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叙以荣光赴砚》繁心吖

2、陋巷屋，少年家 初秋的

　　初秋的风越刮越凉，卷着梧桐叶追着两人的脚步跑。陈砚牵着陈叙的手没松过，指尖抵着弟弟温热的掌心，一路沉默地走在柏油路上，路过的公交站亭亮着昏黄的灯，映得两人的影子在地上拉得忽长忽短。
　　手里攥着的皱巴巴的信封里，是母亲临走前塞的钱，不多，够凑活一阵子。陈砚没回那个住了十几年的家，父母分割财产时闹得难看，那房子终究是成了陌路，他一早便在老城区找好了小出租屋，一楼带个窄窄的阳台，月租便宜，离陈叙的学校也近。
　　拐进七扭八拐的巷口，墙皮掉了大半，墙角长着青苔，巷子里飘着各家饭菜的香味，混着煤炉的烟火气，倒比外头的大马路暖些。陈砚轻车熟路地走到最里头的一扇铁门前，掏出钥匙拧开，“吱呀”一声，门轴磨着响，惊飞了檐下的麻雀。
　　屋子不大，一室一厅，水泥地没铺瓷砖，客厅摆着一张掉漆的方桌和两把椅子，卧室里只有一张硬板床，墙角堆着陈砚提前搬来的旧被褥，除此之外，再没别的东西。阳光从窗户透进来，照见空气中飘着的细尘，空旷得有些冷清。
　　陈叙松开陈砚的胳膊，怯生生地转了一圈，小手摸了摸冰凉的桌沿，回头看陈砚：“哥，这就是我们以后的家吗？”
　　他的声音还有点哑，眼睛依旧红红的，像只被丢下的小兽，攥着陈砚的衣角不肯放。陈砚心头软了一下，伸手揉了揉他的头发，把肩上的书包卸下来放在桌上，扯出一抹浅淡的笑，尽量让自己的声音温和：“嗯，以后我们就在这，哥收拾收拾，就不冷清了。”
　　这话是说给陈叙听，也是说给自己的。十四岁的少年，突然扛起一个家，心里不是不慌的，可看着身侧的弟弟，那点慌乱便被压了下去。他放下信封，先去接了盆凉水，擦了桌子又擦床，抹布擦过的地方留下一道湿痕，很快又被风吹干。陈叙也学着他的样子，搬来小凳子，踮着脚擦窗台，小胳膊小腿晃悠着，倒也有模有样。
　　收拾到傍晚，屋子总算看着整齐些，旧被褥铺在硬板床上，叠得方方正正，阳台摆上捡来的破花盆，好歹有了点生活气。两人忙了一下午，肚子饿得咕咕叫，陈砚翻出书包里仅剩的几包方便面，烧了壶热水，泡了两碗，撒上调料包，浓郁的香味瞬间飘满了小屋子。
　　陈叙捧着泡面碗，吹着热气吸溜着吃，抬头看对面的陈砚，他把碗往陈砚面前推了推，把自己碗里的鸡蛋夹给陈砚，那是泡面里唯一的一颗卤蛋。
　　陈砚没接，揉了揉他的头：“你吃，哥不爱吃这个。”
　　他也很想吃这个，但想着弟弟正长身体，该多吃点。陈叙拗不过他，低头小口吃着，眼眶却又悄悄红了，扒拉着面，眼泪差点掉在碗里，又怕陈砚看见，赶紧抬手抹了抹。
　　窗外的天彻底黑了，巷子里的灯亮了，隔壁传来邻居看电视的声音，还有小孩子的笑闹声。陈砚收拾好碗筷，端着盆去巷口的水龙头洗，凉水刺得手生疼，他攥了攥拳，抬头望了望天上的星星，稀稀拉拉的，却亮得很。
　　回到屋里时，陈叙已经蜷在床上，……着陈砚的枕头，眼皮打架，却强撑着等他。陈砚放轻脚步走过去，替他掖好被角，少年的呼吸很快变得均匀，小手还攥着被角，像个寻求妈妈的孩子。陈砚坐在床边，看着弟弟的睡颜，指尖轻轻拂过他泛红的眼角。他走到客厅，坐在那张掉漆的方桌前，借着窗外透进来的微光，掏出兜里的本子，一笔一划地写着开销——房租、水费、电费、陈叙的学费、生活费……每一笔都算得清清楚楚。
　　夜风从窗户吹进来，带着凉意，陈砚裹紧了身上的薄外套，心里却揣着一股劲。
　　没关系，他想。
　　只要他在，只要陈叙在，这小小的屋子，就会是家。
　　他抬手关了窗，挡住外头的冷风，转身走向卧室，躺在硬板床的另一侧，轻轻挨住陈叙的身子。少年的体温隔着薄被传过来，暖得很，陈砚闭上眼，握住了弟弟的手，心想：这一夜，总算是能睡个安稳觉了。

作者有话说

　　快裂了，这块好难写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