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7、命运 大 ...
-
大火,旺盛的大火。
一切正在被烧毁。
木头烧焦断裂的声音、男女老少疼痛哭嚎的声音和房屋坍塌的轰隆声交相辉映,完成了一出堪称绝世的乐章。
美杜莎看着火舌燎到眼前,一动不动,明明是看着滚热的火,打到肌肤上却是一点儿感觉都没有。
美杜莎确信,她在梦中,而这梦中的一切,正是处在另一时间的萨鲁斯特公馆。
那场焚毁了一切的大火,那段被权力磨平的历史。
曾经这里只是公民们聚居的家园。
墙角能够长出粉红色的小花,美杜莎甚至可以听到各类植物扎根、发芽、生长的声音,院子中是一口天井,人们喝它、用它,甚至天空都比十几年之后要来的透亮、清澈。
小孩肆意奔跑着、嬉笑着,卖羊肉的商贩前是妇女在低头仔细筛选,妇女提着菜篮,好像没有看到美杜莎,竟然径直穿过了美杜莎的身体。
“啊”,一个小孩撞倒了美杜莎,倒在了地上。
小孩看到了美杜莎眼睛上蒙着的白纱,站起来拍拍屁股上的灰尘,说:“姐姐,你是不是看不见?你的家人呢?你把你的妈妈弄丢了吗?需要我帮你吗?”
美杜莎感到奇怪,她是另一时空的人,按理说这里的人应该看不见她。
是一个小女孩,将将到美杜莎的膝盖处。扎着个小辫,小辫上扎着跟红绳,头顶一冠月桂枝叶绕成的花环。
和皮提娅像了个五成。
美杜莎露出了个意味深长的笑来。
现在的皮提娅就是普通公民的孩子,所以是谁烧了公馆,又是为什么让皮提娅成为了祭司呢。
你妈妈是谁啊?可以带我去找你的妈妈吗?
在纯粹的环境里长大的小姑娘没有一点防备,就说:“刚刚过去的那个人就是我妈妈呀。”
美杜莎确信了自己的猜想。
等待。美杜莎一向相信,当事情无法解决时,那就放平心,等待时机到来。
美杜莎就站在月桂树下看着他们的时间飞速流逝,在梦中过了几天后。
一个身着黑袍的人出现了,来人的身形普通,并不起眼,可她脸上那颗覆盖了整个左眼周围皮肤的黑痣实在引人注目。
她给了商贩一笔钱,跟商贩一阵耳语。
看其姿态,应该是上位者,但商贩也十分奸诈,分明在拿乔,和她讨价还价。
就在此时,小时候的皮提娅跑到商贩面前,说要几块羊肉。
“今天妈妈怎么没来?”
商贩挤着笑脸问她。
皮提娅显然不是很喜欢这个商贩,看都没看他说:“妈妈今天想休息一下。”
应该是生病了,美杜莎猜想。
皮提娅还太小,只有美杜莎看到了黑痣女人看着皮提娅时眼里那疯狂、贪婪的光。
美杜莎于心不忍,可这是已定的历史,就算是美杜莎有神力也无从改变。
火还是烧起来了,比刚刚入梦时看到的还要大。
美杜莎穿行在大火中,想要扶起跌倒的人,但一次次地穿过了虚空。
美杜莎恍惚间感受到了灼热,五脏六腑被烧得让她难以直立。
梦醒。
只余下疼痛。疼痛无法被看见。
黑痣、大火、公馆、皮提娅
梦中所有的事物在美杜莎的脑海中流转。
她决定去见皮提娅。
比起一次次地去试探,美杜莎更偏向直接的询问,或者逼问。
皮提娅依旧坐在三角架上,好像一夜都不曾动过。
月光透过穹顶,照在了她的脸上,左脸在苍白的月光下隐隐生辉,右脸却在阴影中,和黑暗融为一体。
她低垂这眼,美杜莎看到了她左眼上眼皮中间的那颗小小黑痣。
“你说,这世上怎么有那么多不公的事。”
皮提娅声音低沉,轻轻晃了晃脚,像是喃喃自语。
美杜莎抿了抿唇,没有说话。
“我好像见过你。”
皮提娅歪着头看向美杜莎。
“记忆的错觉吧。”
美杜莎这样回答。
或许时间本来就不是一条线,而是一个空间,过去、现在、未来,不过是这个庞大空间上不同的点。
所以,又是谁发明了时间,又是谁接受了时间?
“我曾经是一个有妈妈的孩子。”
皮提娅自顾自说,她陷入了自己的世界。
我的妈妈她很温柔,她做的羊肉汤很好吃,我再没有吃过比那更好吃的东西。但她身体不是很好,爸爸说我们要保护好妈妈。可妈妈不在了。
那场火真的好大好旺,我没有见过这么大这么旺的火。我站在外面,火映在脸上都觉得疼。妈妈不见了,如果我不贪玩的话,是不是可以妈妈一起走了。
那个怪物来找我了。她脸上的痣真恶心。
哦,她就是上一任的祭司——普鲁塔克,难听的名字。
她跟我不一样,她真得可以预言。
“你不一样可以”,美杜莎笃定地说。
那跟本就不是什么神的赐礼,是诅咒,是恶魔的诅咒!
我跟她才不一样,一点儿都不一样!
我一次次推算,夜以继日地了解各地事件,事无巨细,却要披着一层神明的皮,凭什么!
她的黑痣就是证据,用得越多反噬就越大。
她一把火烧了我的家,就因为她维持不下去了。
美杜莎意识到:普鲁塔克是想借这一场大火掩人耳目地实施她在整个城邦建立情报网的计划。
她竟然还想在我长大后得到我的身体,好延续她的权力。
我把她杀了,真是罪有应得。
她的心脏竟然是红的,我还以为魔鬼的心是黑的呢。
“你和她有什么不同,你不一样心安理得地用着她留下的情报网。”
美杜莎面无表情地说。
“那是为了报仇,我用这个情报网帮助了多少人你知道吗?”
“呵”,美杜莎冷哼一声。
“你的事我会办到的”,美杜莎转身就走。
对错已埋葬在过去的烟云中,如今去分辨早已没了意义,不过是前人栽树后人乘凉。
雅典娜看着美杜莎的所作所为,思考自己让美杜莎梦到这些的意义。在她看来,这种行为算不上理智。
美杜莎思考着梦的缘由,最后决定从心而为。
————
美杜莎让亚帕科伊找来了颠茄,研磨挤压成汁,滴到了眼睛里。
眼睛上被覆盖上一层透明的膜,天蓝色的眼珠在膜下被放大。
美杜莎猛地看向亚帕科伊。
亚帕科伊被吓得连连后退。
美杜莎被逗得哈哈大笑。
“为什么是颠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