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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臣要告发西伯侯与南伯侯私通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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纣王陡然听到长子痛哭之音,不由得微微一怔:原来把王女嫁去蛮夷的是殷郊这小儿么?孤还以为是孤做出的决策呢。
纣王瞬间坦然了,大大地松了口气,脸庞两颊上刚刚冒起的火烧烫感渐渐消弭。
下一刻,纣王的注意力被右边下首坐着的杨贵妃的呜呜哭泣声吸引了过去。
纣王纳闷了一下。旋即纣王明白过来。他与姜王后所生的公主肯定不能嫁入边陲方国。莫说那些蛮荒之地的小国,就是京畿之外的大小诸侯都没资格做他的女婿。
也只有黄贵妃和杨贵妃生的女儿,才有那么一丝丝可能被送出去联姻。
可是纣王依旧想不通。不管谁生的,那都是他的女儿,是大商的公主。千金之躯怎么就沦落到去那种地方给人当什劳子不值钱的“王后”了?
便是他们殷氏旁支的女儿,也能嫁个大小诸侯,享受一地尊荣呢。
太子殷郊何至于无用至此?
纣王连忙询问黄贵妃在哭泣什么。
这黄贵妃也很老实。她当真如纣王所想,说出了那番道理:“臣妾一想到未来有个女儿,却嫁入了那样的地方,就止不住心中悲疼,痛哭难忍。因此哭了出来。”
如今,这宫中的人谁还不能明白,那天幕正在投射的影像根本不是现在事,而是极可能是未来事?
纣王一时唏嘘。姜王后端坐在大王身侧,亦是不由得对两位贵妃怜惜起来。姜王后早已为人母亲,比之没有生育的两宫贵妃更明了骨肉分离的艰难。
纣王侧首,正要严厉教训长子,严肃警告殷郊日后做了大王,绝对绝对不能这般无能,将王女下嫁到周边蛮夷部落里去吃苦。这时,天幕上情景已经风云变化——做了别人家国舅的二王子竟然当着“大王”的面拍起了桌子。
“殷洪”不仅拍了桌子,还扬言要把对方揍一顿。
这没什么。
毕竟下嫁给这方国小王的是殷洪的王妹,是大商的公主。
这区区方国能娶到大商的王女,是积了十八代的福德。方国的君臣不知尊崇敬爱不说,这些宵小臣子竟然还有胆量上书,怂恿他们的首领纳妾,羞辱大商的王女。
孰可忍,孰不可忍!
嘿tui,给脸不要脸!
殷洪作为大商的王子,替王妹出头,揍小国首领一顿,情义所在,亦是礼制所在。
太子激动地一把拍在王弟的肩膀上,夸赞起来:“干得漂亮。”没有一个人、一个势力可以这样羞辱大商的王女。
殷洪害羞地笑了起来。他也很激动,忍不住在心底为天幕上的自己狠狠地点了个赞。
然后天幕画面上,正要奋起直击王座上男子的殷洪就被他的“王妹”,方国小王的王后派人叫走了。
叫走了。
她把他叫走了。
她把殷洪这个兄长,这个在异国他乡最大的依仗叫走了!!!
是怕他揍她老公,把他打死吗?
朝歌王宫内,大王、王后、太子、贵妃、王子齐齐倒吸一口气。
这难道就是传说中的“胳膊肘往外拐”?
难道她嫁去偏远小国,不是作为兄长的殷郊无能,而是为了传说中的爱情?
可是下嫁能有什么爱情啊?
你个十来岁的小可爱,和个四十往上的中年老头能有什么爱情啊?
纣王表示无语。
二王子表示无语。
太子不能理解。
姜王后感到头疼。
黄贵妃忽然心安了。他们黄家都是性情中人,这样没脾气的女儿绝对不是她生的!
杨贵妃两眼一翻,直接晕死了过去。贵妃娘娘很有自知之明,这么个软性子的公主,大概率是她生的。
太子殷郊十分不认同地一把拍在弟弟尚且单薄的肩膀上。少年太子一指天幕,十分严肃地教训自家最可爱的弟弟:“她叫你走你就走?她是哥哥你是哥哥?”
二王子立即明悟,用力一点头:做哥哥的就要有做哥哥的担当!
管他王妹舍得舍不得,只要他揍服了这个“妹夫”,王妹便不能再受这样的窝囊气。
弹丸小国,给他们脸了,欺负大商的王女!
大不了,大商军队踏平了这小小方国,王妹守寡再嫁,能是什么大事?
王妹实在不愿意守寡再嫁,就让那小国首领做上门女婿。
纣王实在不能认同天幕中王女的做法。他扭头,与王后下令道:“日后宫中若生了王女,王后当好生教导。这等事都能做得出来,真是丢尽大商的脸面。”
姜王后连忙起身应是。
纣王很是防微杜渐。他顿了顿,实在不安心,又派人传话去了元戎府,告知武成王日后征伐周边方国,不论结果是胜是和,都不必将那些方国首领带来朝歌朝见了。
天幕忽然暗了下去,画面不再。
纣王瞧着天幕的动静,晓得这劳什子今日大约不会再出幺蛾子。大王起身,轻轻地哼了一声。
姜王后与两宫贵妃心领神会,连忙起身,恭送大王离开。
西岐。
众所周知,天下八百诸侯每四年都要在四大伯侯的率领下,进京朝觐商王。
这等朝见,在大商朝野算得上是一件关乎国本的大事。
不论是储君殷郊,还是储君备胎殷洪,都要在诸侯面前亮相,叫诸侯们认清未来君王的好样貌。
西伯侯当然认得二王子殷洪。
姬昌不仅认得殷洪,还一眼就辨识出来天幕里出现的“国舅”就是这位大商的二殿下——成长起来的二殿下。
对此,姬昌沉默了,没有如之前那般对次子“恨铁太成钢”。
你是知道的,他们西岐对“王婿”这重身份的执着,从不亚于东鲁对“国舅”的坚持。
姬发强抢……呸,求娶到殷商的王女做王后,实属正常操作。
他若是没娶个王女回家,那才不正常。
这“大王”都是白干的。
姬昌忍不住唏嘘:原来大王还能生。大王不仅还能生,还能生出美美尊贵的王女呢。
姬昌忽然觉得姬发这个二子又可以了。
你都给大王做女婿了,为毛儿还要造反啊?
乖乖做个乘龙快婿,为大商鞠躬尽瘁不好吗?
此时此刻某处野外,西岐的二公子可不认得大商的二王子。他瞅着天幕里被人当面拍桌子的中年版的自己,俊美的脸皮子一阵阵地抽。
谁还乐意有个这么凶悍的小舅子了?
好在未来老婆心疼他,把这个三句话没有就要抬手大人的小舅子给叫走了。
姬发武艺超绝。他一看这小舅子的气势就知道这小子不简单,肯定有点门道,不是寻常人可以头铁碰一碰的。
天幕这一黑,就黑了一整年。
纣王八年,夏四月,四大伯侯应祖制,率领天下诸侯齐聚朝歌,朝拜殷商这个古老王国的最高权力者。
原本,西伯侯是十分喜欢这四年一次的朝拜大会的。他不仅能见到心心念念的大王,大王还极可能与他说上两句体己的话。
何况,去年西岐借着西戎来的麦种获得了难得的大丰收,姬昌可是将挑选出来的颗粒最是饱满的麦种带来了朝歌,做了珍贵的献礼进献给了大王。
但是,自从一年前天幕曝光了西岐二公子“造反当了大王”这一“未来事”,西伯侯就一直十分的头疼。
他头疼的来源不是姬发。正如老夫人所言,“离了侯府的背景,姬发小儿根本翻不出浪花来”。姬发自离开西岐后就销声匿迹了,一点消息都没有传回西岐。姬昌现在是既忿忿这儿子的大逆不道,又担心这小子的安危。
令姬昌头疼的是东伯侯姜桓楚、南伯侯鄂崇禹。
姬昌心里明白,无论姜桓楚还是鄂崇禹分明都是知晓天幕里的“大王”就是他姬昌的次子,这两个老登竟敢三天两头秘密派遣臣子进入西岐,要与姬昌达成联姻的目的。
姜桓楚也就罢了。姬昌很是觉得天幕中姬发求娶到了大商的王女,也就是姜桓楚的外孙女。姜桓楚想要与他结亲,虽然其心可诛,却也有理可据。
南伯侯鄂崇禹是什么的情况?
姬昌这次进京之前,就打定了主意,此次朝拜自己全程都不能搭理鄂崇禹一下。老朋友归老朋友,你想借着本侯爷与姬发小儿搭上线,妄图一同谋朝篡位是怎么回事?
不想,鄂崇禹十分老辣,竟是暗暗告诫与提醒姬昌,说不得姬发就是迎娶了王女,才壮大了野心,获取了强力的助力,竞而推翻了大商取而代之。
“西伯侯当真忠心,就该将二公子扭送朝歌,叫他获罪身死。”
“如此却是不慈,西伯侯往日教导二公子的话,他如何还能坚信?只怕会反其道而行。你要他忠,他反而成奸。你叫他存义,他反而狡诈做人。”
“再者,如何不知二公子因此获得机缘,在机缘下见到王女得到她的青睐。只怕到时候,不仅不能叫他罪有应得,反叫小儿生起篡位的野心,坏了大商江山!”
姬昌闻言一惊。
南伯侯抹抹乌黑的胡须,一边嘲笑一边为西伯侯指点迷津:“不若叫他娶亲别家,断了他这门造反的门路。”
姬昌不由得就着南伯侯的话深思起来。
不管怎么样,姬发都是自己最疼爱的儿子第二。能叫姬发不“误入歧途”,他这个做老父亲肯定要努力捞一把,将姬发从反叛的道路上拉扯回来。
这南伯侯虽然包藏祸心,但是他这番话当真有些道理。
姬昌不禁拍案叫绝。
他现在就要写封书信回去,叫西岐那边赶紧给姬发订一门亲事。亲家家世不必显赫,最好是寻常平民。下定的准媳妇也不必是个贤内助的人才,有德行知忠肝义胆就成。
不想,姬昌这封家书还没来得及寄出去,就有武成王黄飞虎领着兵甲虎贲涌进了驿站。三百名兵甲将西、南两位伯侯及其随从都围堵、抓捕了起来。
姬昌和鄂崇禹惊慌不已,连忙询问武成王这是什么架势。
武成王盯着姬昌猛瞧了一阵,好似要从老侯爷脸上瞧出一朵花来才甘心。良久,黄飞虎才开口做答。他说话的口气却是透出十足的惊意:“两位伯侯可了不得了。冀州侯苏护今日宫门击鼓,状告二位私通做亲呢!”
“老侯爷,你家二公子就是天幕里那逆贼,已经被那苏护爆出来了!”隐瞒这等要命的事不说,竟然还要暗中勾结结亲,你俩老头这回真的要上祭台了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