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骨咒生花》纪真Vera

3、谁家国产蜘蛛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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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欧落现在有点懵。
　　环顾四周，私立医院整洁干净的走廊空空荡荡，空气静得似乎过于寂寥了。
　　“搞什么？怎么一个人都没有。”欧落嘀咕着跺了跺脚，人为制造了一点动静。
　　宽阔而封闭的建筑以内，死寂令脚步声和说话时的回音更盛，余波被墙体反射回来，一遍遍地往心脏处敲着警钟，振动不止。
　　欧落不吭声了，合上外套拉链，把自己裹得更加严实。放学后她照例来医院取药的，今天在正常营业时间里进了医院门，却连个前台都没见着，甚至于路上全程都没碰到任何人。
　　以前怎么没发现这家医院的采光差得这么阴间呢，鬼气森森的。欧落心想。
　　就在欧落疑云满腹时，忽而听到纸页翻动的簌簌声从身后传来。
　　转过身去，只见后方值班台的纸质台历本无风自动，正在疯狂翻页，而后天女散花般爆开。纷飞而出的纸张渗出血红墨汁，在应急灯的绿光下迅速凝成纤薄的形状。
　　居然是个纸人，看轮廓应该是个女孩，它五官模糊，糨糊般搅作一团，做工粗糙，长得十分抱歉。第一个纸人爬出时，红墨已经顺着纸面将它原本雪白的长裙晕染成血衣了。
　　“? !”欧落屏住呼吸，本能地后退一步，瞪大眼睛继续观望。

　　这种现象要是在遇见路修之前撞上，欧落可能会迅速掏出手机记录生活，不过现实可不会给她看热闹的机会。其实这个时候她就已经有点想跑路了，但眼珠好像暂时失了控，跟拴了根牵引绳似的挂在出现异状的值班台上。
　　在欧落惊愕的目光中，无数红色纸片在这刹那间如同冬日飞舞的暴雪般纷纷扬扬落了满地，而且，随着它们缓慢的翩跹下落，小人的身体迅速膨胀，逐渐成形，化为了与欧落体型差不多的纸扎人群。
　　纸人少女们穿着血色深浅不一的脏衣，面容相似，表情呆板，眼眶里空无一物，只剩枯井般幽深的两处小坑，脸部齐刷刷朝向屋内唯一的活人欧落，纸糊的脚稳稳当当地立在原地。
　　这种诡谲感难以言喻，虽说无从确认它们的视线落点，但能感受到那种被凝视的压迫感。分明神态木讷，却无端显出几分凶相来，令人不寒而栗。

　　喂喂喂喂喂!这是在干什么?可别搞出什么超乎认知的剧情来啊。
　　欧落震惊得眼珠子都要瞪发射了，不等对方完成进一步的变身环节，打断施法，扭头就跑。

　　纸人少女们整齐划一地抬起头颅，散乱的长发被笔尖分开，露出空洞的眼孔，直勾勾锁定飞奔的高瘦背影。下一霎，它们跟被牵线操纵的木偶似的，以难以置信的速度共同追了上来。
　　欧落的心脏擂鼓般纵深地回荡在胸腔，发出只有她一人能听见的巨响。明明在用尽全力跑动，刺骨的寒意却不依不饶地就缠住了她的四肢，濡湿发丝的也只有争先恐后往外冒头的冷汗。
　　纸人群穷追不舍，离了只剩了截不远不近的危险距离，欧落甚至能清清楚楚地听见它们飞奔时衣袂翻飞的沙沙细响，仿佛冤魂在低语自己的怨念。
　　要摆脱这些莫名其妙的东西可不容易，但凡换个体力耐力没那么出众的人估计早就被追上了。欧落好歹也算是体育生，半点不敢松懈，卯足了劲儿使劲摆臂伸腿。
　　这家医院欧落来过许多次，安全通道怎么分布她早已烂熟于心。从迈开脚步的瞬间，她便打定了往下跑的主意。害怕的情绪是必然存在的，正常人撞上这种破事儿没点儿畏惧心里都不可能，但欧落还没被吓到慌不择路地往封闭的天台赶的程度。

　　长时间的高强度剧烈运动耗费掉不少体力，不过现在已经离大门很近，欧落咬牙硬撑着。

　　就在这时，一阵短促尖利的哨音响起，纸人们似乎收到了某种特殊的通用指令，张开锋利如刀片的薄唇，发出令人不适此起彼伏的沙沙噪音。
　　感觉到密匝匝的脚步声离自己越来越近，欧落仓促间回了次头，果然发现纸人的速度更加迅疾，紧咬不放。
　　刚才的哨声能控制这些傀儡。欧落立即推断。
　　这附近肯定还藏了别的什么人，而且，出于某种原因，对方无法在不现身的条件下操作这一切。或者他（她？）很享受亲眼观摩猎物被围剿的场景。
　　眼见双方差距越来越小，欧落就近抄起拦路的输液架用力抡去，砸向纸人，也顾不上回头检阅效果就往底楼大厅夺命狂奔。
　　出路就在眼前，欧落如释重负，飞扑上去，却发现闭合的大门纹丝不动。
　　出口被人从外部堵死了! 欧落的心跳停了一拍。
　　然而死神并不肯给自己的目标施舍喘息的机会，更多纸人从后方涌出。
　　欧落干脆利落一旋身，腿部发力，带着狠劲儿踹翻身边摆满药物的推车挡住走廊。她冲进最近的医室，利索地反锁上木门，大口呼吸着调整心跳频率。
　　接着，她切实地听见了外面传来指甲抓挠的刺耳声响。分明是纸质的身躯，居然能这样锋利。这已经不能用科学来解释了——最近到底得罪谁了，怎么老是碰到这种莫名其妙的破事儿！
　　欧落知道那个身份不明的幕后黑手不会善罢甘休，纸人突破门禁估计只是时间问题，于是在气喘吁吁的同时摸出了手机，伴着纸人锐利的摩擦声中仓促地用指纹解锁，准备拨打电话求救。
　　可是等欧落的目光落在屏幕上时，她再次傻眼:因为信号完全消失了。
　　是不是所有惊悚片都得遵循这个无聊的设定才能上架发行?！
　　欧落无力吐槽，只得飞快扫视四周的环境，寻找所有能够利用的物品。
　　房间窗户有防护栏挡着，这条路走不通。
　　冷静下来，欧落抓了只厚重的凳子拦在身前，努力平复呼吸节奏。
　　但变故远比预想的来得更早更快。
　　纸人群顷刻间便从病房破门而入，狰狞地扑面而来。
　　欧落抡着凳子拼命反抗，却寡不敌众，逐渐落入下风。她被数量庞大的纸人群逼得连退几步，后腰撞上桌角，尖锐的痛意顿时传来。
　　纸人空洞的眼窝淌着墨汁，刀刃似的指尖刮过她耳际，削断几缕黑色直发。衣服也被撕开几道裂口，顿时鲜血淋漓。
　　生死攸关之时，欧落突然注意到天花板通风口的框架。
　　染血宣纸凝聚的利爪袭来的同时，她踩着椅子借力跃起。可是，她的指尖刚抓牢通风栅栏，脚踝就被冰凉的纸带缠住，不过几息时间，更多宣纸争相爬上她的小腿，把皮肤勒出无数细长的血痕。
　　完了，这辈子好像要交代在这里了。欧落的手指开始痉挛，这是脱力的前兆。她紧闭双眼，用尽最后一丝力气，勉强攀住摇摇欲坠的金属架。
　　紧接着，灼目的银光劈开了屋内的昏黄灯火。
　　在割裂空气的蜂鸣声里，一丛游弋的银线骤然绷直，将纸人悬空钉住。只见丝线泛起熔岩纹路，纸人们纷纷开始碳化崩解，灰烬簌簌坠落如黑炭。
　　感到惊诧的同时，欧落发觉自己被一道拉力扯着下坠。即将撕裂她的纸片突然碎成齑粉，有人拎着她的后衣领轻巧落地。消毒水味里混入某种好闻的木质气息，黑色马丁靴碾过满地纸灰。
　　“腿挺长的嘛，”懒散的男声从头顶传来，“可惜脑子是摆设。”
　　欧落抬头，首先映入眼帘的是年轻人清瘦耳骨上的多个银环。
　　——居然是那个冰山冷脸转学生路修。他正单手插兜站在满地狼藉中，另一只手随意甩动着无数纤细如毛线的白丝，将最后几个漏网之鱼钉在墙上灼烧销毁。
　　火苗舔上傀儡的刹那，燃烧的纸人发出类似磁带卡顿的尖啸，随后灰飞烟灭。
　　熊熊火光在路修眉骨投下阴影，衬得下颚线弧度越发流畅。那双眼瞳在明焰的照耀中泛起鎏金色泽，仿若在高温里熔化的琥珀，封印着危险秘辛。
　　坏了，好像真让我给遇上国产蜘蛛侠了。欧落心说。
　　欧落本想还嘴说对方密集的穿孔很有叛逆非主流那味儿，刚刚挤出一个字，又在理性的压抑下把将未出口的调侃给咽了回去，尬笑:“我是不是应该跟你说句谢谢啊？”
　　从目前发生的情形来看，路修貌似救了她。但欧落没把对方排除在嫌疑人的队列之外：谁知道这人怎么出现得这么巧?
　　国产蜘蛛侠爱答不理地放开了揪住她衣领的手。
　　欧落立马狼狈地跳开，拉出老长一段距离，假装很忙地用手背擦拭额角上的汗珠，校服裤脚沾满灰不溜秋的纸屑，问:“你怎么知道这地方不对劲?”
　　路修的眼尾扫来讥诮弧度:“我可比某位尾随狂的脑回路正常得多得多了。”
　　原来这小子一直知道我在跟踪他！欧落颇为汗颜地抹了把脸。
　　她盯着对方斜垂的黑浓睫毛，过了几秒，不服气地质问:“我不明白为什么我只追着你一个而不去找别的什么人呢？！”
　　“花痴发作怪我咯？我怎么知道你为什么犯病。”路修哼出一股冻死人不偿命的冷气，嘲弄道:“自己蠢就算了，别拿你的智力水平去当判断其他正常人的标准。”
　　oi！之前怎么没发现这人嘴这么毒。而且莫非周北的自恋病症已经出现了人传人现象?
　　欧落咬着牙，一字一句地说: “别演了，影帝。我之前见到过你从教学楼四楼跳下去的样子，你不是普通人类吧?那你是什么人。”
　　“眼球没用了可以扔进有害垃圾桶。”路修皱起疏朗有致的淡色长眉，丢下欧落转身就走。
　　认定对方是因为心虚才想尽快脱身，欧落马上追了上去: “喂喂喂，等等!”
　　路修停下飞快摆动的大长腿，不耐烦地垂目看她，用冷冰冰的目光示意欧落有话赶紧说。
　　“我刚刚被那些纸人抓了，不会有事吧?”
　　路修古井无波的眼神终于有了变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