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0、阁楼惊现奶奶的“武林秘籍” ...
-
铁锅直播走上正轨后,林栀的生活充实了许多。每天除了打理“云溪小铺”,就是拍铁锅、拍阿土、拍拿铁,剪辑视频,回复评论,忙得不亦乐乎。
但她心里一直惦记着一件事:桂花蜜。
一个月前封坛的那批蜜,算算日子,差不多可以开坛了。她问过奶奶好几次,奶奶总是说:“不急,再等等。蜜跟酒一样,越陈越香。”
等就等吧。林栀也不急——她现在学会了“等”的哲学。
十月的某个下午,天空阴沉沉的,像是要下雨。奶奶说:“栀丫头,帮我收拾一下阁楼。趁天还没凉,把厚被子拿出来晒晒。”
林栀应了。她跟着奶奶爬上木梯,推开阁楼的门。
阁楼不大,光线昏暗,空气中飘浮着灰尘的味道。里面堆满了杂物:旧家具、破农具、装粮食的陶缸、还有一个个用油布盖着的大箱子。
“这些是什么?”林栀好奇地问。
“都是些老东西。”奶奶掀开一块油布,露出一个樟木箱子,“你爷爷留下的。他走得早,东西我都收着,舍不得扔。”
林栀帮着奶奶把箱子一个个搬开,腾出地方取被子。搬到一个特别沉的箱子时,她手一滑,箱子“哐当”一声掉在地上。
盖子开了,里面的东西撒了出来。
不是衣服,不是杂物,而是一摞摞泛黄的笔记本,还有一堆用牛皮纸包得整整齐齐的东西。
“这是什么?”林栀蹲下来看。
奶奶也愣了愣,随即笑了:“哎哟,把这宝贝忘了。这是你爷爷年轻时候记的东西。”
林栀小心翼翼地拿起一本笔记本。封面是硬壳的,上面用毛笔写着:“甲子年桂花记事”。翻开,里面是工整的钢笔字,记录着每年桂花的开花时间、天气情况、采摘数量、制蜜心得。
字迹苍劲有力,偶尔还有手绘的插图:桂花的样子、蜂箱的构造、熬蜜的工具。
她一本本翻看,从六十年代到八十年代,每年一本,整整二十多本。
“爷爷……这么细心?”林栀惊讶。
“他啊,是个细心人。”奶奶也坐下来,拿起一本,轻轻抚摸封面,“那时候他是村里的会计,也是制蜜的好手。咱们村的古桂蜜,在十里八乡都有名,全靠他一手琢磨。”
林栀继续翻。在最后一本笔记本的夹层里,她发现了一个用红绸子包着的小册子。
册子更薄,更旧,纸张已经发黄发脆。她轻轻打开,第一页写着一行字:
“古法桂花蜜秘传,非心静者不可学,非耐劳者不可为。——庚申年秋,云溪苏氏记”
是爷爷的笔迹。
林栀屏住呼吸,一页页往下翻。
这不是简单的记录,而是一本完整的“秘籍”。从桂花树的养护(什么时节修剪、什么天气施肥),到花朵的采摘(什么时辰最佳、什么手法不伤花),到熬蜜的工艺(火候控制、糖花比例、搅拌手法),到封存陈化(用什么容器、存多长时间),每一步都写得清清楚楚。
更珍贵的是,里面还记载了很多“独门秘诀”:
“清晨带露之花,香气最纯,但须在日出前采毕,否则露散香逸。”
“熬蜜之锅,以陶为佳,铁次之,铝最忌。陶锅聚气,铁锅传热快,铝锅败味。”
“糖须用蔗糖,不可用白糖。蔗糖温润,白糖燥热,蜜性不同。”
“火候分三阶段:初武火煮沸,中文火慢熬,末微火收汁。武火过则焦,文火短则稀,微火不到则不易存。”
每一句后面,还有爷爷用小字写的注解和经验之谈。
林栀看得入迷。她觉得自己不是在读一本笔记,而是在和一位智慧的老人对话。
翻到最后一页,字迹变了,变成了奶奶的笔迹:
“乙丑年秋,夫病重,仍强撑至桂林,采今年最后一茬花。蜜成,封坛。夫言:‘此乃绝唱,待有缘人启。’
是年冬,夫逝。
蜜存于阁楼东角第三缸,至今未启。
——妻云香记”
林栀的眼眶湿了。
她抬起头,看着奶奶。奶奶正看着窗外,侧脸在昏暗的光线里显得格外柔和。
“奶奶……”林栀轻声说,“这坛蜜……还在吗?”
奶奶回过神来,点点头:“在。我一直留着,没动。”
“为什么?”
“等你爷爷说的‘有缘人’。”奶奶笑了笑,“等了这么多年,我以为等不到了。没想到,你回来了。”
林栀心里一热。她站起来,走到阁楼东角。那里果然有三个大陶缸,上面盖着厚厚的油布。
她掀开第三个缸的盖子。
缸里很干净,没有灰尘。正中央,放着一个青花瓷坛,坛口用红布封着,布上已经积了厚厚的灰。
坛子上贴着一张红纸,纸上写着:“乙丑年古桂蜜,封存至今。”
乙丑年……林栀算了一下,是1985年。
三十八年前。
“能……能打开看看吗?”林栀问。
奶奶走过来,看着那个坛子,沉默了很久,最后点点头:“开吧。也该开了。”
林栀小心翼翼地捧出坛子,轻轻拂去红布上的灰。封口的蜡已经老化,一碰就碎。她慢慢掀开红布,打开坛盖。
一股无法形容的香气,瞬间弥漫了整个阁楼。
不是新鲜桂花的甜香,不是普通蜂蜜的腻香,而是一种醇厚的、深沉的、带着岁月味道的复合香气。有桂花的甜,有蜜的润,还有时间沉淀出的、类似酒香的醉人气息。
林栀深深吸了一口气,觉得整个人都醉了。
奶奶拿来一个小勺,舀了一点出来。蜜色是深琥珀色的,浓稠得拉丝,在勺子里微微颤动。
她尝了一口,闭上眼睛。
半晌,她睁开眼,眼里有泪光:“还是那个味道……一点没变。”
林栀也尝了一小口。
蜜在舌尖化开,先是甜,然后是桂花特有的清香,最后是悠长的、温暖的余味。甜而不腻,香而不俗,润而不滞。
她从来没吃过这么好的蜜。
“奶奶,”林栀放下勺子,认真地说,“我想学。学做这种蜜。”
奶奶看着她,看了很久,最后笑了:“想学?”
“想。”
“不怕苦?”
“不怕。”
“不怕慢?”
“不怕。”
奶奶点点头:“好。但丑话说在前头,我这手艺,跟你爷爷的不完全一样。他有他的方法,我有我的体会。你得从头学,从最基础的学。”
“我愿意。”林栀说。
“那行。”奶奶站起来,“从明天开始,你跟我学。但今天,咱们先把这坛蜜处理好。”
奶奶让林栀把蜜坛抱下楼,放在堂屋的八仙桌上。然后她找出几个小陶罐,把大坛里的蜜分装进去。
“这蜜存了三十八年,不能一次吃完。”奶奶一边装一边说,“分装起来,送人。春婶一罐,根叔一罐,小卖部老板一罐……剩下的,咱们自己留着,慢慢吃。”
林栀帮着装罐。每一罐都装得满满的,封好口,贴上红纸。
“奶奶,”她忽然想起什么,“爷爷说的‘有缘人’,是指我吗?”
奶奶动作顿了顿,然后笑了:“你觉得呢?”
“我不知道。”林栀老实说,“我觉得自己不够格。我毛躁,没耐心,还把桂花树养死过。”
“可你学会了等。”奶奶看着她,“学会了慢,学会了从错里学。这就够了。”
她装完最后一罐,擦了擦手:“你爷爷当年说,做蜜如做人。火候要准,心要静,手要稳。急不得,慌不得,骗不得。你之前急,现在不急了。你之前想走捷径,现在愿意一步一步来了。这就是‘有缘’。”
林栀鼻子一酸。
“这蜜,是死的。”奶奶指着那些陶罐,“但手艺是活的。我把手艺传给你,你把蜜做出来,给更多人尝。这样,你爷爷的心血,就没白费。”
林栀重重地点头:“我一定好好学。”
第二天,林栀开始了她的“学徒生涯”。
奶奶教她的第一课,不是怎么摘花,不是怎么熬蜜,而是——认树。
“这棵,是金桂,花色深黄,香气最浓。”
“这棵,是银桂,花色淡黄,香气清雅。”
“这棵,是丹桂,花色橙红,香气甜润。”
奶奶带着她在古桂林里转,一棵一棵地介绍。林栀拿着笔记本,认真记录。
“同一棵树,向阳面和背阴面的花,香气不一样。”奶奶摘了两朵花,一朵来自向阳的枝条,一朵来自背阴的枝条,“你闻闻。”
林栀闻了。向阳的花香气热烈,背阴的花香气幽远。
“熬蜜的时候,要搭配着用。”奶奶说,“全是向阳的花,蜜太燥;全是背阴的花,蜜太凉。得阴阳调和,才得中正平和。”
林栀记下来。
第二课,看天。
“明天有雨,不能摘花。”
“后天雨停,但风大,也不能摘。”
“大后天,晴,微风,是摘花的好日子。”
奶奶不用看天气预报,抬头看看云,看看风,就能判断未来几天的天气。林栀一开始不信,后来发现,奶奶的判断比天气预报还准。
“这是经验。”奶奶说,“在村里待久了,你就跟这天、这地、这树通了。它们会告诉你,什么时候该做什么。”
第三课,准备工具。
奶奶翻出爷爷当年用过的工具:陶锅、竹筛、木勺、陶坛……每一件都擦得干干净净。
“工具是伙伴。”奶奶说,“你对它好,它就对你好。锅要养,勺要润,坛要晾。不能凑合,不能将就。”
林栀学着养护工具。她用猪油养陶锅,用茶水润木勺,把陶坛放在阴凉通风处晾着。
做这些事的时候,她的心很静。手在动,心在听,听工具的呼吸,听岁月的回声。
一周后,摘花的日子到了。
那天凌晨四点,林栀准时起床。奶奶已经准备好了:竹篓、布单、手套。
她们打着手电上山。阿土和拿铁跟着,铁锅也来了——它似乎知道今天有大事,格外安静。
到了林子,天还没亮。但桂花已经开了,在月光下泛着淡淡的光,香气比白天更清冽。
“开始吧。”奶奶说。
林栀按照奶奶教的手法,用拇指和食指轻轻拈花。动作要轻,要快,不能伤到花托,否则来年就不开花了。
一开始她笨手笨脚,摘得慢。慢慢地,找到节奏了,手就像有了记忆,一拈一个准。
阿土和拿铁在树下玩。阿土偶尔摇摇低处的枝条,让花落在布单上。拿铁则好奇地看着落花,用爪子轻轻碰触。
铁锅呢?它站在高处,像个总指挥,静静地看着大家忙碌。
太阳升起的时候,她们摘满了四个竹篓。金黄的桂花,带着露水,香气扑鼻。
回家的路上,林栀回头看了一眼。
晨光中的古桂林,美得像梦。
她忽然明白了,爷爷为什么愿意用一生去守护这片林子,去琢磨这一门手艺。
因为有些东西,值得。
值得等待,值得付出,值得用一辈子的时间去慢慢琢磨。
回到家,奶奶开始教她熬蜜。
洗花、晾干、拌糖、入锅、生火……每一步都有讲究,每一步都急不得。
林栀学得很认真。她不再问为什么,而是用心去体会:为什么火要这么大?为什么糖要这时候加?为什么搅拌要这个方向?
慢慢地,她开始懂了。
熬蜜如做人,火候就是分寸,糖量就是取舍,搅拌就是坚持。
一锅蜜,熬了整整六个小时。
从清晨到午后,林栀守在灶前,一刻不离。奶奶陪着她,偶尔指点,大部分时间让她自己体会。
蜜成的那一刻,香气从锅里升腾起来,弥漫了整个厨房。那香气,和阁楼上那坛老蜜很像,但又多了些新鲜的活力。
奶奶舀了一点尝,点点头:“成了。”
林栀也尝了一口。
甜,润,香。
更重要的是,这里面有她的汗水,她的等待,她的用心。
这是她亲手熬的第一锅蜜。
她把它装进陶坛,封好口,贴上红纸,写上日期。
然后,她把坛子抱在怀里,像抱着一个婴儿。
“奶奶,”她说,“我会好好做下去的。”
奶奶笑了,拍拍她的肩膀:“我知道。”
窗外,铁锅“嘎嘎”地叫了两声,像是在祝贺。
阿土和拿铁跑进来,围着林栀转。
林栀看着它们,看着奶奶,看着怀里的蜜坛,心里满满的。
她知道,自己找到了一件可以做一辈子的事。
不急,不躁,慢慢来。
就像这蜜,要慢慢熬,才能甜。
就像这手艺,要慢慢学,才能精。
就像这人生,要慢慢过,才能品出真味。
她抱着蜜坛,走到院子里。
阳光正好,秋风微凉。
远处的古桂林,静静地立在那里,等着下一年的花开。
而她,会在这里,等着,学着,做着。
把爷爷的手艺传下去。
把奶奶的智慧学下来。
把这个村子的美好,分享出去。
不急。
她有的是时间。
慢慢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