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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第10章 所谓“领地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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锦绣里的夜晚,声控灯总是忽明忽暗,透着股旧时光的慵懒。
张知行家的客厅里,腌笃鲜的香气还没散尽。林女士和张教授已经被张知行以“多肉植物需要夜间静养”这种荒唐的理由打发进了书房,此刻,偌大的客厅只剩下电视机细碎的背景音和药膏拧开时的“咔哒”声。
张知行单膝蹲在地毯上,面前摆着医药箱。
他单衣袖口挽到肘部,露出一截线条干净、微冷的小臂。常年敲击键盘的手指修长且骨节分明,此刻正稳稳地握住简十尔纤细的脚踝。
“嘶——”简十尔缩了缩脚趾,像只受惊的软壳蟹。
“别动。”张知行撩起眼皮睨她一眼,嗓音低磁,带着点没睡醒似的倦懒,“刚才在餐桌上不是挺能显摆‘轻伤不下火线’吗?这会儿怂什么?”
简十尔抿了抿嘴,小声嘟囔:“疼呀。”
张知行轻哼一声,指尖蘸了点清凉的药膏,在那块红肿处晕开。他的动作其实极轻,指腹的热度贴着她微凉的皮肤,那种触感顺着脚踝一路蹿到脊梁骨,让简十尔觉得屋里的暖气似乎开得有些过头了。
她低头看着张知行的发旋。
他这人,骨子里透着股子拽劲儿,干什么都像是在拍时尚大片。哪怕是蹲在地上下苦力擦药,那脊背也挺得笔直,整个人散发着一种冷淡又妥帖的少年气。
“张知行。”简十尔突然叫他。
“嗯。”他没抬头,耐心地揉着药膏,确保药效被吸收。
“你那天回的消息……是什么意思啊?”她终于还是问出了那个困扰了她一路的问题。
哪怕手机屏碎了,那个“是”字也像刻在她脑门上一样。
张知行的手顿了顿。
他缓缓直起腰,依旧保持着半蹲的姿势,仰头看向她。那个角度,简十尔能清晰地看见他漆黑瞳孔里倒映着的、满脸局促的自己。
“字面意思。”张知行把药膏盖子拧回去,随手丢进药箱,语气漫不经心,“简十尔,你觉得我这种性格,会为了一个不喜欢的爱好,在棋院里陪你磨蹭到十二岁?”
简十尔愣住。
“我没那个耐心。”他站起身,居高临下地拍了拍她的脑袋,像是在拍一个不开窍的木头疙瘩,“我这人,只在有价值的事情上浪费时间。”
说完,他没等简十尔反应,转身往厨房走去,“我去洗手,你自己把袜子穿好。明天复盘会,我送你。”
简十尔盯着他挺拔的背影,心跳慢了半拍。
有价值的事情……是指她吗?
翌日,A大围棋院。
复盘会定在下午两点。
简十尔还没进门,就听见走廊里传来的讨论声。职业棋手的嗓门通常不大,但那种严密的逻辑交锋,在寂静的走廊里显得格外压抑。
沈清川穿着一件妥帖的深蓝色羊绒衫,金丝边眼镜在日光下泛着冷光。他正站在投影仪前,手里拿着激光笔,指着屏幕上的局势图。
“十尔,你来了。”沈清川转头,露出一个温润如玉的笑,“刚才大家还在讨论你那手‘断’。虽然惊艳,但我们一致认为,那一带的计算量你其实还没填满,有赌的成分。”
简十尔有些局促地拉了拉羽绒服的拉链,乖巧点头:“沈师兄好。”
她找了个靠窗的空位坐下。
“这里的变化,如果你当时选择‘长’,局势会更稳健。”沈清川走过来,自然地坐在她身边的空位上,身体微微倾向她,指尖在棋谱上划动,“我们身为职业棋手,要追求的是全局的定数,而不是局部的一时意气。”
简十尔抿着嘴。她其实想反驳,但她那慢半拍的反射弧又让她在开口前陷入了沉思。
“其实我当时觉得……”
“沈九段。”
一道清冷、散漫,却极具穿透力的声音从门口传来。
会议室里所有的目光刷地一下投了过去。
张知行斜靠在门框上,手里拎着两杯还冒着热气的瑞幸。他没换什么正式衣服,依旧是那套黑色的工装外套,卫衣帽子扣在脑后,整个人透着股与围棋院格格不入的颓丧帅气。
简十尔眼睛一亮:“张知行?”
张知行没理会周围那些探究的目光,大步流星地走进来。他走得极稳,靴子踩在木质地板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他径直走到简十尔身边,像是没看见旁边的沈清川一样,极其顺手地把一杯热拿铁放在了简十尔面前,然后动作自然得令人发指——
他拎起简十尔椅背上的书包往旁边挪了挪,直接在那窄小的缝隙里挤着坐了下来。
沈清川的眉头微微皱了一下,往旁边让了让:“这位同学,我们正在进行学术复盘,无关人员请……”
张知行挑眉,耸了耸肩,“我只是送个咖啡,顺带旁听一下。”
沈清川维持着风度,淡笑道:“看来张同学对围棋也有研究。那正好,既然你自称是十尔的陪练,不如说说,刚才这一手‘断’,你觉得如何?”
沈清川这是明摆着给张知行下马威。他笃定这个浑身散发着理工科气质的男生,最多也就懂点皮毛。
张知行连看都没看那张复杂的棋谱。
他靠在椅背上,“我不懂什么定式。”他嗓音微沉,带着点漫不经心,“我只知道,她她自己的棋要下。”
简十尔握着咖啡杯的手一僵。
张知行侧过头,那双漆黑的眼盯着她。
简十尔眨了眨眼。
“沈师兄,”简十尔深吸一口气,指着屏幕上的一个坐标,“其实我当时算了三种变化,如果白棋选择稳健回防,我会选择弃掉左边那四子,直接在右上角寻求劫杀。虽然难看,但我能赢半目。”
会议室里安静了两秒。
几个老教授纷纷推了推老花镜,开始在脑海里飞速复盘。
半晌,坐在首位的老教授点了点头:“如果当时白棋回防,十尔这手‘断’就是个诱饵。”
沈清川的脸色有些挂不住,笑容僵在嘴角。
走出围棋院的时候,外面的天已经有些擦黑。
路灯橘黄色的光洒在积雪上,折射出细碎的亮片。
张知行走得很快,简十尔小跑着跟在他后边。
“张知行,你刚才太不给沈师兄面子了。”简十尔拽了拽他的袖子,“人家好歹是九段。”
张知行停下脚步,回头看着她。
晚风吹乱了他的头发,那双桃花眼里透着股憋了一整天的燥。
“九段怎么了?九段就能让你否定你自己?”他伸手,指尖带着点凉意,捏了捏她的鼻尖,“简十尔,你六岁就能把小爷我杀得找不着北,那时候你怎么没问我几段?”
简十尔愣愣地看着他。
是啊。
她记忆里的张知行,是个学什么都飞快的天才。六岁学棋,半年就能跟她下得有来有回。
但也只有她知道,张知行学棋只是因为他妈林女士说“知行去陪十尔练练”。
“张知行。”简十尔吸了吸鼻子,瓮声瓮气地问,“你如果不弃棋,现在肯定比沈师兄厉害吧?”
“想什么呢?”张知行嗤笑一声,再次拎起她的后衣领往停车场带,“小爷我志在改变世界,不在这方寸之间的胜负。”
“走了,回家。”
“喂,我想吃学校门口那家关东煮!”
“……只能吃两串。”
“三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