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软弱蛇女今天也在叛逆》邓筠深

23、你不是想杀我吗 珀尔修斯回

　　珀尔修斯回到了山洞，扔掉帽子，直直地栽倒在地。

　　怎么会？怎么会？

　　珀尔修斯将头埋在泥地上，怎么都想不通。

　　人对于自己未曾见过的事物总是会感到害怕，但是珀尔修斯感到体内的血液急速流动，心脏以一种可怕的前所未有的速度在跳动。

　　这种刺激的感受将他前二十年的人生衬得无聊至极。连带着他对美杜莎的情感都变了质。如果说曾经美杜莎在他眼里还是个陌生人，如今的美杜莎便早已超过了认识的程度，对未知的渴望让他对美杜莎有了一种探究欲。

　　天方亮，珀尔修斯便像摇铃一样摇晃着美杜莎粗壮的尾巴，将美杜莎从沉睡中唤醒。

　　美杜莎昨晚被珀尔修斯惹得烦躁，如今又被他吵醒自然没什么好脸色。

　　“干什么？”

　　美杜莎坐在树上，抽回了自己的尾巴，居高临下地看着正仰着头望着自己的珀尔修斯。

　　突然，美杜莎看到珀尔修斯发青的鼻子，笑出了声。

　　“哈哈哈，你的鼻子。”

　　这是珀尔修斯第一次见美杜莎笑，不同与她的外表，美杜莎笑起来十分明媚，肩膀因为激烈的笑有一些发颤，身子前后起伏，让人意识到她是个少女。

　　珀尔修斯被笑得有些不好意思，摸了摸鼻子，原本有目的的邀约被抛在脑后，“我昨天不小心摔到了”，其实是自己将自己抛在地上导致的，这些天没下雨，山洞中的地硬得过分。

　　“也是，你只是一个普通人”，美杜莎此时脸上还带着浅笑，显得有些意味深长，“那我勉为其难地帮你找一找药吧”，美杜莎从树上滑下来，“跟上来”。

　　珀尔修斯快步跟上美杜莎，与其并肩，美杜莎的话音落后，场面显得有几分默然。

　　珀尔修斯身上有着超过同龄人多倍的要强和不甘，他不愿意是一个普通人，他渴望成为不一样的、超脱人的存在，如果可以，他甚至想做众神之王。他要杀死美杜莎的原因也是雅典娜承诺他，只要他杀死美杜莎他就可以成为神，永远地、高高在上地俯视着人间。

　　美杜莎与珀尔修斯截然不同，她希望自己是个人，她也认为自己是个人，虽然现在不是，但至少，以前是，以后也是。美杜莎讨厌一切永恒的东西，她坚定地认为死亡是一件浪漫的事，所有的逝去都是。

　　这并不是所谓的天真的残忍，而是对于生命的最天然、最崇高的敬畏。

　　珀尔修斯看着眼前的少女，左看看、又看看，也许是眼前的白纱阻挡了她的视物，对于感兴趣的事物，她会靠得很近很近。美杜莎一条尾巴滑得很快，珀尔修斯需要小跑才能跟上。

　　前面的美杜莎突然屈起了尾巴蹲了下来，珀尔修斯差点跑过了头。

　　“怎么了？找到药了？”

　　“嘘——”

　　美杜莎双手捧着，放低重心，专心地看着眼前的一株小得可怜的白色花卉，周遭一切都静了下来，只剩下风吹过树林的簌簌声。不久后，那朵白花在两人的注视下缓慢地掉下了一片花瓣，在空中打着旋落入美杜莎的手心。

　　美杜莎捧着那片花瓣，小心翼翼地直起身子，将双手微微举过眼睛，风过，花瓣被吹向更远的远方，美杜莎转过身注视着洁白的花瓣越来越远、越来越远。

　　珀尔修斯看着美杜莎柔和悲悯的神情，呆呆立着，他的耳朵里只剩下风吹过美杜莎裙摆的声音。

　　这一天珀尔修斯过得实属是有点食不知味了。

　　傍晚，两人坐在一起吃东西的时候。

　　珀尔修斯转着手中的烤肉，而美杜莎盘着尾巴，直视这火堆一动不动。

　　珀尔修斯将手中的烤肉递给美杜莎，美杜莎缓慢地看了一眼，没有接过。突然，美杜莎凑到珀尔修斯的眼前，隔着白纱和珀尔修斯对视。

　　由于凑近的速度太快，珀尔修斯被惊得眨了下眼睛，冰冷的蛇发打倒珀尔修斯的脸上，刺激得他一激灵。

　　他一动不动，注视着美杜莎，心跳很快，不知道是被吓的，还是······

　　美杜莎不带表情地盯了一会，又缓缓移开视线，面无表情的将烤肉退出自己的视线。

　　“不想吃。”

　　“是不喜欢吃肉吗？”

　　珀尔修斯想到之前只看到美杜莎吃果子。

　　“你不是想杀我吗？”

　　美杜莎歪着头盯着珀尔修斯，面无表情，配合着一头漆黑的蛇发，外人看到绝对会被吓晕。

　　美杜莎不明白。这个人明明昨天晚上还朝着他用力挥舞大刀，为什么今天像个没事人一样，还表现得奇奇怪怪。

　　“我，我······”

　　珀尔修斯来不及惊讶美杜莎知道自己昨天的行为，便被潮水般涌来的羞愧淹没。

　　“可以告诉我原因吗？”

　　美杜莎依旧盯着珀尔修斯。

　　珀尔修斯拽了拽衣服，躲过美杜莎的眼神说：“是雅典娜。”

　　雅典娜、雅典娜、雅典娜。

　　美杜莎断断续续地念着这个让她感到熟悉的名字。

　　珀尔修斯急忙倾身捂住了美杜莎的嘴，“别念那么多遍，她会听到的”，保持着这个姿势，接着说，“抱歉，她没告诉我原因”。

　　美杜莎用手轻轻拿下珀尔修斯放在她嘴上的手，“你是她的手下？”

　　“不是！”

　　珀尔修斯的反应十分激烈，他绝不会是任何人的手下，他从不听命于人。

　　“我允许你杀死我，你可以尽情尝试。”

　　美杜莎握着珀尔修斯的手没有放，眼神热切的看着珀尔修斯。

　　发觉了珀尔修斯的震惊，解释道，“我有一种不祥的预感，我直觉，我需要死亡”，接着又说，“难道你不想知道昨晚你没杀死我的原因吗？”

　　珀尔修斯呆了一瞬，旋即抽出了自己的手，快步离开。

　　夜里，躺在山洞中，珀尔修斯辗转反侧，怎么都睡不着。心脏跳得太快了，以至于让他以为自己要死了。面朝洞顶，看到美杜莎曾经在上面画的蛇，长叹一口气，用那只捂过美杜莎嘴的手盖住了自己的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