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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未来 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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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要生活下去总要有些盼头。美杜莎的盼头被人称作仇恨。
美杜莎不论何时都有着名为“高傲”的意志,被诅咒必然不是她的过错。她清楚地意识到神除了一身法力便与人没有什么不同。她迫切想做的是让那些高傲的神和愚蠢的人们付出他们应有的代价,然后回归正常生活。
可雅典娜和波塞冬是神,是法力无边拥有不死身的神,而她只是被诅咒过的凡人。现下最便捷的途径就是依附于德墨忒尔,尽管她意图未明。这种感觉就像是借了不知道利息是多少、什么时候要还的高利贷,让人抓心挠肝。
巨大的忧虑让她无法平复心绪。
像她的女儿,这大概与她的目的有关。可民间并没有有关德墨忒尔女儿的传说。
万物无声的晚上,四周弥漫着幽深的黑,美杜莎躺在平整的石头上,长长的蛇尾隐入高高的麦穗中,一只纤细的手不安地摩挲着覆盖在眼睛上的白色,感受着粗粝的布料,好似如此可以得到些安慰。
黑色的天空扑面而来,零星的星星坠着一闪一闪。
明媚的阳光钻进房中,叫醒了不安的美杜莎。
她呆坐在床上了无生趣。
一切事情如乱麻一般越理越乱。
美杜莎曾经作为雅典的女祭司,是被排除在政治之外的,作为一个女性公民,社会对她的期望只有所谓的“贞洁、柔顺、纯洁”。
一个从未接受过相关教育、从未剖析理解过权力的孩子,又如何能强求她理清至今发生过的所有事情呢?她只能简单的对德墨忒尔抱有防备和怀疑的态度。
时间过去得很快,德墨忒尔对美杜莎的态度始终和蔼疏离。但又让人不得不感叹德墨忒尔的确教会了美杜莎很多东西。
许久以后,美杜莎在意识模糊中想起这段时日,平静而又幸福。这种幸福是来自于自身的充实,像是海绵吸饱了水分,又远远不止;像是了然自身的渺小,又平和地看待接受自身;像是恍然明白世界的可改变性,找到了仇恨的源头。
无论如何,在德墨忒尔这么多年的侵染下,美杜莎的改变可以说是脱胎换骨,她也能平和地不论德墨忒尔的目的如何依旧叫其一声老师。在人性的遮掩下,总是很难分清一个人的真实意图与真正面目,不必焦虑,因为甚至连自己都无法看清真实的自己,要做的只有论迹,不问来处、不看前路,唯一可以顾得上的只有眼下。
某天,大概是山顶离太阳太近,阳光格外毒辣,照得美杜莎长长的尾巴生疼。美杜莎飞速窜进长廊,寻求阴凉。
长廊两边的柱子上刻着麦穗,好似随风摇晃。长长的走廊两旁是望不到头的麦田,在阳光的照射下放出温暖的色彩。在风的吹拂下,摇摇晃晃,轻抚过长廊石柱上的麦穗。
“世界的中心德尔菲新上任了一位祭司,你去找她吧。”
德墨忒尔没有任何解释地说出了这一句神谕。
美杜莎已经习惯了,大概这就是神生的一种病吧。
美杜莎撇了撇嘴回道:“知道了知道了。”
一天天的,一张嘴巴长了不知道干什么的。
德尔菲,美杜莎来到奥林匹斯山之前去过的最后一个地方。
美杜莎展开棕黄色缺了一个小角的地图,地图的卷边在美杜莎的抚摸下变得平展。
德尔菲位于阿提卡半岛南部,在雅典往西边数里。被誉为世界的中心。
要说德尔菲有什么不同就只有那位女祭司了,传言这位女祭司不仅可以传达阿波罗的神谕,还被认为能够预见未来。
美杜莎不信。
未来之所以称之为未来,就是因为它的不可知,就连神都不能幸免。
由于信息不足,美杜莎难以做出推断,只得停下思考,着手准备去往德尔菲的事宜。
走一步看一步,船到桥头自然直。
现在是四月九日,阿波罗节是五月六日到七日,如果快一点得话,正好可以赶在节日之前去打探打探情况。
不用担心美杜莎的外表会露馅。在山上待的这五年可不是白待的,德墨忒尔神母的称号也不是白叫的。
美杜莎学了一些凡人可学的术法,可以将自己的外貌幻化为寻常人。但因为只是幻化,所以眼睛依旧无法恢复正常,只得用纱来隔绝实现。美杜莎想寻件可以隔绝她目光但不妨碍她视物的东西。只是这么久来都未曾找到。
毕竟是雅典娜的诅咒,哪有这么容易破解。美杜莎只能这么安慰自己。
要是可以用术法直接到目的地就好了。
弱小让她寸步难行,此时的美杜莎这样认为。
衣服多带几件,带几件厚的,要是变天可不好了,水杯要带,谁让外面的杯子不保温,被子也带着吧,都睡惯了,嘶,这些也带着吧,还有这个,都带着吧,万一有用呢。
美杜莎看着码成山的行李陷入了沉思。没事哒没事哒,可以雇车运。
“你当真用得到这么多东西?”德墨忒尔作为一个大龄神感到荒谬。
“懂什么,你个与时代脱轨的老神。”美杜莎尾巴一卷,把行李包裹住,眼珠子翻出个极漂亮的弧度。
如果我们伟大的神母是一个人的话,大概额头上已经背上了一颗大大的汗珠。
真像。我的女儿。
“凡间的钱带够了吗?”
“够了”,美杜莎不喜欢德墨忒尔的眼神,那种怀念、盼望、痛苦的眼神,她在透过她看向另一个人,而她自己被附庸在了他者之上。
是谁?
美杜莎无从得知,她也没有权利要求。
神怎么会有这样深沉的感情呢?
她会知道的,美杜莎坚信,或许与德墨忒尔的要求有关。
“亚帕科伊随你一起去。”
“好。”
美杜莎手里发出麦子的光芒,随着光芒的消失,一张卷好的牛皮纸出现在她的手中。
她知道这是德墨忒尔给她的任务。
她想打开这张纸,却怎么都解不开封纸的绳子。
“等到时机成熟之时,自然会解开。”德墨忒尔阻止了美杜莎的暴力行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