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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 2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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结束了漫长的军训周,我终于迎来了正式的初中生活。
要我想它和小学最大的不同,大概就是每天都要穿校服。
一想到几乎初中三年,衣柜的衣服无用武之地,未免有些愤愤。
但我很快妥协了。
鹅黄色的上衣和黑色的裤子,还好不算太丑。
我在镜子前拨弄着自己的短头发,压了压额前的刘海。
透过镜子看向自己,还稚嫩的脸,还在被长辈误认为是小孩子的年纪。
或许是足够小,我当时还是喜欢自己的娃娃脸的。对于成熟的代名词,俨然还不胜熟尔。
打量一番十分完美后,我背上书包朝学校走去。
这条拥挤的路陪伴了我整整初中三年。它要穿过隧道,穿过菜市场,穿过小区楼。它不算宽敞且时常充斥着各种各样的叫卖声。
那些堆在地上的摊位偶尔还会不慎踩到。
甚至有时,经过时它见证着我的每一次上学放学的心路历程,以及眼泪。
严格来说,这不算是一条合格的上学路。
但每每看见,我总觉得自己遗忘了什么。关于初中的事情。
今天的太阳很大,很刺眼。
我加快了自己的步伐走到自己的座位上,书包还没放稳,就听见身旁的同学招呼着下楼集队。
我想应该是要召开新生大会了。步履又匆匆的赶下楼。
台上是校长和年级组激昂的致辞发言,台下我站在班级队伍的前列有些昏昏欲睡。
难耐的阳光格外的炸眼睛,我索性半眯着眼,似有若无的将听到的左耳进右耳出。
这时,我突然感到自己的后脊梁被戳了一下。
懵然间我回头,是军训时相对熟知的女生。
她颇有些神秘兮兮的神情。
“欸,你往右边看。”
我不明所以的朝那看去。那个方向,是隔壁三班的男生。
我眼见站位一前一后的两个男生手拉着手,好不亲密。
我一下明白了女生话里的意思。
只是,阳光照在其中一个男生身上,手上,还有他的眼睛上。
我循着太阳的痕迹向他的眼睛探去,顷刻间他抬眼,目光直直的朝我射来。
他瞳孔里的黑色是那样黑,那样的深邃。
仿佛可以将人吸进去。
我顿时感觉自己呆住了。犹如呆若木鸡里的那只鸡,无法动弹,无以动弹。
我听不到校领导说话的声音,听不到自己心跳的声音,听不到风声。
周遭的一切似乎在那一瞬都与我无关。
时间就此静止。
“你也觉得吧...他们肯定有事情。”
女生的话还在脑后回响,她的调侃无比明显,我却没有按着她的话头说下去。
“或许,他们就是好朋友呢啦。”
我状似随意地笑笑矢口否认掉女生的话,而汗水止不住的在额头两侧流。
那汗滴滴在了我的衣服上,炽热的仿佛透过了我的胸腔,直至身体的最深处,将我彻底灼伤。
我知道,那个男生,他听得到这番对话。
果然,在我话音刚落后,他的嘴角不太显眼的勾起。
只是一点。
我当时觉得自己已经完了。
只是一眼。
我明白,这应该叫做:一见钟情。
我赶紧回头,这几秒的时间甚至让我有些想喘气,比军训那时还要激烈。
脑子里仍然被这俗套的剧本砸晕。
我强迫自己镇定下来,余光却频频流转在他驻足的地方。
他的一颦一笑都被我收入眼中,我这才彻底看清他全部的面孔。
一连着几个星期,一向喜欢猫在位置不动的我开始在课间出去溜达。
我左顾右盼,全然不是一副出来放松的样子。
世上无难事,只要肯蹲点。
我对此乐此不疲。
于是我幸运的,偶尔会偶遇他。
我摸清了他的路子,非必要不会出来,最喜欢在倒数第二节课和朋友一起去楼下的卫生间。
所以每天的第四节课间我的位置永远空着。
我仔细观察过他。
宽松的夏季校服被他穿得格外舒展,丝毫没有违和感。
他跟他的朋友在一起,大多他不会开口。
他也很少笑,更多时候都是抿着唇,神色淡淡,仿佛什么都无法让他提起兴致。
可奇怪的是,他让人感到疏离却并不冷漠。
我回家也曾朝着镜子学着他的样子瘪嘴,太滑稽,我一下就放弃了这个同款动作。
我想要知道他的名字,却无从下手。
不光是因为他很少落单。而是毫无征兆的开口,无疑将少女的心事展露无遗。
故而羞于启齿。
在那个特定能够看见他的时间的点里,我唯一能做的,似乎只有静静地望着他,从走出,到走回。
其他的,在我眼里都显得过分孟浪。
“学校预计两周后开展秋季运动会,这是你们第一次参加校集体活动,还望大家踊跃报名。”
班会课收尾,班主任从办公室拿来厚厚的计划册说道。
班上一听到活动一下就沸腾了,交头接耳的声音此起彼伏。
直到班主任的一记眼刀,这才堪堪闭嘴。
“好了,下课。体委上来拿一下报名表。”
我坐在位置上,脑子不停的运转着,听到“校集体”这几个字眼一下子灵光了。
于是,人满为患的体委身边里,我露出了一个低低的脑袋。
“那个,班级大本营是不是按照班级顺序依次排的呀?”
体委不假思索道,“当然了,我们隔壁是一班和三班。怎么了?”
“噢噢,没事没事。”
我得到肯定的回复后正准备溜回自己的位置,左手臂却被抓住。
“你不参加什么吗?”
我一下脸色有些难为情,支支吾吾的婉拒了。
“我从小就没有体育细胞,还是把机会留给其他同学吧。”
体委这才注意到自己抓到的手臂瘦弱得不可思议,忙松开。紧跟着点了点头。
我在抽屉里拿出日记本,珍宝似的小心翼翼的翻开,记录下运动会的时间。
写着写着,笔尖不由自主地留下一个单人旁的他。
我盘算着,内心已经有一个小小的计划。
我看过一些言情小说里经常出现一个词语,是“缘分”。
还有一句话,“缘分是不能强求的”。
我不甚明白。如果人和人的遇见太过浅薄,转瞬即逝,为什么不可以咎由自己紧紧握在手中?
所以即使按下自己的羞怯,我迫切的想要得到。
我只是想知道他的名字而已。
想到这,我心情顿然好了些,连那段枯燥的回家的路都没有那么讨人厌了。
“回来了?今天你爸回家吃饭。”
奶奶的声音从厨房传出。
我放书包的手一顿,嘴角僵在一边。
“他不出差了?”
“我哪知道?你别动筷先啊,等他吃饭。”
这句话一出,悬着的心终于直直的摔倒地板上,我连扯着嘴角的心情一起没了。
我坐正在自己固定的餐桌位置上,直到听见门开的声音。
他还是穿着他们单位特有的蓝色工作服,一手拎着家门钥匙,一边眼睛往家里瞧。
“等我做什么,先吃先啊。”
场面话。
我内心唾弃一番,他故作轻松的声调与平时大不相符,听着格外诡吊。
空气里泛着同样诡异的安静。奶奶一向不爱说话,而我则是一如既往的装鸵鸟。
说多错多,宁愿不说。
待他坐上餐厅,大家才开始动筷。
我低头扒着饭,筷子偶尔伸向面前全是绿油油的素菜。
我对荤腥一直不大感冒,所以即使都是小青菜我也不太反感。
只是旁边的夹菜的动静一下就没声了。
他放了碗筷,徐徐地从口袋里拿出香烟。
“上了初中就要学乖点,不要总以为自己还小。把心思都放在学习上去,少跟那些同学八卦。”
他的话实在算不上动听,我手里的动作仍然没停,喉咙里边吞饭边艰难的“嗯”了一声。
他显然对我的吭声不太满意,正想继续说点什么。
“我吃饱了。”
我抢先一步说话,端着碗起身扭头走向厨房,不再看背后他已经黑下来的脸色。
他轻哼一声,我充耳不闻径直走回到房间的书桌上。
我写作业的地方就在卧室,搭了一个靠窗的开放型书桌,左边有一排书柜。
原本只在餐桌上,经过我的强烈要求,收拾出饭桌时间太晚等等,才好不容易同意我将学习的位置挪到房间。
但实际也是半斤八两,我的房门24小时敞开,只要往我这望一眼,除开最贴近我身体的那部分,其他一览无遗。
我惯性地拿出日记本,在看到运动会将近的日期,心里顿时柔软了一点。
随后将本子紧紧压在书包的最底下,顺手拿出今天的作业本。
语文习题是我最拿手的。无论是最简单的练字帖,还是略有难度的文言文翻译。只要上课听讲,又或是哪怕走一回神,完成都不在话下。
不出一刻钟,我便拿出了其他科的作业。
我最头疼的,就是数学和英语。
从小学开始,这两科就如两条落下终身残疾的腿,一直紧紧黏着我。
所以这两个我通通丢到最后。
一番折腾后,我低头看了看时钟,九点半。
洗个澡出来刚好十点整,可以到睡觉的时间了。
我这样想着,在书包夹层里摸出小灵通,对着那个最上方熟悉的电话拨了过去。
“喂,妈妈。嗯,准备洗澡。嗯嗯,你也早点睡,晚安。”
重复性的话这些年我大概说了不下几千遍,即使有时并没有什么可谈,但已演变成一种不可割裂的习惯。
“等会运动会下到楼下集合,有比赛的同学到等待区录取信息,没比赛的在大本营加油。注意不要随意走动。”
我总算等来了运动会这天。
听到班主任的发话后,大家几乎一哄而散。
我注意着隔壁的动静,直到看到他低头走出班门,心里一跳,同样放缓了脚步。
他站在队伍里不前不后的位置,穿着他们班同款的紫色班服,有一点别样的风姿。
我赶在他抬眼前收回自己的视线,手却不由得搓紧了。
本就不大的的操场放眼都是乌泱泱的人,田径类的比赛办的热火朝天。从我面前飞过的同学一波接着一波,我只探寻着紫色的影子。
眼见他站在不远的接力赛场上,到他起跑的时候,他腰弯的很低很低,露出的一节小腿因为用力而有些鼓起。
我是震惊的。
他跑的很快很快,比我想象的还要厉害很多。
我原以为他一如他的外表那样,不够擅长竞技项目。
但实际上,我甚至觉得那一刻他有些脱离他安静的皮囊,露出一股狠劲。
他很快比赛完,与三五个朋友直直朝大本营的方向走来。
他经过我身边时,我有些仓促的低下头。
狭窄的通道里,过近的距离下我甚至能听到他轻微的喘息声。
“买的班级的水到了,你们几个去拿一下。”
他们班班主任接了通电话后开始发话,指了指班上的几个男生。
也包括他。
他刚拿起没多久的数学同步又匆匆放下,点头应了一声。
这一走,他们班还在大本营的人寥寥无几。只剩最前排的几个女生在对着比赛助威。
这是个最好的时机。
我的呼吸有些急速上升,甚至过压的精神下让我能完整地听到自己
心跳的声音。
我秉着呼吸,快步走向他的板凳。
一下模糊的视线让我在他的作业本上停留了好几秒才辨认出名字栏的痕迹。
周明叙。
赶在他们回来之前,我已然坐回了自己的位置上。
看到他时眼神不自觉地有些飘忽,心里却有些像被灌了蜂蜜一样。
我知道他的名字了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