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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第 7 章 市 ...


  •   市南的夜色总是沉得发黏,像混了劣质机油的沥青。

      出租车门被一脚踹开,任劭燃跨下来时周身气压低得能拧出水。猛子正蹲在马路牙子上数烟屁股,看见这道身影蹿起来就跟见了救星:“我操!燃哥你真回来了!”

      “屁话。”任劭燃单手扯开校服领口,那道横在锁骨上的旧疤在霓虹灯下洇出暗红血性,“再在学校装孙子,老子能憋出病。”

      老地方大排档的塑料棚子还留着去年打架溅上的污渍。阿凯已经撬了半箱啤酒,看见他就咧出个痞笑:“妈的,还以为你转个学把魂儿也转没了。”

      任劭燃接过酒瓶,瓶口抵着下唇仰头就灌。冰凉的液体顺着喉结滚下去,却浇不灭胸腔里那把烧了四天的邪火。

      “废什么话,”他抹了把嘴角,“喝。”

      猛子凑过来,胳膊往他肩上一搭:“上回说的那个白嫩同桌,搞到手没?”

      酒瓶“哐”一声砸在油腻的桌面上。

      “你他妈——”

      “错了错了!”猛子举手投降,“不提了!当我放屁!”

      任劭燃盯着他看了两秒,重新抓起酒瓶。玻璃壁上凝的水珠顺着手腕青筋往下淌,像某种冰冷的泪。

      阿凯和猛子交换了个眼神。

      得,这回是真栽了。

      酒过三巡,桌上空瓶堆了十来个。猛子唾沫横飞地吹上周干架的战绩,阿凯骂骂咧咧地吐槽刚甩了他的前女友。任劭燃闷头喝酒,一声不吭。

      越喝,脑子里那根弦绷得越紧。

      宋堑现在在干嘛?
      回家了?
      还是跟那个姓江的傻逼发消息?
      他说“你不一样”的时候,眼睛红得让人想摁在墙上操——

      操。

      任劭燃狠狠闭了闭眼。

      “燃哥,”阿凯用瓶口碰了碰他手腕,“魂儿被勾走了?”

      “勾你妈。”

      “就为了那个……”阿凯顿了顿,“小同桌?”

      任劭燃没搭腔,又灌了一口。酒液顺着利落的下颌线往下淌,在油乎乎的桌面上砸出个深色印记。

      “真上心了?”猛子压低声音,“要不要兄弟们帮忙……”

      “碰他一下,”任劭燃抬眼,“我弄死你。”

      声音很平,平得让人脊背发凉。

      猛子缩了缩脖子:“我就随口一说……”

      阿凯叹了口气:“燃哥,不是兄弟多嘴。你跟他不是一路人。你是任家二少爷,他呢?背着债的穷学生,你玩不起。”

      “谁他妈玩了?”任劭燃把酒瓶墩在桌上,瓶底裂开蛛网般的细纹。

      “那你这是……”

      “认真的。”三个字,砸得掷地有声。

      猛子和阿凯都不吭声了。

      夜风卷过来,捎着隔壁桌的烟臭味和油腥气。任劭燃坐在这片熟悉的嘈杂里,忽然觉得前所未有的疲惫。

      手机在裤兜里震。

      他掏出来扫了一眼——不是任缚也那个混账。

      屏幕上跳着两个字:

      宋堑。

      任劭燃盯着那俩字,盯了三秒,才划开屏幕。

      消息很短:「你在哪」

      就三个字。

      任劭燃盯着那三个字,忽然笑了。笑得肩膀都在抖,笑得眼眶发涩。

      等了四天。
      吵了一架。
      摔门走人。

      现在,宋堑问他:你在哪。

      他回:「市南,喝酒」
      发送。

      那边没立刻回。

      任劭燃盯着屏幕,等了五分钟。屏幕暗了又亮,亮了又暗,就是没有新消息弹出来。

      “燃哥,”猛子小心翼翼地问,“谁啊?”

      “他。”任劭燃把手机扣在桌上。

      “他?那个小同桌?”猛子瞪大眼,“他主动找你?”

      “嗯。”

      “说啥了?”

      “……问我在哪。”

      猛子和阿凯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读出了同一个意思:有戏。

      但任劭燃没说话。他又撬开一瓶酒,灌了一大口。酒精烧过喉咙,却烧不热胸口那块发冷的地方。

      手机又震了一下。

      这次不是微信,是电话。

      来电显示:宋堑。

      任劭燃盯着屏幕上跳动的名字,指尖悬在接听键上方,愣是没按下去。

      第一遍,响了七声,挂断。
      第二遍,响到第五声时,任劭燃接了。

      他没吭声。

      那边也没说话。

      听筒里只有压抑的呼吸声,还有……很轻的抽气声。

      任劭燃皱眉:“哭了?”

      “……没有。”宋堑的声音哑得厉害,裹着浓重的鼻音,“你在喝酒?”

      “不然呢?”任劭燃往后靠,椅子腿在地上刮出刺耳的噪音,“有事?”

      那边沉默了。

      长久的沉默,久到任劭燃以为电话断了。

      “宋堑?”
      “……”

      “说话。”
      “……”

      “我挂了。”
      “别挂!”

      宋堑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明显的哽咽。紧接着是一阵压不住的咳嗽,咳得撕心裂肺,像是要把肺管子都咳出来。

      任劭燃坐直了身体:“怎么回事?”

      “没……没事。”宋堑喘着气,声音抖得不成样子,“就是……咳……有点冷。”

      “你在哪儿?”任劭燃站起来,一把抓起外套。

      “没……没在哪儿。”宋堑吸了吸鼻子,“我就是……想问问……”

      “问什么?”
      “你明天……还来学校吗?”
      声音很轻,轻得像下一秒就要碎在风里。

      任劭燃握着手机,忽然全明白了。

      这小子根本不在家。
      他那边太安静了,没有电视声,没有碗碟声,没有他妈永远停不下来的咒骂声。
      只有风声,和压抑的呼吸声。

      “宋堑,”任劭燃声音沉下来,“说实话,你在哪儿?”

      “……”

      “说!”
      “桥……”宋堑的声音小得像蚊子哼,“信江大桥……”

      信江大桥。
      离学校三公里,离宋堑家五公里。
      一个哪儿都不靠的破桥。

      任劭燃闭了闭眼:“等着。”
      他挂了电话,抓起车钥匙就往外冲。

      “燃哥?”猛子站起来,“怎么了?”
      “有事。”任劭燃头也不回,“账记我头上。”

      “不是,你喝这么多能开车吗?”阿凯追出来。

      任劭燃没搭理,冲到路边拦了辆出租车,拉开车门钻进去。

      “师傅,信江大桥,快点。”

      车子蹿出去,窗外的霓虹开始飞速倒退。任劭燃盯着手机屏幕上那个名字,脑子里只剩一个念头:

      宋堑,你最好没事。

      不然老子饶不了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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