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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推开 敌进我退 ...

  •   “当初为什么不告而别?”
      清安不知道怎么回答,只能装作没听见。
      他将小孩从垫脚凳上抱了下来,又从身前口袋里抽出几张餐巾纸,细心地帮小孩擦干手。
      “小手也太干净了吧,一会儿你的爸爸妈妈肯定奖励你吃一大块肉。”语毕,他牵着要小孩离开。
      两人擦肩而过,孟白转身问:“不解释一下吗?”
      清安脚步顿住,“我在上班。”,他用力抿了一下嘴,“不方便。”
      孟白看着清安的背影,笑了,带着几分无奈又有点欣慰。
      王老师笑着举杯:“干杯!感谢老陈请客吃饭。”
      “提前祝贺我们院的老师都能取得好名次。”陈老师喊着。
      孟白嗯了一声,抿了一小口葡萄汁,顿时胃里一阵翻江倒海。
      他想起身去卫生间吐,却看见清安在斜前方擦桌子,又想起之前自己斩钉截铁样子,只能收回了脚,快速地吃了口皮蛋豆腐,鲜咸辣的味道盖过了甜味,勉强将吐意压了下去。
      清安擦着桌子,目光却一直落在孟白的身上。
      他其实根本就接受不了这个甜度的葡萄汁吧,可是为什么要骗自己呢?就这么想撇清关系?
      清安又想起两人第一次去商场,他还特仪式感的一人买了一杯奶茶,想着别的小情侣有的他们也得有。
      他挑了挑眉将奶茶递给了孟白,喜悦溢于言表。
      当时一向善于观察气氛的他因为太过激动忽视了孟白看到奶茶时一闪而过的错愕。
      现在想来孟白当时应该是带着视死如归的想法才会一大口接一大口地喝吧。
      后面没喝几口,孟白就冲去商场卫生间吐了起来,给清安吓坏了。
      看着孟白吐到惨白的脸,他内疚又自责,着急忙慌地拿起手机要打120,但被伸手拦住,他无错的用手轻轻拍打着孟白的后背,只能眼睁睁地看着孟白吐到最后只剩苦胆。
      不知过了多久,孟白终于摸着胸口挺直背走向了洗手池。
      清安像个做错事的小狗灰溜溜地跟在孟白身后,看着他平复呼吸、漱口、擦嘴,然后被牵着一起坐到了厕所外的休息椅上。
      孟白把他搂在怀里小声解释道:“我没事,只是小时候没有零食吃就只能吃糖,所以长大了对甜度格外敏感,一喝到甜水就会生理性反胃,怪我没有提前跟你说。”
      清安特内疚:“都是我自作主张,买之前应该问你一句的。”
      孟白拉着清安的手,轻柔地摩挲着他的骨节:“我知道你是想让我们的约会更完美、浪漫。”
      清安靠在孟白怀里仰头问他:“那你为什么不拒绝,如果你拒绝我也不会伤心。”
      “看你一脸兴奋样,我怎么舍得拒绝,而且我其实也想试试能不能克服这个心理障碍。”说着用手捏了一下清安的脸,“笑一下嘛,我这不是没事了吗,而且托你的福,本来不饿的,现在饿到能吃下一头牛,所以我们一会儿不如去吃那个你眼馋了很久的自助吧。”
      清安被他逗笑,后来两人再买饮料也是一杯美式,一杯其他的。
      看着三人再次举杯,清安忍不住皱眉,照这样喝下去孟白肯定受不了。
      他小跑到收银台翻看起三人的账单,210元,有了办法。
      “魏叔!”
      老魏正跟来吃饭的老友聊得火热,听到清安喊他跟同桌人打声招呼,走来:“小安,啥事啊?”
      “我看9桌一共210,我们那个满200送饮料的活动是不是还在啊?”
      “在呢,那你看着送吧。”老魏用手轻敲了一下清安的脑门儿,“你这孩子,以后这种小事你就自己做主,我正和你李叔叙旧呢。”
      清安耸肩笑了一下:“叙旧归叙旧,上班时间不能喝酒。”
      老魏脖子微微一缩:“你当我是老糊涂啊。”
      清安将冷藏柜中层的橙汁拿了3瓶出来,正准备关门,眼睛扫到柜架最底层的即饮咖啡,他想了一下,拿了3瓶无糖的,用托盘盛着朝孟白那桌走去。
      他步伐沉稳但心中忐忑,孟白会不会嫌自己出现的太平繁?人家聊的火热,自己现在去估计是很碍事的吧,刚刚就打扰了魏叔,那会不会也打扰到他们。
      但如果自己不送,对孟白来说这顿饭就是折磨。
      更何况如果是普通客人这样喝不惯的话,自己依然会这么做,他对待孟白和别人没什么不同,这样想着心里倒也多了一些底气。
      “三位,我们店有满赠活动,这是免费送的酒水供各位挑选,还希望大家可以帮忙多多宣传。”清安机械地背诵着说辞。
      孟白抬头,目光越过橙汁看到后面的瓶装咖啡,眼底闪过一丝惊喜的光。
      “哦呦,老陈你找的店服务还真不错。”王老师挑挑拣拣,“太晚了,我就来瓶橙汁吧。”
      陈老师擦着嘴:“哎,给我也拿瓶橙汁。”
      “这位客人呢?”
      孟白伸手拿了一瓶咖啡:“就这个吧。”
      两人虽没明说,但也都心知肚明。
      “好的,请慢用。”清安转身,脸上的职业微笑转瞬即逝,像个泄了气的皮球,肩膀一下子垮了。
      孟白拧开瓶盖喝了一口,这种即饮的咖啡就是没有现磨的苦。
      清安将手中其余的饮料一一摆回柜中,看着玻璃柜门上自己的影子单薄又模糊,身后用餐的人群熙攘,谈笑声、碰杯声传来,他不自觉地握紧了柜门把手。
      刚刚那个眼神,他好像也没有那么讨厌自己,甚至知道自己其实“醉翁之意不在酒”,好像也并不是上赶着自讨没趣,那如果......如果他从事的是更体面的工作,如果他没有背负父亲的债款,是不是有可能再......
      “再来5串羊腰,10串猪五花,3桌的!”
      “12桌3串大油边,6串金针菇!”
      “诶!请稍等!”几年的服务工作他已经养成了下意识的回应。
      他脱了干净的布围裙挂在了左边的衣钩上,手搭在右边的衣钩上,那里挂了一件厨房专用皮面围裙。
      他闭了闭眼,短短两年的光景,他跟孟白的差距竟有银河那么宽。
      咸鱼翻身还是咸鱼,自己也只能从一个端茶送水的服务生变成满身油烟味的烧烤师傅。
      还想再续前缘?或许自己连成为他朋友的资格都没有。
      他是泥土里的尘埃,孟白是天上耀眼的星辰,今天得以再相见,已是老天恩赐。
      他自嘲地扯扯嘴角,拿下了围裙穿上,墙面上露出了一小块因为常年被油污侵蚀而留下的黄渍。
      他掀起了门帘沉默着走进厨房,似乎已下定决心将那些热闹的、幸福的声音都隔绝在外。
      一整个晚上,他拒绝了老魏的两三次换班提议,哪怕是眼睛被烟熏到一度睁不开,身上的衣服汗湿了一次又一次,他都不曾迈出厨房门,他逼迫自己呆在这个只有一个小排风扇的燥热的后厨。
      他不想出外场,他怕自己又忍不住去观察孟白,去记录他哪些串吃完了会点头,又有哪些是吃了一口就不再碰,他害怕孟白会像普通客人一样结账离开,之前的几次交流已经用尽了他所有的勇气,他做不到像对待陌生人一样对着孟白说:“感谢光临,欢迎下次光临。”
      所以他选择逃避,就像当初突然收到父亲自杀的消息一样,不知道怎么告诉孟白,所以选择不告而别。
      逃避虽然可耻但确实有用。
      最后一批烤串端上桌,厨房打扫干净,已经是凌晨三点,外场凳子已尽数倒扣在桌面上。
      清安揉着肩膀从换衣间走出来,连续烧烤了几个小时,他的肩膀和手腕像灌了铅,整个胳膊都抬不起来。
      厨房里温度高,整个人都有点脱水,他灌了一大口凉水才稍微舒服些,准备洗手却发现自己的腰也因为久站变得僵硬。
      看着镜子里的自己,他忽然想起孟白。
      那人变化很大,已经脱离了学生的稚气,现在梳的是整齐的背头,戴的是细银丝边眼镜,整个人都透着意气风发、从容不迫的气质。
      而他呢,脸被碳火烘烤得通红,脸颊两侧是擦汗时蹭上去的碳灰,眼下还泛着青黑,整个人透着的是疲惫、毫无生气。
      对着镜子,他用力扯出了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内心苦涩,低头看了看满手的油污,对于自己,他真是找不出一处优点。
      他弯腰用力搓洗着手,小声呢喃道:“怎么就洗不干净呢?我明明已经挤了很多洗手液了,怎么指缝里的污垢就是洗不掉呢?”
      “回忆像个说书的人,用充满乡音的口吻,你说这容祖儿唱歌就是好听。”老魏边拖地边跟着店内的音乐哼。
      “欢迎光临。”
      突兀的电子音响起,给老魏吓一激灵。
      他双手撑在拖把柄端,从沉重柱后探出头。
      来人逆着光站在门口,看不清脸,只能分辨出是个身材高大的男人。
      老魏手握拖把小心翼翼地走近才发现好像是晚上过来吃饭的客人。
      他将拖把靠在旁边的桌子边出声问:“您是有什么东西落下了吗?”
      “不,我等人。”男人回答。
      “等人?这?”老魏环顾四周,店里除了他和清安也没其他人了。
      “清安,有人找!”老魏喊着。
      “来啦!”清安擦着手走过来,看清来人的一瞬间他的脚步顿住,像是被宙斯用金刚石钉在悬崖绝壁上的普罗米修斯,自己的五脏六腑正在被鹰啄食,惩罚、折磨。
      清安下意识将手藏在了身后,“你......你怎么来了?”
      老魏好奇地小跑到清安面前,瞪大了眼睛:“真是找你的啊?”
      清安抿嘴嗯了一声。
      老魏伸手抓住了清安的一只胳膊,轻轻晃了晃:“晚上那会儿没听你提起过啊?”老魏微张嘴巴,“哦!”随后露出一副恍然大悟的样子。
      说:“你是不是怕我知道你们是熟人就不收钱啊,那我肯定......还是不会收的,我老魏还不差你这朋友的一顿饭钱。”说着,拉了门口的人往里进:“快别站在门口了,怪冷的,进来坐,还没问你叫什么名字呢?”
      “孟白,孟子的孟,白色的白。”
      “好名字啊。”老魏顺手将反扣在桌子上的凳子搬了两张一张放在了孟白身后,一张自己坐下。
      说:“坐,我姓魏,你可以跟着小安喊魏叔或者老魏。”
      孟白笑着坐下,“魏叔。”
      老魏诶了一声,上下打量了一下,点点头说:“小伙长的真俊啊,刚站在那给我吓一跳,还以为是那个喝醉的酒鬼。”
      老魏起身走到清安身边轻轻敲了一下清安的脑门,“还傻站着干啥,没礼貌。”
      “我......”清安欲言又止。
      老魏又一屁股坐回孟白身边,“这么晚还来等小安啊,看到你啊我就放心了,我们小安还是有人关心的。”
      老魏看了清安一眼,继续说:“自从小安来我这上班就没请过一天假,小文那孩子倒是经常和女朋友出去玩,每次都让小安代班,他也不拒绝,小安这孩子啊心肠好,可惜......”
      “老魏!”清安出声打断,“咳咳,那个时间也不早了,我就先跟我朋友走了?”说着一把将凳子上的孟白拽起,拉着孟白的袖口就往外走。
      “好好,你们先走,我一会儿关了灯就回去了。”老魏将两人送至门外。
      孟白一手搭在清安的肩膀上,一手握着老魏的手,说:“我们走了,魏叔。”
      清安被孟白搂着,他已经很久没有跟人有这么近距离的接触了,更何况这个人还是孟白,以至于现在整个人都有点颤抖。
      他小幅度地移动身体,想将自己的肩膀从孟白手下挪开,谁曾想孟白直接一个用力,两人肩膀靠着肩膀,连原先的一点距离也没有了,他甚至能清晰地听到孟白的呼吸声。
      孟白小声附在他的耳边,用只能两个人听见的声音说:“表现自然点老魏才不会怀疑,一会儿你带我走。”
      他呼出的气扫过清安的耳朵,耳朵痒痒的,心里也痒痒的。
      “诶,两人路上注意安全。”老魏用另一只手拍了拍孟白的肩膀说:“快回家吧。”
      清安听了孟白的建议,带着他往小区方向走。
      “别想着离开我,‘欢迎光临’的声音还没有响起,老魏还在看着我们。”
      清安竟有点希望那声“欢迎光临”可以再迟一点响起,让他可以心安理得的享受孟白的接触,过了今天,像这样被孟白搂着的机会以后可能都不会再有了。
      两人就这样沉默地走着,拐了一个弯进了巷子,清安停住了脚步。
      巷子尽头就是清安租住的房间,他不准备让孟白知道。
      “老魏不是千里眼,看不到这里。”
      他外侧一步,两人将距离拉开,孟白的手一下空了。
      路灯下两人面对面沉默着,清安率先开口:“送到这里就可以了。”
      孟白自顾自地说:“你就不好奇我是一直没回去还是去而再返的?”
      清安:“......”
      他觉得这个问题很无聊,因为没有哪个傻子会花费7个小时等前男友。
      “我一直在对面的24小时便利店,坐在那边的吧台可以看见你们店门口,你如果离开我会知道。我不敢回去,我怕你又像上次那样趁我离开的时候消失,不过还好,这次我等到你了。”
      清安震惊,没想到孟白竟能做到如此地步。
      “对不起,耽误你这么长时间。”清安低头小声说。
      “别说‘对不起’,这是我自愿的,就算我等一天也跟你没有关系,所以你不必自责,更不要觉得亏欠我什么,不对......我其实倒希望你觉得亏欠。”
      孟白双手撑着清安的肩膀:“是我哪里做的不够好吗?还是哪句话惹你不开心了?你可以告诉我,我一定会改的,我求你回来。”
      孟白向前一步将清安用力搂在怀中,两颗心猛烈地跳动着。
      “清安......”他将头埋在清安的颈窝,出声听着闷闷的。
      “没有你我过得一点儿也不好,我无时无刻不在想你,清安我们复合好不好。”
      清安鼻头发酸,他爱孟白,更懂孟白。
      自己尚陷在沼泽不知何时能够脱身,又怎么能再将孟白拉进来。
      “孟白,别这样。”他轻轻地推开孟白,侧过头。
      他害怕自己看见孟白红着的眼眶就狠不下心拒绝。
      “是我的问题,我......我好像不爱你了。”
      “不可能!你虽然嘴巴说不爱,但是你的眼睛不会说谎,你是不是遇到什么难事了?我看见,看见你破洞的裤子,你是不是缺钱?我工资不高但花销不大,这些年倒也存了不少,50万?80万?我都可以给你!”
      清安自嘲一笑,他本以为已经伪装的够好了,无论是自己的感情还是处境,谁曾想竟被孟白一眼望到底,就像裹着糯米纸的冰糖葫芦,是山楂还是草莓一眼便知。
      清安紧握双拳,大拇用力掐着中指指腹,持续的、尖锐的痛感才能让他保持清醒。
      “别这样孟白,这世上还有很多人值得你爱。”
      “没有别人了,只有你。”
      “是你将我从黑暗中拉出来的,是你教会我这个世界上还存在纯粹的情感,只有你在我身边我才是真正的我、完整的我,能感受到喜怒哀乐的我,我比任何人都需要你。”
      “清安。”孟白一把抓住了清安的手,没有想象中的温暖,他下意识地皱眉,“怎么这么凉?”
      两人过来的一路上灯光都很昏暗,他也只是搂着清安的肩膀,眼下站在明亮的路灯下他这才发现清安微红的鼻尖,视线下移,寒冬的深夜他穿的竟然如此单薄。
      他二话不说脱了外套就往清安身上披,“快穿上。”
      清安后退避开,孟白披了个空。
      “前面就到家了不需要。”
      孟白喉结滚动了半晌,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弧度,他将外套塞进清安怀里说“你不是一直在赶我走吗?你穿上我就走。”
      “好。”清安披上了外套,语气强硬,“现在你可以离开了。”
      “行,那我走了。”孟白转身消失在黑夜中。
      清安望着孟白消失的方向,片刻,也转身离开了。
      风亦如过去的每一个夜晚,从四面八方吹来,可清安却觉得暖,身上披着的外套还带着孟白的体温,替他挡住了大半的寒气。
      他抬头,夜空像他曾经看过的剧场里的幕布,似乎要将整个地球都包裹其中,幸得还有一颗星星陪着月亮,倒也不觉得孤单。
      清安进了单元门,轻手轻脚地上了二楼,站在门口单手掏出手机,用大拇指上下划着,片刻后,输了密码,“滴”一声轻响,门开了。
      他摸索着找到了墙上的开关,“啪”的一声,暖黄色的灯光照亮了整个房间,一只小三花从客厅的猫爬架上一跃而下,走过来蹭着清安的裤脚“喵喵”地叫,他蹲下身双手将小猫抱起,用手轻轻戳了一下猫鼻头,“lucky,饿了没有?等一会儿就给你猫粮吃。”
      他脱了鞋,穿着袜子走在微微落灰的木地板上,径直走向了阳台。
      他站在阳台透过窗户望向楼下,一个黑影站在树下抬头望向楼上,两人在黑暗中对视,片刻后树下的男人离开了。
      清安见男人离开转身进了屋。
      “lucky,让我来看看你碗里还剩多少猫粮。”清安顺手从电视柜旁的柜子里拿了一袋猫粮,一边打开包装一边朝猫碗走去。
      三花听到熟悉的塑料袋的声音已经挥着尾巴守在了自己的小碗旁。
      “不错,还有一点,今天路上耽搁了一会儿,还好没有给我们小lucky饿着。”
      清安宠溺地看着进食的小猫,轻轻撸了一把小猫头,“吃吧。”
      他起身,走向了门口,穿上鞋子,关灯离开了屋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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