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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技术员带来的降维打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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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屿说要带林栀去看更好的桂花林,第三天就兑现了承诺。
早上六点,林栀刚起床,就听见院门外有摩托车的引擎声。她走出去,看见周屿跨坐在一辆半旧的摩托车上,递给她一个头盔。
“上车。”他笑着说,“带你去个好地方。”
林栀接过头盔,有点犹豫:“远吗?”
“不远,翻过这座山就是。”周屿指指后山,“那儿的桂花是野生的,树龄更老,花也更好。”
林栀回头看看院子——铁锅已经起来了,正昂着头看着他们,眼神里充满审视。阿土摇着尾巴,拿铁则好奇地探头探脑。
“它们能去吗?”她问。
周屿笑了:“摩托车可带不了这么多乘客。让它们在家等着吧。”
林栀只好跟铁锅解释:“我们出去一下,很快回来。”
铁锅“嘎”了一声,像是听懂了,但又像是不太乐意。
摩托车沿着山路盘旋而上。清晨的山风很凉,但周屿开得不快,很稳。林栀抓着后座的扶手,看着两旁的风景快速后退——梯田、竹林、偶尔掠过的飞鸟。
“你经常上山?”她问。
“嗯,搞农业的,得常往山里跑。”周屿的声音随风传来,“看土壤,看植被,看水源。有时候一待就是一整天。”
开了大概半小时,摩托车停在一处山坳里。周屿熄了火:“到了。”
林栀下车,摘下头盔,瞬间被眼前的景象震撼了。
这是一片真正的野生桂花林。树不像村里的那么整齐,而是随意生长,高矮错落。有的树从岩石缝里长出来,树干虬结;有的树倒了一半,又发出新枝。但无一例外,都开满了花。
而且这里的香气更特别——不是单纯的甜香,而是一种清冽的、带着山野气息的香,像是把整个秋天的精华都凝聚在这里了。
“太美了……”林栀喃喃道。
“是吧?”周屿从摩托车后箱里拿出工具包,“这里的桂花因为生长环境更自然,香气层次更丰富。做出来的蜜,味道也会不一样。”
他走到一棵树前,从包里拿出一个小本子和一支笔,开始记录:树高、胸径、花簇密度、花色……
林栀好奇地凑过去看:“你在做什么?”
“数据采集。”周屿说,“不同的生长环境,不同的树龄,花的品质会有差异。记录下来,以后可以分析规律。”
他又拿出一个手持式仪器,对着花簇测量:“这个是测糖度仪,可以测花蜜的含糖量。你看,这棵树的读数比那棵树高0.5,说明它的花更甜。”
林栀看得目瞪口呆。她做蜜全凭感觉,奶奶教她的也是经验之谈。而周屿这一套,完全是科学方法。
“需要这么……精确吗?”她问。
“精确点好。”周屿收起仪器,“传统手艺靠经验,这没错。但经验有时候会受主观影响,科学数据更客观。两者结合,才能做得更好。”
他转身看林栀:“就像你奶奶说的,熬蜜要心静。但心静到什么程度?火候要准,准到什么温度?糖花比例要合适,合适到什么比例?这些,都可以用科学来辅助。”
林栀似懂非懂。
周屿笑了:“走,我带你实际看看。”
他选了三棵不同位置的树——一棵在向阳坡,一棵在背阴处,一棵在溪边。从每棵树上摘了几簇花,分别放在三个小碟子里。
“你闻闻,有什么不同?”
林栀依次闻过去。向阳坡的花香气热烈,扑鼻而来;背阴处的花香气幽远,要细品才能察觉;溪边的花香气清冽,带着水汽的润。
“真的不一样!”她惊讶。
“这就是微环境的差异。”周屿说,“做蜜的时候,如果能把不同特点的花按比例调配,就能做出层次更丰富的蜜。”
他又拿出pH试纸,测了测土壤:“你看,向阳坡的土壤偏酸性,背阴处偏中性,溪边偏碱性。土壤酸碱度会影响植物的代谢,进而影响花的成分。”
林栀忽然觉得,自己之前学的那些,只是皮毛。
“那……我该怎么做?”她虚心请教。
周屿从包里拿出一个笔记本,翻开一页,上面画着详细的表格:“这是我根据本地桂花特点设计的记录表。每次摘花前,记录天气、温度、湿度。摘花时,记录花的来源——向阳还是背阴,树龄大概多少,花簇状态。熬蜜时,记录火候变化、糖浆状态、成品评价。”
他把笔记本递给林栀:“你试着用这个记录一个月,就能看出规律了。”
林栀接过,翻看着那些严谨的表格,心里既佩服又惭愧。她之前还觉得自己挺用心的,跟周屿一比,简直是小学生水平。
“不过,”周屿话锋一转,“数据只是辅助,最终还是要靠手艺人的感觉。就像你奶奶,她可能说不出一朵花的具体糖度,但她一闻就知道这花好不好。”
他把三个小碟子里的花混在一起,递给林栀:“你闻闻现在的味道。”
林栀闻了闻——热烈、幽远、清冽,三种香气和谐地融合在一起,比单独任何一种都更丰富,更有深度。
“我明白了。”她说,“就像做菜,不同的食材搭配,才能做出好味道。”
“对!”周屿眼睛一亮,“就是这个道理!”
他们在这片野生桂花林里待了一上午。周屿教林栀怎么观察树的健康状况,怎么判断花的最佳采摘期,怎么记录环境数据。林栀学得很认真,笔记本上密密麻麻记了好几页。
中午,两人坐在溪边的石头上吃带来的干粮——奶奶做的烙饼,夹着咸菜和鸡蛋。
“你懂的真多。”林栀由衷地说。
“专业需要。”周屿咬了口饼,“其实我刚开始回来时,也碰了不少壁。用学校学的那套理论去指导村民,他们听不懂,也不信。后来我才明白,得把理论翻译成他们能理解的话,结合他们的经验,才能有效。”
他看向林栀:“你现在学做蜜也是一样。不能完全抛开传统,也不能完全依赖科学。要找到那个平衡点。”
林栀点头,忽然想起什么:“对了,你说要帮我做检测,需要我提供什么?”
“第一批蜜出来就行。”周屿说,“我测一下营养成分、菌落总数、保质期。如果数据好,以后你可以作为卖点宣传——咱们的蜜,不但好吃,还健康、安全。”
林栀心里有了底。有周屿的技术支持,她的蜜就有了科学背书,这是很多传统农产品缺少的。
吃完午饭,他们摘了一些花准备带回去。周屿特意选了不同位置的,说要帮林栀做对比实验。
下山路上,林栀忽然问:“周屿,你一直没结婚吗?”
问完她就后悔了——这问题太私人了。
周屿却不在意:“没遇到合适的。之前在城里谈过一个,但她不愿意跟我回农村,分了。回来后也有人介绍,但……”他顿了顿,“总觉得差点什么。”
他转头看了林栀一眼:“可能是在等某个小时候一起掏鸟窝的人吧。”
林栀脸一热,假装没听懂。
摩托车快到村口时,远远就看见一个白色的身影站在路中央——是铁锅。
它昂着头,拦在路中央,一副“此路是我开”的架势。
周屿停下车,笑了:“铁锅主任查岗呢。”
铁锅走过来,先看了看周屿,又看了看林栀,然后绕着摩托车转了一圈,像是在检查什么。最后,它“嘎”了一声,让开了路。
“它这是……”林栀不解。
“它可能以为我把你拐跑了,不放心。”周屿笑着说,“铁锅护短,把你当自己人了。”
林栀心里一暖。
回到家,奶奶看见他们一起回来,又看见林栀手里的花,点点头:“周屿带你去后山了?那儿的桂花确实好。”
“奶奶,周屿教了我好多东西。”林栀兴奋地拿出笔记本,“你看,他还帮我设计了记录表。”
奶奶接过来看了看,虽然看不懂那些表格,但看林栀这么高兴,她也高兴:“周屿这孩子,实诚,有学问。你好好跟他学。”
下午,林栀按照周屿教的方法,把带回来的花分类处理。向阳的放一堆,背阴的放一堆,溪边的放一堆。每堆都做好标签,记录来源。
她还试着自己测了糖度——周屿把那个手持仪器借给她了。测出来的数据果然有差异,跟周屿说的完全吻合。
“太神奇了。”她自言自语。
拿铁跳上桌子,好奇地看着那些仪器。阿土趴在桌子下,偶尔抬头看看。铁锅呢?它蹲在门口,像是监工,又像是保镖。
傍晚,林栀把分类好的花拿去阴干。她特意用了三个竹筛,分别晾晒,想看看最后做出来的蜜有什么区别。
周屿发来微信:“明天我来帮你做土壤检测,看看村里的古桂林需不需要改良。”
林栀回:“好,谢谢。”
她放下手机,看着窗台上那些彩色的玻璃弹珠,忽然觉得,回村这条路,好像越走越宽了。
不只是熬蜜。
是学习,是探索,是把传统和科学结合起来。
而周屿,是那个领路人。
就像小时候,他牵着她爬树过河。
现在,他带着她走进一个更广阔的世界。
晚上,奶奶做了桂花糕,用的是林栀早上摘的花。糕还是那个糕,但林栀吃出了不一样的味道——她能分辨出哪口是向阳花的香,哪口是背阴花的幽。
这是周屿带给她的“超能力”。
睡觉前,她认真填写了周屿给的记录表。天气:晴;温度:18-25℃;湿度:65%;花源:后山野生林……
写到最后一项“心得”时,她想了想,写下:
“今天学到:做蜜如做人,既要有感性的温度,也要有理性的刻度。感谢老师。”
她把“老师”两个字加粗了。
然后拍了张记录表的照片,发给周屿。
很快,周屿回了一个笑脸。
还有一句话:“你学得很快。明天见。”
林栀看着那句话,笑了。
她忽然很期待明天。
期待学习,期待探索,期待和周屿一起,把这件事做得更好。
窗外,月光如水。
铁锅在院子里“嘎”了一声,像是在说晚安。
林栀闭上眼睛。
梦里,她看见自己做的蜜,装在精致的瓶子里,标签上不仅有奶奶手写的“古法”,还有周屿检测的“科学数据”。
传统和现代,就这样完美地结合在一起。
真好。
她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