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只想拉琴》新雪初霁_

4、物竞班 最后一

　　最后一节下课铃刚落，林聿把笔袋往书包里一丢，拉链都没拉满便匆匆起身。竞赛班的教室在实验楼，上次布置的卷子他还没写完，得赶紧到教室补。

　　刚拐下楼梯，身后便传来不紧不慢的脚步声，像低音鼓点，稳稳踩着节拍。

　　林聿回头，瞪圆了眼：“你干嘛跟着我？”

　　沈砚舟单手拎着物理奥赛讲义，书脊在指尖转了个轻巧的弧，语调懒淡：“顺路。”

　　哦，原著里这家伙也去上了物理竞赛班，待会还会成为他同桌。

　　两人心照不宣，并肩而行。可偏偏这条路，好像比往常窄了半寸。

　　林聿走得快，沈砚舟却慢条斯理。

　　“你走太慢了。”林聿回头，声音压得很低，小声抱怨。

　　沈砚舟没答，只是抬手，指了指他书包左侧的拉链：“开了。”

　　林聿一愣，赶紧侧身去拉，结果手指被卡住，发出“嘶”的一声。

　　沈砚舟叹了口气，两步上前，替他拉好。指尖擦过金属扣，像不经意，又像刻意。

　　“谢谢……”林聿小声说。

　　“嗯。”沈砚舟收回手，插回兜里，视线却落在林聿的耳垂上。因为低头而露出来的那一小块皮肤，很白，像琴键的象牙白。

　　接下来的路，为了配合林聿，沈砚舟明显加快了脚步。

　　两人沉默地走了一段。

　　实验楼的楼梯很窄，林聿走在前面，沈砚舟落后半步。阳光从楼梯间的窗格子漏进来，把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交叠在一起。

　　“你……”林聿努力找话题，“你暑假就开始准备竞赛了吗？”

　　“没准备。”沈砚舟说，“随便看看。”

　　林聿：“……”这人好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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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到教室，林聿打开灯，打开空调，随后坐在自己平时的座位，靠窗最后一排。

　　离上课还有20分钟左右，教室里只有林聿和沈砚舟两个人。

　　沈砚舟动作极其自然，摘下肩上的书包，往桌肚一塞，一屁股坐在了林聿旁边。他只在桌上放着一本物理奥赛讲义，抽出一支自动铅笔，在指尖慢慢地转。

　　林聿看了一眼就快速拿出卷子和笔袋，不甚在意。

　　反正自己本来就没有同桌，而且按照剧情，这位下次就旷课了。

　　林聿按题目顺序做下去，却在最后一题卡住。

　　第一遍读完，压轴题题干密密麻麻：

　　「水平导轨、竖直磁场、双棒切割、含电容回路、求收尾速度」。

　　林聿先画俯视图，再画等效电路。

　　写到“动生+感生电动势叠加”时，笔迹卡顿。

　　沈砚舟没看题，也没看人。

　　他盯着教室天花板的旧吊扇，听它每转一圈就“咔哒”一声。

　　铅笔在他指间转得越来越快，啪嗒一声，铅笔脱手了，掉在桌面发出一声脆响。

　　他低头，再度抓起笔，身子往后一仰，靠在椅背上，顺势把目光落在旁边的林聿身上。

　　少年坐姿微微前倾，后颈的校服领口被空调风吹得鼓起，露出一点发尾。

　　刚才的动静将沉浸在题海的林聿拉回现实，正好，旁边就有一个学霸。

　　林聿扭过头，发现沈砚舟正靠在椅背，姿态慵懒随意，目光落在自己桌上的卷子。

　　两人的视线在空调风中短暂相撞，那双黑沉的眸子似乎早就等在那里。

　　林聿忽然福至心灵：学霸怕是早就把这题看穿，只等他开口，好大展身手，顺利收到小弟我的膜拜。

　　那就让他装一把吧。

　　林聿挠了挠耳后，“那个……这道题你会吗？”

　　沈砚舟扫了一眼，没说话，只是接过林聿手里的笔，在草稿纸上写了一行公式。

　　林聿看着那行字，突然“啊”了一声：“原来可以这样。”

　　沈砚舟没说话，只是笔尖在纸上顿了一下，然后补了一句：“你刚才的思路，也对，只是绕了。”

　　林聿抬头看他，眼睛亮了一下。

　　沈砚舟移开视线，声音很低：“别这么看我，林……徵徵。”

　　“……别在公共场合这样叫我。”最后两个字被他吞得含糊，却足够让林聿耳尖再度泛红，像被夕阳重新染了一遍。

　　“这里没人。”沈砚舟偏头示意空荡的教室，“好，我不叫了，你做题吧。”

　　林聿只好作罢，回去继续做题了，这次速度快了许多，笔尖给快落下。

　　慢慢走廊里传来脚步声，伴随着说话的声音，同学们三三两两进来。

　　离上课只剩不到10分钟了，竞赛班这群孩子基本都是踩点来的，只来了稀疏几个人。

　　看到有陌生面孔，几位同学稍稍惊讶了一下，也就做自己的事了。

　　有的在收拾书包，拿出上课要用的东西；有的在聊刚才晚饭的菜。

　　沈砚舟脊背原本绷得笔直，在发现没人举着手机怼脸后，慢慢放松。这里不是圣洛兰，没有闪光灯，也没有窃窃私语。

　　六点整，随着最后一个学生匆忙跑进教室，走廊的另一边传来一阵爽朗的笑声：“你小子，又踩点！”

　　一个中年男子踩着轻快的脚步进门，一眼就注意到了窗边的新面孔：“哟，新同学自己就找着座儿了？”

　　林聿已经做完题了，在旁边解释：“这是老赵，负责咱们物竞班。”

　　“这是今天刚来的同学，大家欢迎。”老赵自己先带头鼓起掌。

　　接着耳边先响起一声掌声，周围的人也慢慢鼓起掌。

　　沈砚舟转头，看着林聿笑着鼓掌，眼睛闪亮亮的。

　　鼓掌的声音渐渐弱了下来，沈砚舟终于把头正了回来，随即站起身，做了个同今早一字不差的自我介绍。

　　老赵挥了挥手中的粉笔，“好了，咱们开始上课。”

　　课堂妙趣横生，老赵的段子与公式齐飞，教室里笑声此起彼伏。其中林聿笑得最欢，一双猫儿眼眼弯成一座小桥。惹的沈砚舟侧目，被他感染，唇角不自觉翘起。

　　林聿忽然凑近，小声却认真：“你笑起来很好看，以后多笑笑。”

　　不是林聿夸张，沈砚舟笑起来的模样让看见的人只感觉，冰雪乍融，春溪初涨。

　　沈砚舟一怔，耳后悄悄漫上绯色，轻咳一声：“……好。”那声线极轻，沉入课堂喧嚣，无人捕捉，却在他心里反复回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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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物竞班的上课时长是一个小时。

　　七点整，老赵搁下粉笔，拍了拍手指间的粉尘，“今天的课就到这里了，这周日先进行校内选拔，大家好好准备一下。下课！”

　　老赵还没走，纷纷有学生走上讲台问问题。

　　内宿生继续会教室上晚自习，外宿生和半宿生则收拾好东西回家。

　　林聿把卷子折好，塞进书包的隔层里，拉链声短促而清脆。

　　沈砚舟把自动铅笔的笔尖抵在桌面，收回铅芯，动作轻得像熄掉一盏灯。

　　林聿打算离开时，发现旁边的沈砚舟还坐着一动不动，可东西显然已经收拾好了。

　　这是，在等我？

　　林聿试探着问了一句：

　　“一起回家吗？”

　　嗯。”沈砚舟这才起身，书包单肩挂上，先一步推门，夜风便灌了进来。

　　两人并肩走出实验楼。天色已晚，九月的风带着桂花淡而甜的尾调，从围墙外吹来。校道上只有零星几盏路灯亮着，两道影子被拉得细长，像两条欲合又分的琴弦，在青石板上悄悄试音。

　　林聿先开口，声音被夜风揉得软：“沈砚舟，你怎么就转到培英了？”

　　尽管知道原著剧情，但他还是想听听沈砚舟怎么说。

　　“圣洛兰太吵。”沈砚舟答得简短，却侧了侧身，替林聿挡掉一盏路灯直射的光，“想换个安静的地方学习。”

　　“你真没在暑假的时候准备竞赛吗？你怎么对竞赛题这么熟悉？”林聿还是没死心。

　　“没有，只是昨天把程书过了一遍。初中参加过物理竞赛，后面没参加过物理类了。”沈砚舟回答得云淡风轻。

　　“你还参加过其他竞赛？！”

　　“嗯，有数学、化学这种常规的，也有计算机信息技术。”

　　看来原著里的描写还是太片面了，这哪里是学霸啊，简直是学神！

　　林聿惊叹：“你是天才吧！”

　　“算不上。”沈砚舟回答得简洁，尾音却带着一点不易察觉的上扬。

　　十分钟的归途被他们的影子一寸寸丈量。

　　进了小区，桂花香更浓。

　　单元楼下的感应灯亮起，又熄灭，再亮起，又熄灭。

　　电梯门缓缓打开。

　　在进门前林聿突然来了一句：“加个好友吗？大学霸。”

　　“好。”

　　“那我回房间拿手机！”林聿一边将钥匙旋进锁孔，一边喊。

　　沈砚舟也转身进门取出手机。

　　滴的一声，两部手机在走廊里的微光中轻轻一碰。

　　好友验证通过。

　　林聿扬了扬手机，笑意明亮：“晚安！”

　　“晚安。”

　　直到对面的门轻轻阖上，沈砚舟才退回屋内，背抵门板，垂眼看屏幕。

　　林聿的头像是一把侧逆光的小提琴，琴弦上停着一只虚化的蓝闪蝶。

　　昵称是：淋雨一直走。

　　手指在屏幕上敲击几下，沈砚舟把林聿的备注改成了：林徵徵。

　　夜风与桂花香都安静下来，只剩心跳声，在胸腔里悄悄对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