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星星》朱治治

2、帅人

　　九月一号，温柯站在高二三班后门口，手里攥着教务处开的条，后背已经被汗浸透了一片。

　　不是热的。是紧张的。

　　转学第一天，全班四十几张脸齐刷刷转过来看她，目光跟探照灯似的。她僵在门口，脑子空白了三秒，连自己叫什么都快忘了。

　　“新同学？”讲台上一个中年男人招招手，“进来吧，正好在点名。”

　　温柯硬着头皮走进去，余光扫过一张张陌生的脸，有好奇的，有打量的，也有懒得看的。

　　“温柯，从外省转来的。”班主任老周翻了翻手里的花名册，抬头扫了一圈教室，“你就坐……倒数第三排靠窗那个空位。”

　　温柯顺着他的手指看过去，空位旁边还坐着人，她没敢细看，抱着书包快步走过去，侧身挤进座位，全程低着头。

　　直到坐下了，她才悄悄松了口气。

　　然后视线往后一瞟，整个人定住了。

　　后座有人。

　　是个男生，正低着头看一本书，封皮朝下，看不清是什么。阳光从窗户斜照进来，刚好落在他半边侧脸上，勾勒出清晰的轮廓线条，眉骨高挺，鼻梁直挺，下颌线利落得像是用尺子比着画的。

　　他穿着最普通的白色校服T恤，领口扣得规规矩矩，整个人干净得不像话。

　　温柯愣了两秒，直到对方似乎察觉到视线，微微抬起眼。

　　那双眼睛很黑，瞳仁里没什么情绪，只是淡淡扫了她一眼，又垂下去，继续看书。

　　从头到尾，连表情都没变一下。

　　温柯默默转回头，心跳漏了一拍。

　　绝对是紧张的。她想。毕竟转学第一天，谁被这么一张脸看一眼都得懵。

　　老周在讲台上开始老生常谈：高二分水岭，大家要收心，高考不远了，巴拉巴拉。温柯听得心不在焉，手肘撑着脑袋，眼神开始涣散。

　　直到老周清了清嗓子。

　　“顺便说一句，上学期期末的年级第一，还在咱们班。”他往这个方向看了一眼，“陈言，继续保持。”

　　温柯一愣。

　　陈言。

　　她下意识回头，后座那位依旧低着头，手里的书翻了一页，脸上看不出任何波动，仿佛老周夸的是别人。

　　年级第一。

　　温柯默默转回头，把椅子往前挪了两厘米。

　　第一节课是数学，新来的老师上来就发了一张卷子，说是“摸底”，大家随便做做，不用紧张。

　　温柯看着卷子上的函数大题，觉得自己确实不太紧张，因为根本不会。

　　她咬着笔杆，从前面的选择题开始磕磕绊绊往下做。遇到不会的就空着，空着空着，空成了筛子。做到最后一道大题，她盯着题目看了三分钟，连条件都没读懂。

　　“……”

　　身后传来极轻的翻卷声，像纸页被风吹动。

　　温柯忍不住往后靠了靠，余光偷偷瞥过去——陈言的卷子已经翻面了，最后一道大题的位置，密密麻麻写满了字，字迹工整清晰，像打印出来的。

　　她默默收回视线，盯着自己空空如也的答题区，忽然觉得有点窒息。

　　人和人的差距，怎么能大到这种程度。

　　下课铃响，数学老师收走卷子。温柯趴在桌上装死，听见后座传来窸窸窣窣收拾东西的声音。

　　她犹豫了一下，还是没忍住回头。

　　陈言正在往书包里塞那本她没看清封皮的书，动作随意，修长的手指捏着书脊，指节分明。

　　温柯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比如“你数学真好”或者“年级第一好厉害”，但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对方看起来完全不想理人。

　　她正打算转回去，陈言忽然抬起头，视线和她撞个正着。

　　温柯一僵。

　　陈言看着她，眼神依旧淡淡的，没有不耐烦，也没有好奇，只是……看着她。

　　“那个……”温柯硬着头皮开口，“你、你数学真好啊。”

　　陈言没说话，只是点了下头。

　　温柯：“……”

　　就在她以为对话到此结束的时候，陈言忽然垂下眼，补了一句：“选择题第三题，选错了。”

　　温柯愣住。

　　陈言已经转回头，继续收拾书包，仿佛只是随口一提。

　　窗外的阳光落在他的侧脸上，睫毛投下一小片阴影。

　　温柯盯着他的侧脸看了两秒，然后默默转回去，盯着自己课桌上新发的课本封面。

　　心跳咚咚咚的。

　　这次她确定不是紧张。

　　自己好像……喜欢上他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