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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初见 “下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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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午真人CS,来吗?老王他们也去。”
余初阳的消息弹出的瞬间,林聿已把背包甩上肩。
回复只有一个字:“好。”
楼下,余初阳站在树影里。
“怎么样?哥这身帅吧?”
余初阳今天穿了一件黑色T恤,胸口跃着一枚猩红的恶魔头。
上身基础,下身就不基础。
裤头竟然是拼接的,上层一圈红色方格,下层阔腿黑裤垂至后脚跟,两根红色抽绳坠下到膝盖位置,随步伐不断摇曳,如同放肆的火焰。
“帅!”林聿竖起大拇指,“你怎么不买三层拼接的?”
“那不是压腿长嘛。”
余初阳眼神扫过林聿全身,“林聿你也是越来越潮了。”
一顶灰色冷帽压至林聿眉上,帽檐压住细软刘海。同色T恤下摆被撕出几个漫不经心的破洞,一件黑色工装短裤衬得露出来的一截小腿白到晃眼。
一条素链悬在锁骨,胸前坠一只银骷髅。腕上骷髅串珠轻撞,左手指间三枚戒指冷光流转,分别在大拇指、食指和无名指上,右手唯独中指一枚戒指。若非右手惯用,他恨不得再添两枚。
按照原计划,两人走出小区,先去吃饭。
两人都没吃早餐,11点直接吃午饭。
一七八和一八五并肩,向两束光切开街景。
沈砚舟刚搬完家,远远就撞见这一幕。
新式非主流?
他本欲哂笑,目光却被那稍矮的少年黏住。肤色白皙,五官精致,乖得像摆在橱窗的瓷偶,却偏偏着一身烈酒般的锐气。
乖软的脸配一身桀骜,像白瓷杯里倒入烈酒。
没人知道,沈砚舟喜欢乖巧的类型。家族里那些踮脚讨糖的孩子,只要够乖,他总会多给几颗。
可这少年,乖的是脸,骨子里也许藏着獠牙。
沈砚舟打开车门坐了进去,准备去附近自己开的一个娱乐基地。
“蒋叔,去征途。”
古思特滑出,与少年们擦肩而过。
……
兄弟俩吃饭的地方在培英附近的美食街,因百年飘香的桂花树和品种多样的桂花味小吃而得名,学生们都叫它“桂味巷”。它既不长,也不宽,却承载了一届届培英学生的青春。在巷口斑驳的木牌上,仍留着培英第一任校长题写的隶书——“桂味飘香,英彦始成”。
走过铺满桂花的青石板,两人来到一家面馆。
店面是中等大小的,有许多像两人一样来吃早午餐的人,眼见只有一张桌子无人,林聿快步上前将背包放下。
另一边余初阳直接往后厨的方向去了,他倚在门框边,探出一个头:“罗姨,我和小聿来吃午饭。”
被叫做罗姨的女人闻声抬起头,“小阳、小聿你们来啦,这么早,你俩怕是没吃早餐吧?这样对胃不好……”
在罗姨的唠叨间,林聿也从门框边探出一个头,可怜巴巴:“罗姨,我们下次不会了……”
余初阳看见自家弟弟使出杀手锏,机灵地在旁边附和:“我们知道错了,我们的胃,就靠您来救了。”
罗姨在嘴皮子上斗不过这兄弟俩,“还是老样子吧?两碗大份牛肉面,小聿那份不要香菜不要辣,小阳那份特辣。”
“对!罗姨您记性真好!那我俩就先不打扰你了。”林聿说完就拉着余初阳往座位走。
落坐后,余初阳习惯性地抽了两张纸巾擦着桌子,虽然他表面上看起来并不像这么细心的人,可事实上他很会照顾人。
“我记得罗姨是上学期期末的时候才搬来这的吧?怎么这么受欢迎啊……”
“那不正是因为罗姨手艺好。”
罗姨不是一直在桂味巷做生意的,她一开始摆摊买小吃,林聿和余初阳也是因为经常光顾罗姨的摊子而渐渐与她熟络起来,直到今年六月初罗姨才攒够钱开店。从选店铺到装修,耗时将近一个月,在培英学生快要期末的时候,罗姨的店终于开业了。
很快罗姨端着一个托盘从后厨出来。
“罗姨,休息日您女儿不来帮您吗?”林聿有些疑惑,平时节假日罗姨的女人都会来帮忙。
“谈恋爱啦!今天约会去了。”罗姨笑着回答。
两个单身狗对视一眼:行吧,没想到是这个原因。
“你们慢慢吃啊,我先去忙了。”
“行,谢谢罗姨。”
兄弟俩饿了一上午,一会儿功夫就把食物风卷残云般消灭了。
“老王说他们在征途的餐厅,不过快吃完了。那咱们现在打车去征途?”
林聿擦了擦嘴,回道:“行。”
……
征途竞技基地坐落在北郊旧工业带,斑驳红砖堡楼、锈蚀油桶、悬空钢索吊桥,全按十五岁的沈砚舟手绘图纸一比一落地。
那年生日,他只要这片废墟做礼物。两年过去,这里已成南城最炙手可热的沉浸式战场。
大厅穹顶高阔,午后阳光从破窗斜坠,碎成一地金箔。
沈砚舟与经理刚用完简餐,倚在水泥吧台复盘季度报表。
指尖摩挲杯口,目光却被不远处七道身影攫住。
一水儿一米八往上的身量,衣着风格与小区门口那两位如出一辙。破洞、铆钉、拼接、金属链,像一群误闯人类世界的暗夜精灵。
沈砚舟:……我好像误闯了什么非主流老窝。
那边林聿、余初阳推门而入。
两拨人隔着十步,挥手如浪,兴奋得几乎要掀翻屋顶。
沈砚舟:合着这是地下组织接头现场?
五个人都是前篮球社成员,因为高三学业繁忙而退社。在培英,一旦到了高三,都是默认退社,这也是学校允许开展社团的一个前提。
“看我暑假苦练成果!”
其中有一个男生穿着粉黑色的拉链短袖,唰的一声,他把拉链一拉到底,八块腹肌赫然在目。
“小聿、初阳,来,验货!”
林聿伸一根指尖,蜻蜓点水:“弹性不错。”
余初阳则整只手掌覆上去,捏了捏:“硬度一般,不如我。”
沈砚舟远远看着,胸口某处莫名发涩。
“奇哥来不了,要照顾侄女。”
“两岁小魔王?我见过,软萌杀伤力S级。”
“那单数咋玩?”
下午一点,大厅里人不多。
一人眼神扫向大厅仅余的两位陌生人,“喏,那边有个咱们差不多大的,去问问?”
“派小聿!脸即通行证。”
林聿还没反应过来,已被塞了一瓶冰汽水,背后被亲表哥一推。
十六只眼睛亮起十六盏探照灯,满含希冀,少年被迫营业。
沈砚舟本欲起身离开,却见那乖脸少年逆光而来。
“同学,我们真人CS十缺一,来吗?”
汽水递到眼前,沈砚舟垂眸,先看见那枚戒指。
中指,情侣位?
可念头刚起,林聿用左手挠了下耳后,冷帽边缘一抬,露出另外三枚戒指。同一只手上,无名指、食指、大拇指,银圈冷光乱闪。
沈砚舟的视线在那几根细白的手指上停了半秒,心底那点莫名的闷堵忽然散开,化作一声极轻的嗤笑。
原来不是“有对象”,只是少年人把叛逆和装饰一起钉在了骨节上。像把锋利的碎玻璃装进糖纸,张扬得近乎可爱。
经理见自家老板一直不语,便自作主张:“小朋友,这是这里的老板,可能不……”
沈砚舟抬手截断经理接下来的话,他接过汽水,指腹故意蹭过林聿的指节。金属戒圈冰凉,少年皮肤却透着温。
“好。”
林聿瞳孔地震:“你是这里的老板?”
“嗯。”
沈砚舟放下文件,对经理侧首,“手机上说。”
随即抬眼,嗓音低而淡,“带路。”
林聿绽出虎牙:“哦好!”
余初阳等人看到林聿带着人朝这边来了,脸上满是骄傲。
“我就说让小聿去准没错吧。”
“小聿出门,一个顶俩。”
当众人从林聿口中得知这是征途老板时,瞳孔地震又上演了一次。
“老板?!”
“老板年少有为!”
“老板你好!”
有人撞了撞林聿肩膀,“行啊小聿,老板都被你搞定了。”
沈砚舟微一颔首,视线掠过众人,最后落在林聿耳后那粒淡色小痣上。
“规则?”
“混编歼灭,彩弹数减半,近身格斗有效。”
彩弹数减半意味着大家都不敢轻易射击,在子弹数不充裕的情况下,用完等同于死亡。除非对手也同样用完了子弹,还近身格斗与之抗衡,短刀在对方要害上停留2秒以上视为死亡。
“那咱们来分组吧!手心手背——”
八只手同时举起。
“手心!”
“手背!”
林聿低头一看,刚刚好五手心,五手背,而自己刚好和这位老板一组。
……
五分钟后,更衣室。
顶灯雪白,雪色光瀑倾在冷白墙面,仿佛凝了一层霜。
沈砚舟背对门口,指尖一拨,衬衫纽扣颗颗滑落,布料顺肩而下。肩胛骨在灯光下划出凌厉的弧度,腰线收得极窄,一路没入裤腰,留下一道令人遐想的光影沟壑。
林聿抱着头盔,目光像被无形的线牵住,掠过那截背脊,心跳蓦地失拍。肌肉不过分贲张,却薄而韧,随着呼吸起伏,像覆着薄霜的刃。
他悄悄抬眼,又匆匆垂下,耳尖泛起一点薄红。
不知道正面有没有腹肌……
这个念头刚冒头,便被他慌乱按下。
沈砚舟已套上黑色作战背心,回身时,只见少年半蹲在长椅前,低首系着鞋带。
头盔遮住了眉眼,只露出一截后颈。肌肤在灯光下莹白,仿佛凝了暖雪的微光,近得几乎能看清细小绒毛。
沈砚舟眸色微暗,却什么也没说,只抬手把战术手套扣得更紧。
……
哨声炸响,红雾腾空。
地图是城市废墟,断墙、油桶、半塌的天桥。灯光打得昏黄,像末日片现场。
林聿是第二次玩真人CS,可指尖仍微微发紧。上一次他只顾乱冲,早早就“阵亡”。
“跟紧。”沈砚舟丢下一句,便贴着掩体滑了出去。
林聿深吸一口气,矮身追在后侧。子弹擦过铁桶,溅起碎屑,惊得他呼吸一滞。
“别闭眼。”沈砚舟侧身,枪口点射,对面油桶砰然炸开蓝雾,“看弹道。”
林聿没再闭眼,只把呼吸压成节拍。吸、停、呼,像拉琴时数拍子。
拐角处,敌方火力突然抬高。
林聿仓促探身,水弹飘得离谱。
沈砚舟折返,掌心稳稳覆在他腕骨,带着枪线下压:“肩松,肘锁,三点一线。”
温度透过战术手套传来,林聿心跳如鼓,却强迫自己盯紧准星。
下一发,蓝雾在敌方肩头绽开。
首杀!
少年眼睛倏地亮起,像被点燃的烟火。
中场哨停,比分落后。
少年们瘫在集装箱后,喘得像刚捞上岸的鱼。
沈砚舟单膝蹲到林聿面前,声音低而短:“记住三点:掩体、节奏、呼吸。”
林聿点头,把指节上最后一丝汗意蹭在裤缝。
灯光骤暗,镭射网交错。
第二局开始,林聿像换了一副芯。
他开局便钻进阴影,像学会了光的语言。踩着沈砚舟教过的节奏,两步一停,一步一探头。水弹上膛声被呼吸掩盖。
转角处,敌方两人包夹。
林聿背贴墙,默数心跳。
三、二、一!
矮身滑铲,子弹贴着发梢飞过。他抬手点射,腕骨稳得像被钢索固定,蓝雾在头盔上轰然绽开。
被击中的人惊呼出口:“卧槽!小聿开挂!”说完,他便举起手走出赛场。
沈砚舟在二楼吊桥,一枪掩护,一枪收尸。
少年在火光里抬眼,与他对视,眸子亮得惊人。那是被点燃的自信,也是无声的感谢。
终局哨响,比分逆转。
镭射灯骤灭,只剩硝烟在空气里缓缓漂浮,像一曲刚终的尾奏。
众人掀掉头盔,汗水顺着下颌滴到锁骨,却笑得酣畅淋漓。
“走走走!基地烧烤!”
“今天必须给小聿庆功!”
林聿刚把头盔挂回墙钉,指尖尚余硝烟味,手机却先一步震动。
【妈妈:爸爸出差回来,晚上家庭聚餐,我现在来接你】
少年笑意一滞。
余初阳勾住他肩,“怎么啦?烧烤没你不行!”
林聿晃了晃屏幕,“家庭聚餐,皇命难违。”
众人齐声哀嚎。
林聿匆匆换好衣服,朝大家挥了挥手:“下回我请,先撤啦!”
余音尚在空中,人已经风一样卷出门。
沈砚舟垂眸擦枪,指尖拭过枪膛,直到那道背影转过拐角,再也看不见,他才将枪扣回腰间。
“老板哥,去吃烧烤不?”
少年们探头探脑。
“你们去吧,我请客。”
少年们的情绪来得快去得也快,瞬间从沮丧中脱离,欢呼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