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唯独对她不行》玉不唤

2、第2章 笨蛋

　　简十尔撇撇嘴，这家伙又开始随时随地干活了，大抵是导师那边的项目。

　　她大发善心，保持了安静，从书包里掏出棋盘和那本死活题集，也在一旁看起来。

　　暖气蒸腾，倒显得安逸又舒适。

　　这是一道超高难度的“珍珑”死题。
　　黑棋大龙被困，左冲右突都是死路。简十尔盯着棋盘看了四十分钟，手里那颗黑子被掌心的汗浸得湿热，却迟迟落不下去。

　　越算越乱。

　　她像是钻进了一个死胡同，满脑子都是刚才复盘时那个让她窒息的败局，那种执念像野草一样疯长。

　　“哒、哒、哒。”

　　那边敲键盘的声音突然停了。

　　简十尔正烦着，没理会。

　　突然，一只手横空伸过来，直接盖在了她的棋盘上。那只手骨节分明，手背上青色的血管微微凸起，修长有力，蛮横地挡住了她所有的视线。

　　简十尔顿了一下，疑惑地抬头，对上那人似笑非笑的表情，皱着眉叫道，“张知行你干嘛！”

　　张知行双手一摊，随意地耸了耸肩，撑在沙发靠背上，居高临下地俯视着她。

　　他逆着光，那双眼睛黑得像是要把人吸进去，“简十尔，四十分钟了。”

　　他懒洋洋地开口，声音就在她头顶，“你是打算用眼神把这棋盘瞪出个洞来？这要是比赛，你早超时判负了。”

　　“我找不到眼位……”简十尔有些丧气，“这里怎么走都是死，我在想如果在十七之四‘挖’进去.”

　　张知行合上电脑，站起身，那双大长腿迈过茶几，踢了踢简十尔没受伤的那只脚的拖鞋。

　　“点外卖。我要吃楼下那家粥底火锅，多加两份虾滑。”

　　简十尔看了一眼时间：“这么晚了吃火锅会长胖的！”

　　张知行居高临下地瞥了她一眼，嘴角一扯：“你这猪蹄都肿成这样了，还差这点肉？”

　　“……”

　　简十尔愤愤地拿起手机点餐。

　　果然，什么温情，都是错觉。

　　张知行就是个活阎王。

　　外卖送得很快，大概是因为送餐小哥听出了备注里那位“张先生”语气里的杀气。

　　原本冷清的客厅很快被粥底火锅的腾腾热气填满，电视里放着无聊的综艺节目，当作背景音。

　　简十尔捧着碗，像只囤食的仓鼠，腮帮子鼓鼓囊囊的。热气熏得她那副黑框眼镜起了一层白雾，她不得不摘下来放在一边，露出一双湿漉漉、毫无攻击性的杏眼。

　　张知行坐在对面。

　　他没怎么吃，长腿随意地伸着，几乎要碰到简十尔的椅子腿。他一只手漫不经心地拿着漏勺烫虾滑，另一只手拿着手机，大拇指飞快地在屏幕上敲击，似乎在回消息。

　　手机“嗡嗡”震个不停。

　　【A大计院-徐佳铭（胖子）】：行哥！！江湖救急！！那个核心算法报错了，老李头在群里发疯呢，你人呢？你在哪？你是不是背着我死遁了？

　　【Z】：没死。

　　【A大计院-徐佳铭（胖子）】：那你倒是来啊！今晚不是说好通宵搞那个模型吗？

　　张知行瞥了一眼对面正试图去夹最后一块牛肉的简十尔，那个笨蛋筷子功很差，肉滑了三次。

　　他啧了一声，把手机往桌上一扣，拿起公筷，极其精准地夹住那块牛肉，丢进简十尔碗里。

　　“吃你的。”他道。

　　然后重新拿起手机，单手打字回复徐佳铭。

　　【Z】：在喂猪。今晚不去，你们自己搞。

　　【A大计院-徐佳铭（胖子）】： ？？？？？

　　放下手机，张知行捞起漏勺里的虾滑，全倒进了简十尔碗里。

　　“还想那个棋谱？”

　　他看着简十尔一边机械性地咀嚼，一边还在那儿眼神发直，就知道这姑娘魂儿还在棋盘上。

　　简十尔动作一顿，咽下嘴里的肉，闷闷地点头，声音有点含糊：“嗯。那个‘眼位’太怪了，我总觉得我想复杂了。如果是正常的‘点’或者‘挖’，白棋都有后手，我算不到底。”

　　“为什么非要算到底？”

　　张知行抽了张纸巾，擦了擦溅到手背上的汤汁，动作慢条斯理，透着股矜贵劲儿。

　　“简十尔，你这人最大的毛病就是贪。”

　　“我哪有……”简十尔小声反驳。

　　“你有。”

　　张知行身子往后一靠，懒洋洋地瞥了她一眼，那眼神犀利得像把手术刀，直接剖开了她那点小心思，“既想要赢，还想要赢漂亮。”

　　他伸出手指，在空中虚点了一下那个还在茶几上的棋盘。

　　“最简单的赢法，往往最难看，但也最有效。”

　　轰。
　　简十尔脑子里那根紧绷了一晚上的弦，突然被这一句看似嘲讽的话狠狠拨了一下。

　　如果不走那些飘逸灵动的“飞”或者“跳”，不去做那些看似精妙的陷阱，而是直接像个莽夫一样，笨拙地、厚实地“撞”上去呢？

　　虽然难看，虽然俗气，但这“俗手”一出，白棋的眼位瞬间就被挤破了，而且因为黑棋足够厚，白棋根本没有借用余地！

　　大道至简。

　　“我饱了！”

　　简十尔猛地放下筷子，那种茅塞顿开的兴奋让她瞬间忘了脚上的伤，单脚跳着就要往茶几那边冲。

　　“坐下。”

　　张知行眉头一皱，眼疾手快，长臂一伸直接拎住了她的后领子。

　　那件宽大的家居服领口被他拎住，简十尔像只被扼住命运咽喉的小鸡仔，瞬间被按回了座位上。

　　“吃完再滚去弄你的破棋。”

　　张知行看着她那副没心没肺的样子，语气里带着点恨铁不成钢的暴躁，“再蹦哒两下，你那脚明天就能肿成猪头。到时候别指望我背你，我直接给你租个轮椅。”

　　“哦……”

　　简十尔被镇压，只能乖乖捧起碗喝粥，但眼睛却亮得惊人，嘴角怎么也压不下去。

　　张知行看着她那副瞬间满血复活、眼睛里重新有了光彩的样子，无声地勾了勾唇角。

　　他也没再看手机里徐佳铭发来的那几十条夺命连环call，而是又拿起漏勺，往锅里下了一盘娃娃菜。

　　笨蛋。

　　一点就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