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退卷后，我在古桂林养鹅》微夜

16、第一笔订单，来自前同事的嘲讽

　　合作社正式成立后的第一周，林栀忙得脚不沾地。

　　白天要跟周屿一起在古桂林忙活——施肥、松土、处理病树。二十多棵树，一棵一棵地弄，工程不小。好在村民们热情高，春婶组织了五六个人来帮忙，进度比预想的快。

　　晚上要处理合作社的文书工作——制定简单的章程，记录每个人的工时，采购物资，做账。林栀把在城里学的那套管理方法简化再简化，做成村民们能看懂的表单。

　　累，但充实。

　　累到晚上倒头就睡，连梦都不做。

　　合作社的第一批蜜预计要一个月后才能做出来——花要重新摘，蜜要慢慢熬。但林栀想先试试水，于是用奶奶之前做的一批蜜，装了二十小瓶，准备先卖卖看。

　　怎么卖？她想到了朋友圈。

　　自从回村后，她的朋友圈画风突变——从各种行业动态、精致生活，变成了乡村日常：铁锅巡逻、阿土打盹、拿铁扑蝴蝶、奶奶做桂花糕、古桂林的晨光……

　　一开始还有前同事留言调侃：“林总改行当田园博主了？”“这鹅成精了吧？”“猫居然不怕狗？”

　　她也不介意，一一回复。渐渐地，大家习惯了她的新画风，点赞的不少，但没人问过产品。

　　这次，她发了一条不一样的朋友圈：

　　“云溪古桂蜜，爷爷奶奶传下来的手艺，我跟着学了三个月后的第一份作业。纯古法，零添加，限量20瓶试试水。有缘人得之。”

　　配了九张图：古桂林的全景、奶奶摘花的背影、熬蜜的陶锅、装瓶的过程、最后成品在晨光中的特写。

　　还有一张，是铁锅蹲在蜜瓶旁边监工的照片——它昂着头，眼神严肃，像是在说：我盯着的，质量有保障。

　　发完她就去忙了，没太在意。

　　下午，周屿来帮忙做土壤改良，两人在古桂林忙活到太阳下山。回到家时，林栀才想起看手机。

　　朋友圈有三十多个赞，十几条评论。

　　大部分是好奇和鼓励：

　　“看起来好棒！怎么买？”

　　“林栀你可以啊，真做起来了！”

　　“这鹅是代言人吗？太有范儿了！”

　　但有一条评论格外刺眼，来自前公司的一个同事张薇——跟林栀同一年进公司，一直是竞争对手，关系微妙。

　　张薇评论：“林总这是彻底转行当微商了？这包装也太土了吧，送人都拿不出手。不过反正你在乡下闲着也是闲着，打发时间也好。”

　　后面还跟了个捂嘴笑的表情。

　　林栀盯着那条评论，手指收紧。

　　春婶正好来送菜，看见她脸色不对，问：“咋了栀丫头？谁惹你了？”

　　林栀把手机递给她看。春婶识字不多，但大概看懂了，立刻火了：“这人谁啊？说话这么难听！咱们的蜜怎么土了？这是传统！是文化！”

　　奶奶也走过来，看了看，平静地说：“她说她的，咱们做咱们的。蜜好不好，尝过的人才知道。”

　　林栀深吸一口气，回复张薇：“包装确实简陋，因为重点在内容。蜜好不好，尝了再说。要不送你一瓶尝尝？”

　　她本是客气，没想到张薇私信过来了：“行啊，正好我最近嗓子不舒服。不过林栀，你真打算在乡下卖这个？能卖几瓶啊？别浪费时间了，赶紧回城找个正经工作吧。”

　　林栀咬了咬嘴唇，回：“谢谢关心。地址发我，明天寄出。”

　　张薇很快发来地址，还补了一句：“要真好吃，我帮你宣传宣传。不过别抱太大希望，我嘴挺挑的。”

　　林栀没再回。她去储藏间拿了一瓶蜜，精心包装——虽然包装材料简陋，但她用了心思：根叔编的小竹篮铺上干草，蜜瓶放在中间，周围撒了些干桂花。还附了一张手写卡片，简单介绍了蜜的来源和特点。

　　第二天一早，她去镇上寄了快递。

　　寄完回来，心情还是有点低落。张薇的话虽然难听，但戳中了她的一些担忧——这东西，真的有人买吗？除了情怀，还有什么？

　　周屿看出她情绪不对，问：“怎么了？”

　　林栀把张薇的事说了。

　　周屿听完，笑了：“这是好事啊。”

　　“好事？”林栀不解。

　　“你想，她越是看不起，等尝了之后反差越大。”周屿说，“如果咱们的蜜真的够好，她可能会成为你最有力的宣传员——因为之前越是质疑，后来的认可就越有说服力。”

　　林栀想了想，好像有点道理。

　　“不过，”周屿正色道，“她也提醒了我们一点——包装确实可以改进。传统不等于简陋，我们可以既保留传统特色，又做得更精致。”

　　他拿出手机，翻出一些图片：“你看，这是其他地区一些传统产品的包装设计。用现代审美重新诠释传统元素，既好看又有文化感。”

　　林栀看着那些设计，心里有了想法。

　　“但是……”她犹豫，“改包装要钱，现在合作社刚起步，资金紧张。”

　　“不一定花钱。”周屿说，“我认识美院的一个朋友，学设计的，最近在找乡村题材的毕业设计选题。我可以问问他，愿不愿意帮我们做设计，就当实践了。”

　　林栀眼睛一亮：“那太好了！”

　　周屿当场就联系了那位朋友。对方很感兴趣，说周末就来村里采风。

　　这件事让林栀心情好了不少。她开始构思新的包装概念：要用什么元素？古桂林、老陶锅、奶奶的手、铁锅的剪影……

　　正想着，手机响了。是个陌生号码。

　　“喂，您好。”

　　“请问是云溪古桂蜜的林栀吗？”一个女声，很客气。

　　“是我，您哪位？”

　　“我在朋友圈看到您的蜜，想买两瓶。我妈妈有慢性咽炎，听说桂花蜜润喉，想试试。”

　　林栀愣住了：“您……要买？”

　　“对，两瓶。怎么付款？微信可以吗？”

　　“可以可以！”林栀赶紧说。

　　挂了电话，她还有点懵。第一笔真正的订单，就这么来了？

　　很快，微信收到转账——两瓶蜜，她定价68一瓶，对方转了136元，一分不少。

　　紧接着，朋友圈又来了几条咨询：

　　“林栀，蜜怎么卖？我买一瓶试试。”

　　“看着不错，支持你！”

　　“给我留两瓶，送客户。”

　　一下午，林栀收到了八个订单。二十瓶蜜，瞬间卖出去一半。

　　她赶紧告诉奶奶和春婶。春婶高兴得直拍手：“我就说嘛！好东西不怕没人识！”

　　奶奶也笑了，但提醒：“别高兴太早，得保证每一瓶都好。”

　　林栀点头。她亲自打包每一瓶蜜，检查又检查，确保封口严密，标签端正。每份包裹里都放了手写卡片，还有一小包干桂花做赠品。

　　忙完已经晚上九点。林栀累得腰酸背痛，但心里甜滋滋的。

　　睡前，她刷新了一下朋友圈，发现张薇又评论了：“这么快就开张了？别是刷单吧？”

　　林栀没理。

　　她忽然觉得，张薇的质疑没那么重要了。重要的是那些真心想买的人，那些愿意尝试的人。

　　三天后，蜜都寄出去了。

　　第四天，开始有反馈了。

　　第一个买家发来消息：“蜜收到了，包装很用心！尝了一下，跟我小时候在奶奶家吃的味道一模一样！已推荐给朋友！”

　　第二个买家说：“妈妈喝了三天，说嗓子舒服多了。再买两瓶！”

　　第三个买家更夸张：“这也太好吃了！我直接挖着吃，停不下来！还有吗？我要囤货！”

　　林栀一条一条地看，笑得合不拢嘴。她把好评截图发到合作社的小群里，大家都很高兴。

　　春婶说：“今晚加菜！庆祝庆祝！”

　　根叔默默多编了几个篮子。

　　小卖部王老板把蜜瓶放在柜台最显眼的位置，逢人就介绍。

　　第五天，张薇终于发消息了。

　　林栀点开，已经做好了被嘲讽的准备。

　　但张薇说的是：“蜜收到了。那个……对不起。”

　　林栀愣住了。

　　张薇继续发：“我尝了，确实好吃。跟我以前吃过的所有蜜都不一样，有层次感，回味很久。包装虽然简单，但能感受到用心。我之前说话难听，是我不对。”

　　林栀不知道该怎么回。

　　张薇又发：“还有吗？我想再买十瓶。送客户，送朋友。另外，我们公司下个月有客户答谢会，需要伴手礼，大概要一百份，你能做吗？价格好商量。”

　　一百份！

　　林栀手都抖了。合作社现在一个月最多能做五十瓶，一百份要做两个月！

　　她冷静下来，回：“一百份需要时间，而且我们的蜜是纯手工，产量有限。如果你不急，我可以接，但交货期要两个月后。”

　　张薇很快回：“可以！我们十二月底用，来得及。价格你定，我相信你。”

　　接着，她转了五千元定金：“先付定金，表示诚意。林栀，你做得很好，我佩服你。”

　　林栀看着那五千元转账，眼眶热了。

　　这不是钱的事。

　　是认可。

　　是她这三个月所有努力、所有坚持、所有改变的认可。

　　她截了张图，发给周屿。

　　周屿回了个大拇指：“我说什么来着？质疑者变拥护者，是最有力的证明。”

　　当天晚上，合作社开了第二次会。

　　林栀把张薇的订单告诉大家时，院子里沸腾了。

　　“一百瓶！咱们发财了！”春婶激动地说。

　　“不能这么说。”奶奶很冷静，“订单多了是好事，但咱们不能为了数量丢了质量。蜜要慢慢做，急不得。”

　　“对。”林栀点头，“所以我跟客户说了，要两个月。咱们按自己的节奏来，保证每一瓶都是好的。”

　　大家纷纷表示赞同。

　　会议决定：扩大规模，但循序渐进。先招几个可靠的人帮忙，工钱按工时算。等这批订单完成，看情况再决定下一步。

　　散会后，林栀站在院子里，看着满天的星星。

　　铁锅走过来，用脖子蹭了蹭她。

　　阿土趴在她脚边。

　　拿铁跳上她的肩膀，“喵”了一声。

　　奶奶在堂屋里喊：“栀丫头，来吃宵夜，奶奶煮了桂花圆子。”

　　林栀应了一声，却没有马上动。

　　她拿出手机，给张薇回了条消息：“谢谢你的订单，更谢谢你的认可。我会认真做好每一瓶蜜，不辜负你的信任。”

　　张薇回：“我相信你。”

　　简单的四个字，却重如千斤。

　　林栀收起手机，走进堂屋。

　　桂花圆子的香气飘过来，甜甜的，暖暖的。

　　她坐下来，舀了一勺送进嘴里。

　　甜。

　　从嘴里，甜到心里。

　　这是她吃过最甜的一碗圆子。

　　因为这份甜里，有奋斗的味道，有坚持的味道，有被认可的味道。

　　夜深了。

　　她躺在床上，想着那一百瓶蜜，想着合作社的未来，想着云溪村的改变。

　　路还长。

　　但第一步，已经稳稳地迈出去了。

　　而且，迈得很漂亮。

　　窗外，铁锅“嘎”地叫了一声，像是在说：干得不错。

　　林栀笑了。

　　她知道，铁锅在为她骄傲。

　　她也为自己骄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