　　许槐考第二天的时候几乎是一晚上都没有沾过床，因为是高二才转来学文，之前的知识点都落下了，全靠陈时安给他的复习单撑着。
　　“叮---”
　　考场铃声响起，最后一门考完，天华一中的学生们某种意义上也很喜欢考试，因为只要是校内出卷，学校就会放两天假，让校内老师改卷。
　　许槐坐在位子上伸了个懒腰，懒懒散散的收拾好东西，背起书包走出门外，去到第一考场门口等他，拿出手机，与陈时安视线撞上，微笑的摆手向他打招呼，顺手低下头给陈时安发了一条消息。
　　许槐：“唉，第一次没坐第一考场第一个位置，还真有些不习惯呢。”
　　许槐扬起下巴看向陈时安那个位置，见他不动声色的收拾好书包，走到许槐面前，眼神轻撇了一眼，拿出耳机带上一只，冷淡的低声问道：
　　“考的怎么样”
　　许槐一笑，看了一眼手机时间之后便把手机塞到兜里，抢过陈时安另一边的耳机戴上，扬起一抹微笑的看他开口道：
　　“还行，不过跟某人比，可能还差一点。”
　　陈时安没有理他，自顾自的打开微信，“某人”正在给他发消息，两人走到校门口处，陈时安指尖快速的弹在屏幕上。
　　某人：“转发了复习资料”
　　许槐：“？”
　　许槐：“不是都考完了，还发给我干嘛？”
　　某人：“你都会了？”
　　许槐“.....”
　　别的不说，许槐有时候真觉得陈时安挺会拆别人台的，尤其是许槐的。
　　陈时安切换手机页面，耳机里传来英语听力，许槐扯下耳机啧了一声开口问道：“怎么不放上次那首？考完了你都不放松会”
　　陈时安挑眉低笑道：“这是专门放给你听的”话音刚落，一阵手机的电话铃声响起，陈时安接通了电话，一直只回答对方“嗯”这一个字。
　　陈时安微皱眉头，撇嘴轻叹一声，挂了电话又扯下耳机，转头对许槐说：
　　“我今晚有事，你自己回去吧，饭做好了在冰箱里，拿出来用微波炉加热一下。”
　　自从上一次陈时安要给许槐带饭之后，两人便多了一个新身份“饭搭子”许槐时不时就要去陈时安家里蹭一顿饭。
　　叮嘱完他，随后转身走向了一旁的机动车道，扫了一辆共享单车，回头跟许槐告别一声，骑着车穿过长街，身影消失在黑夜中。
　　天空中下起了小雨，滴落在水面上荡漾成一圈圈涟漪，许槐打着伞走在雨中，在回去的路上，经过了一家老旧的书店，许槐在门口站了很久，还是决定进屋喝杯咖啡，进了店将伞放在门口。
　　“老板...”
　　许槐试着开口叫了几声，发现店里没人，只好自己在书店逛一逛，等雨小了再走。
　　许槐随手拿起爆火推理区的一本小说，漫不经心地翻了一下，又拿了另一本，看一本接着一本，直到走到了恋爱专区，在经过书架的一瞬间，许槐停下了脚步。
　　看到了一本名叫《13铜元》名字并不像是一本恋爱小说，许槐轻瞥了一眼书，目光聚焦于书封面的名字，作者---白静茹。
　　高大巍峨的一排排黑色写字楼的对面是一个“庄严酒店”，陈时安骑自行车来的时候，身上还穿着校服没换，走到酒店门口，就看见一列站位整齐的员工恭迎陈时安。
　　刚进门，陈时安听到一个熟悉的声音：
　　“安安”
　　陈时安顺着声音的方向看去，见白静茹，陈彦和陈睿都在，甚至连陈时安祖母都来了，一家三口其乐融融。
　　陈时安上前几步走到陈彦面前，冷淡的看了他们一眼转头对白静茹叫道：“母亲，路上有点事，抱歉，耽误了。”
　　白静茹眼底透露出一股温柔看向陈时安，用手撩拨他耳边微长的头发，细声的开口道：
　　“你能来就好。今天你弟弟生日，你不上去说点什么吗？”
　　陈时安冷下脸来看了眼陈睿，不屑的轻笑了一声，转头对站在一旁的陈彦说：“陈睿过生日，叫我来能说些什么？”
　　在场的人都在小声的议论纷纷，那一家三口的脸色极其难看，尤其是白静茹，她一手拦住陈时安的胳膊，将他往后推，微笑的开口向陈彦解释道：“安安还小，不懂事，刚考完试，估计脑子还没换回来...”
　　“我不小了，这就是我的本意。”
　　陈时安挣开白静茹按着他的手，语气冰冷的开口说道。
　　“安安！”白静茹听到陈时安那番话没忍住的轻颤一下，呼吸不稳的看向陈时安低吼道。
　　陈时安垂眼看着他的母亲，听到她以一种极小的声音说道：“安安，别这样，他是你弟弟。”
　　陈时安冷笑一声，攥紧白静茹的手腕，用力将她往前一拽，注视着陈彦的眼睛轻声说道：“弟弟？他和我有什么血缘关系？我管他是我弟弟？”
　　陈彦压抑已久的情绪在此刻爆发出来，手上的黑金色棍杖重重地敲了下地板，朝陈时安厉声警告道：“陈时安，你以前怎么闹我都不管你，今天你就算要装，也要给我装到最好。”
　　陈时安丝毫不怕，直视着陈彦开口嘲讽道：
　　“怎么，伤到了你们的宝贝儿子？陈睿都一句话没说，你们有什么资格来命令我？”
　　“你！”陈彦站在原地伸出手想要打陈时安，但念及场面，最终还是收回了手，心中压制着怒火，瞪了一眼陈睿。
　　陈睿从刚刚他哥哥一进门就一直盯着他，眼里是止不住的高兴，原本还站在陈彦身边，在他们说话期间，一点一点挪到了陈时安旁边，刚刚说的话他都没听，现在扯着他哥的衣角，抬起头看向陈时安，露出微笑小声的说：
　　“哥，你真的来了！你...你能来参加我的生日宴，我真的很开心！”
　　陈时安面无表情的看那个比他小四岁的弟弟，说了句“生日快乐，陈睿”后又看向陈彦补充了句：
　　“以后还是要有自己的主见，也被别人操控了一生。”
　　陈彦黑着脸，白静茹的脸惨白，只有陈睿一个人，还傻兮兮的看向他的哥哥，对他哥哥开口说：“嗯！我会的，谢谢时安哥。”
　　送完这句祝福，陈时安便离了场，走出酒店大厅时，陈时安深吸一口气，感受着外面新鲜的空气，此刻他觉得就算在外面流浪，也好比在那个吃人的家庭里要安逸自由的多。
　　陈时安从校服裤子里掏出手机，打开了微信页面。点开某个人的对话框，一直在刷新页面
　　许槐进了小区，到陈时安家门口，收了伞掏出钥匙准备开门，听见“喵”的一声，吸引了许槐的注意力，他低下头一看，正见一个小家伙在蹭他微微打湿的裤腿，许槐蹲下身子温柔地抚摸着小猫，开口道：“小家伙，你没有家吗？”
　　小猫朝许槐叫了一声，许槐轻笑，打开门靠在玄关处看它，那只猫歪了歪头，许槐也跟着歪了歪头，不自觉的笑出了声：“你跟安安很像，很粘人”
　　陈时安家里没有宠物用品，喜欢便把冰箱里剩的一些饭菜拿给小猫，自己又去热了一些菜。一人一猫，明明不是他们的地盘，却坐在同一屋檐下，却表现的很安心。
　　外面雨停了，阵阵微风吹进屋子里，许槐感受到凉意，起身将客厅里的窗户关上，正巧看到了一个熟悉的身影。
　　“12”
　　屋子里的小猫也跟着叫了一声。
　　陈时安抬头，与站在窗户处的许槐对上视线，许槐微笑着先开口道：
　　“有位特殊的客人想在这里留宿一晚，你同意吗？”
　　陈时安进屋坐在沙发上一言不发，许槐把冰箱里的牛奶拿出来，帮陈时安用水温了一下，递给他向他开口问道：“怎么了？你一言不发丢下我就走，现在怎么像是比我还委屈的样子？”小猫附和的叫了一声。
　　陈时安抬眸，许槐正对上他冷冰冰的眼神，脑海中闪过刚刚看到的那个人名，那本老旧的相册，一切似平都穿起来了，合情合理。
　　“你母亲是个作家。”许槐用一种极其平淡且寻常的口吻问陈时安，在阐述一种事实，也是一种猜测，许槐在赌，赌他会主动说出。陈时安眼睫微颤。
　　许槐也坐在了沙发的另一端，看出了他眼里的不安，看向陈时安轻声问道：“你到底在担心什么呢？”
　　“为什么要把所有人都拒之门外？”
　　许槐望向陈时安的眼神是炽热的，他好像知道了些什么，所以要让陈时安开口，要让他亲口承认。
　　许槐知道陈时安与人不同。他不会把任何情绪写在脸上，只能靠人去猜，白静茹与他生活了17年都没完全了解，完全看透他，他心里总是藏了一件事，但只能他不去主动的开口说就没有人会知道……
　　陈时安仍安静的坐在沙发上，没有一点动静。许槐皱眉“啧”了声，将音量抬高，再次问他：“陈时安，你到底在担心什么？”
　　许槐发现了每一次他每一次不理人，或多或少都跟他家里人有关系，所以这次他大胆开口：“是你家里的事吧”

　　陈时安一愣没想到许槐会这么问，转头看许槐薄唇微张：“你不要想着介入我的生活，我的事从一开始就跟你没有关系，是你自己非要和我交朋友。”
　　说完陈时安便收回视线，紧握着拳头低下头，忽然感受到了自己落入了一个温暖的怀抱中，许槐轻声开口道：
　　“既然我们是朋友，你就该对我敞开心扉。”
　　陈时安紧皱眉头，不敢相信一个人居然能拥有这么轻易去拥抱别人的勇气，而自己也从来没有被别人拥抱过。
　　许槐轻拍他的背，帮陈时安顺了顺他的呼吸。温柔的开口道
　　“感觉好些了吗？”
　　陈时安依偎在许槐怀里，面无表情的抬眼望向许槐：
　　“你是怎么知道的？”他感觉既陌生又熟悉，即使在温暖的怀抱里，即使被人温柔对待……
　　“嗯，今天去书店，看到了你母亲写的一本书在热销榜上”
　　许槐低头与陈时安对视，在灯光的照耀下，陈时安那双璀璨如蓝色宝石的眼眸正注视着他，见许槐继续张口说道
　　“那本书最后写得是根据真实故事改编，我想知道原型是谁？”
　　许槐看陈时安垂下了眼皮，有些失望。
　　陈时安自己都不知道是哪本书，白静茹从没跟他提起过，自然也就没了下文。
　　俩人没在说话时间久到许槐被陈时安在着的手都麻了，想将手臂抽出，却听见陈时安安稳的呼吸，许槐轻轻放下陈时安的头，替他把被子盖上，走到门口摸了摸小猫，便站起身开门离了屋……
　　在黑暗中，陈时安猛的睁开了双眼，确认许槐已经走了，才从沙发上起身走向了屋室，坐到床边翻开着那本相册，一页一页的翻着，指尖停留在某张有些破损泛黄的照片上，陈时安从里面拿出来看，喃喃自语道：
　　“你到底是谁……”
　　“我也希望能有拥抱你的勇气。”
　　夜深人静，许槐回到屋子里，他最终还是没有学会开口，安静的坐在书桌前，开着一盏小台灯，望着窗外的星星，想起了刚刚在书店里的那本书，轻笑一声，写下一封手写信，关了灯，漆黑的长街里，只有星星与之作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