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您有义务教会它 昆虫学者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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梅莉让司机把车停在圣心医院的时候，原本嘈杂的喧闹少了些，天气没有那么热了，但是天还是亮的。
她本可以跟坎贝尔先生一起待在庇护院。但那个莉迪亚·琼斯，那个突然出现又匆匆离去的身影，她的话令梅莉感到疑惑：投资的众蚊子。她比谁都清楚昆虫不会做出投资的行为，它们只会最基本的丛林法则。
投资意味着回报，这足够说明病这是一种产物，而非单纯的病变。
医院里弥漫着浓烈的消毒水的味道。这次她是从正门进的，没有刻意绕弯路，目的是让莉迪亚听见。如果她已经离开，那就让别人知道，有人来了。
地下室的门是虚掩着的，她这才发现几个小时前自己忘记了锁门。冷气在狭小的缝隙中被赶出门外，凉意往身子里灌。
她打开了门。心脏还在跳，它周围的所有东西都还在，少的只有几个小时前的一行人。至于多出来的，倒是有一架摄像机。它正投射出一块四方形的影像，里面的图像模糊不清，隐约有几个人站在影像中一动不动。
“约瑟夫先生？”梅莉试探性地向周围的空气问了一句。
没人回答。
“您的摄像机不该遗弃在公共场合。”
梅莉这次没有等待回答，而是一把提起摄像机往门外走。可是当梅莉正欲开门放置它时，那块影像伴随着一阵声音，被吸回了相机里头。低头一看，相机还在手里。
梅莉收回了放在门把上的手，转而放好摄像机，返回至地下室内。
“普林尼夫人，您来的真及时。”
只见约瑟夫就站在心脏的前方，将几张相片放进了口袋。不过梅莉看见了，图片上面有她自己。
“您也是。”梅莉再次提起摄像机，放在了约瑟夫面前，“您拍了多少张？”
“足够知道您不爱看镜头，”约瑟夫微笑，“但您至少看了，看了两次。一次是镜头里的您自己，一次是我。”
“这些照片您是在哪里拍摄的？”
“自然在地下室。”
“地下室还是以前的地下室？”
“普林尼夫人真是敏锐，”约瑟夫眼中没有被看透的狼狈，只有对其的欣赏，“这是我为你们拍摄的相片。”约瑟夫从口袋里取出一张相片，正好是一行人看向地下室入口的图片。
梅莉知道他还有更多，想必是同一场景，不同角度的拍摄。不过她没有强求看其他的，只是接过了他手中的相片。
“您觉得拍的怎么样？足够满意吗？”
“拍到了就足够了，我并不在乎构图和角度。”
约瑟夫的手停在半空。这张自己精心挑选的，最无可挑剔的一张相片，得到了这样最真诚的答复。原来这种保存灵魂的物件在她的眼中也只是一张相片，仅此而已。
“那您在乎什么？”他放下了停在半空的手，发自内心地问道。
“内容，”梅莉回答，“我需要从一张图片中看出大致的时间，地点，以及物体。可惜的是这张图片里没有琼斯医生，您当时离开的太早了。”
“太早了？”约瑟夫从口袋里又一次掏出了几张照片，“可是我一直都在这里。”
那几张照片是对那颗心脏的特写，没有心脏以外的任何东西在背景上，就是一片白色。
“相中世界和现实世界不是一个地方。”
“不是一个地方吗？”约瑟夫放好那些照片，只留下了一张，“同样的地点，场景，只是它们不动了。”
梅莉感觉自己陷入了他口中的那个悖论里，尽管她知道禁止就是最好的证明。
“不会动的，就是死亡。那些东西永远活在它们自己的那一秒，来不及摆好姿势，就已经死了。”
“相中世界里的食物不是死亡，是永恒。”他的笑容第一次凝固了。他们怎么会是死的呢？在那个黑白的世界里，他依然能触碰，能看到他们。他们的身体不会是空壳，他们的身体器官也被记录在案，不然他们不会是立体的。
“那是您的精神世界。”
“精神世界…？”他捏着相片的手在半空僵住，是有人帮他托住了，不然早连着相片掉下去了。
“您错了，普林尼夫人。”他不想反驳，但是又没有办法证明什么，这句话只好悬在这里，没人替自己接上。
梅莉注意到他指尖的相片，边缘处已经弯曲，相纸也因为手心冒汗而变得有些发毛。她没有步步紧逼。观点不同，也无需践踏。他难免也有想留下的。
身后传来一声跳动的裂响。两人同时转头，那颗心脏表面的黑白噪点流动起来。恍惚间，有那么一秒，它好像有了色彩。
梅莉再一次开口：
“它今天学习的东西过于多了。”
“它在学习什么？”
“念想。您也是一名优秀的师者。”
约瑟夫愣了一下，随后苦涩一笑：“师者？我不过是一名记录者，为人们封存易逝的事物罢了。”
他走上前试图触摸那颗心脏，但只是将手伸向那里，颤抖着指尖：“今天它学会了念想，明天可能就学会遗憾。等到它学会愤怒的时候…普林尼夫人，您那套丛林法则还管用吗？”
“所以我也应该学习。”梅莉在本子上写下几行记录，“赶上他们。”
她再次看向那颗心脏。它的色彩转瞬即逝，再一次被周身跳动的黑白噪点包围着。就像这位摄影师口中的那个世界一样，靠暂停短暂依存。
约瑟夫缓缓将相机收好放进了皮箱：“祝您好运。”说着他便抽出一张牌在手上玩弄着，意料之内地消失在地下室。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