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弄丢了那个他》余栖敛

2、第 2 章 任

　　任劭燃第二天进教室时，宋堑那截细白的手腕又晃了他一下。

　　操。这人能不能别坐这么直。

　　他拉开椅子坐下，腿直接伸到宋堑椅子底下，鞋尖抵着他椅子腿：“喂。”

　　宋堑笔尖顿了顿，没抬头。

　　“昨天天台，”任劭燃凑过去，能闻到他身上那股子干净得烦人的皂角味，“我他妈烟都掐了，你连个像样的谢都没有？”

　　宋堑终于抬眼看他。那双眼清凌凌的，冻人：“谢谢。”

　　“就这？”任劭燃笑了，伸手碰了碰他耳垂——凉的，皮肤细腻得不像话。

　　宋堑整个人一僵。

　　“沾灰了。”任劭燃收回手，说得漫不经心。

　　宋堑抬手摸了摸，什么都没摸到。他抿紧唇转回头，耳尖却慢慢红了。

　　任劭燃盯着那点红看了整节早自习。

　　真他妈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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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数学课任劭燃照例睡觉。他脸朝着宋堑那边，闭眼前最后看见的是这人低垂的睫毛，长得过分。

　　然后他就做梦了。

　　梦里宋堑在天台画画，画的是他。画着画着忽然抬头，眼睛红得像兔子：“你别抽了，呛。”

　　任劭燃想说关你屁事，喉咙却发不出声。他伸手想碰宋堑的脸——

　　“任劭燃！”

　　粉笔头砸在额头上，疼得他骂了句操。

　　数学老师站在讲台前，脸黑得能滴墨：“上来做题！”

　　任劭燃晃到黑板前。函数题，天书。他写了个“解”，停了，画了个问号。

　　“不会？”数学老师冷笑，“去后面站着！”

　　任劭燃晃回最后一排，站自己座位后头。从这个角度，能清楚看见宋堑侧脸——绷得紧，睫毛颤了颤。

　　宋堑在草稿纸上写了三行字，写完把纸往桌沿推。

　　任劭燃盯着那几行字看了两秒，晃回讲台照抄。

　　步骤全对。

　　“你刚才不会？”数学老师脸色铁青。

　　“突然开窍了。”任劭燃扔下粉笔，晃回座位。

　　经过宋堑身边时，他从兜里掏出颗薄荷糖，扔宋堑桌上。

　　进口的。

　　宋堑盯着糖看了会儿，没动。

　　“谢谢了。”任劭燃坐下，“不吃扔了。”

　　下课铃响，任劭燃从厕所回来，糖不见了。

　　他挑眉看宋堑。

　　宋堑正低头整理笔记，耳尖还红着。

　　任劭燃舔了舔后槽牙。

　　真他妈别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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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午休铃响，教室人哗啦啦往外涌。

　　任劭燃起身准备翻墙，余光瞥见宋堑没动。等人都走光，宋堑才从书包最里头掏出那个铁皮饭盒。

　　盒子旧得掉漆，边角坑坑洼洼。

　　任劭燃靠在门框上，点了支烟。没抽，就夹着，看着。

　　宋堑打开饭盒。白米饭，蔫黄的青菜，两片薄得透光的肉。他吃得很慢，掉粒米都要夹起来放回嘴里。

　　任劭燃看了五分钟，把烟掐了。

　　真他妈穷。

　　他转身走了。

　　那天中午他在校外吃了两口面就撂了筷子。十二点二十，宋堑应该吃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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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下午体育课更衣室，任劭燃进去时宋堑正背对着门换衣服。

　　衬衫脱到一半，清瘦的背脊露出来。肩胛骨凸起，脊柱沟深陷，皮肤白得像上好的瓷器。

　　任劭燃脚步顿在门口。

　　宋堑迅速拉好衬衫转身，低头扣扣子。手指细白，指节泛着淡粉。

　　“你太瘦了。”任劭燃走近，“风大点能给你吹跑。”

　　宋堑没说话，扣好扣子要走。

　　任劭燃伸手按住他肩膀。骨头硌手，掌心下能感觉到轻微的发抖。

　　“平时不吃饭？”

　　“……吃。”

　　“吃个屁。”任劭燃松开手，“你那破饭盒里装的什么？喂猫呢？”

　　宋堑抿紧唇。

　　任劭燃转身换衣服。脱掉衬衫时露出背上那道新鲜的刀疤。

　　宋堑看了一眼，迅速移开视线。

　　“看什么？”

　　“……疼么？”

　　任劭燃愣了一下，笑了：“宋堑，你他妈脑子是不是有病？”

　　宋堑没说话。

　　任劭燃走到他面前，低头看着他：“刀疤，打架留的。你说疼不疼？”

　　“那你还打？”

　　“我乐意。”任劭燃用指尖碰了碰他脸颊，“怎么，心疼我？”

　　宋堑偏头躲开。

　　任劭燃收回手，转身走了。

　　到门口时回头，看见宋堑还站在原地，手指摸着刚才被碰到的脸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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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体育课自由活动，任劭燃在操场没看见宋堑。

　　他往教学楼后走。

　　墙角，宋堑坐在那儿。背靠着墙，膝盖曲起，脸埋在臂弯里。

　　任劭燃走过去在他旁边坐下。

　　“躲这儿干嘛？”

　　宋堑抬头，眼睛有点红。

　　“谁他妈欺负你了？”任劭燃侧头看他。

　　“……没有。”

　　“那你哭什么？”

　　宋堑沉默了很久。

　　“……胃疼。”

　　任劭燃盯着他看了会儿，忽然站起身。

　　“等着。”

　　他翻墙出校，十分钟后回来，手里拎着杯热豆浆和俩包子。

　　“给。”他把东西塞宋堑手里，“吃了。”

　　宋堑看着手里的东西，没动。

　　“怎么，”任劭燃挑眉，“要我喂你？”

　　宋堑沉默着拆开塑料袋。包子还温热，他小口小口地吃。

　　任劭燃重新坐下，看着他吃。

　　“以后中午，”他说，“跟我吃饭。”

　　宋堑动作顿了顿。

　　“不准说不。”任劭燃打断他，“我说了算。”

　　宋堑吃完一个包子，把豆浆喝了。喝完后他低头看着空袋子，很久没说话。

　　“谢谢。”

　　任劭燃没接话。

　　风过树梢，叶子沙沙响。操场上传来哨声。

　　“走了。”任劭燃站起身。

　　宋堑跟着站起来。

　　两人一前一后走回操场。任劭燃走前面，宋堑跟在他身后半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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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放学下雨。

　　任劭燃站在教学楼门口等车，看见宋堑撑着一把破伞走进雨里。雨水顺着伞面破洞漏下来，打湿他半边肩膀。

　　宾利驶来。

　　任劭燃拉开车门，又回头看了一眼。

　　宋堑已经走远，瘦削背影在雨幕里模糊成一道灰影。

　　车驶出校门时，他透过车窗又看了一眼。

　　宋堑还在走，步子很稳，背挺得笔直。

　　任劭燃忽然想起宋堑说“胃疼”时的样子。

　　眼睛红，声音轻。

　　像只被人欺负了也不敢吭声的兔子。

　　他掏出手机回消息：

　　这破地方，还行。

　　阿凯秒回：燃哥，周末出来喝酒？

　　再说。

　　发送。

　　任劭燃关掉手机，靠在座椅上闭眼。

　　眼前浮现宋堑吃包子时的样子。小口小口地，吃得很认真。

　　还有梦里那个红着眼睛说“你别抽了”的宋堑。

　　任劭燃睁开眼看窗外。

　　雨越下越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