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旧校（1）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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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晨的阳光透过教学楼走廊的窗户斜斜地切进来，在地砖上六下块块光斑。四下寂静，只有闻贺自己的脚步声和那点还没完全散去的起床气，在空旷的走廊里隐隐回响。
“你说这老师，大早上的，让我给他送什么东西呢。”他低声抱怨着，“生怕我晚起一会，是吧。”
他是闻贺，一名普通大学生。虽说学校已经放了假，宿舍楼都空了大半，但作为班长，老师那句半开玩笑半认真的“心腹”，他感觉自己似乎从来没真正闲下来过。跑腿、传话、整理资料……琐事总接连不断找上他
但偏偏这一天，他的命运，或是说“他们”的命运，正在被改变
送完东西，他沿着原路返回。熟悉的走廊，熟悉的楼梯，熟悉的出口方向。可走着走着，一种难以言喻的感觉悄然弥漫开。
路，似乎变长了。不是心理作用的那种“感觉漫长”，而是物理意义上的、空间被悄然拉伸的怪异感。他试图加快脚步，但那扇理应早已出现在视野尽头的玻璃门，却始终遥不可及。寂静吞噬了一切声音，连他自己的呼吸和心跳，都在这种反常的延伸感中变得模糊、遥远，仿佛隔着一层厚厚的玻璃。
一种冰冷的直觉顺着脊椎爬上来。
还没等他想明白，他便双眼一黑，晕了过去，意识沉入了无底深渊。
再醒来时，首先感受到的是坚硬冰冷的触感，以及那股萦绕不散的潮湿霉味。闻贺发现自己坐在地上，背靠着什么坚硬的东西。他甩了甩昏沉的头，睁开眼。
眼前是一面镜子。
镜框已被磨损得模糊不清，但镜面本身却异常干净，与这常年无人踏足的地下室显得格格不入，仿佛被人精心而频繁地擦拭过。然而，在那清晰的影像之后，镜子后，却好似映出另一个世界
他猛地回头。身后是粗糙的水泥墙壁，墙角挂着湿滑的暗绿色苔藓。房间很小，正如他所感，大约只有四平米，除了这面正对着他的诡异镜子和一张靠墙摆放的、布满灰尘和划痕的老旧书桌，空无一物。一扇厚重的铁门紧闭着，门上挂着一把样式古老的黄铜钥匙——钥匙就插在锁孔里，轻轻转动就能打开。
把他带进来的人，似乎并没想囚禁他。
闻贺撑着冰冷的地面站起来，走到门边，他拧动钥匙，推开一条缝隙。外面是浓得化不开的黑暗，纯粹的、绝对的黑暗，仿佛连手电筒的光都能吞噬。一种本能的寒意让他停住了动作。出去？面对这未知的，无边无际的漆黑？
他退回房间，深吸了几口潮湿的空气，强迫自己冷静。坐以待毙绝不是办法。他看向房间里仅有的两样东西：镜子和书桌。他仔细检查了镜子背面和边框，除了灰尘，空无一物。书桌的三个抽屉有两个是空的，拉开的瞬间扬起一阵呛人的灰。最后一个抽屉卡得很死，他费了些力气才拉开
里面躺着一支老式的手电筒，金属外壳已经有些掉漆，掂在手里沉甸甸的。他试着推了下开关
一束昏黄的光柱亮了起来，光线不算强，堪堪驱散面前一小片黑暗，给这死寂的空间带来一丝微弱的安全感
看来别无选择。闻贺最后看了一眼那面过分明亮的镜子，握紧手电筒，拧开门，迈入了那片黑暗之中。
不知走了多久，或许只是几分钟，但在这种绝对寂静和孤立无援的感觉里，时间仿佛彻底静止
“你是谁？”
一个男声突兀地从侧前方的黑暗里传来，距离很近。
闻贺浑身一僵，手电光猛地晃了过去。光线只照亮了一片模糊的衣角和脚下的几级台阶，没能看清对方的脸。但这声音……
尽管带着紧张和惊惧的变调，他太熟悉了。是宁栖映，他那酷爱搞各种无伤大雅（有时也挺吓人）恶作剧的室友。
“你先停！是我，闻贺！”闻贺赶紧出声，同时将手电光稍稍压低，避免直射对方眼睛。
手电光晃动间，宁栖映的脸从黑暗中浮现出来，同样写满了惊魂未定。看清是闻贺，他明显松了一口气，肩膀塌下来些许，但眼中的恐惧并未完全消退，反而在认出熟人后，掺杂进更多的不解和慌乱。
“闻贺？你怎么也……？”
“说说吧，宁栖映，”闻贺没接他的问题，上前半步，手电光在两人之间的地面上投出一个晃动的光斑，他压低声音，带着质问，“是不是你搞的鬼？” 他第一反应就是这家伙是不是又把什么整蛊游戏玩脱了，弄到了这种地方。
宁栖映立刻举起双手，脸在昏暗光线下显得格外诚恳，甚至有些焦急：“苍天明鉴！我也是莫名其妙就到这儿了！一醒过来就在黑乎乎的楼道里，差点没吓死！绝对、绝对不是我干的！”
他的表情不像作假，那是一种超出恶作剧范围的、真实的惊慌。闻贺盯着他看了几秒，宁栖映也毫不退缩地看回来。两个平时插科打诨的室友，在这诡异的黑暗与寂静中对视着，突然都语塞了。巨大的荒诞感和隐隐的不安笼罩下来，让他们一时失声。
就在这时，另一束光线刺破了沉默。
光线从更高处的台阶方向射来，比闻贺手里这支要亮一些，稳定地照向他们脚下的地面，随即，一个清冷平静的女声响起：
“听声音就知道是你们。”
闻贺和宁栖映同时抬头，用手稍稍遮挡刺目的光晕。光影中，一个高挑的身影举着手电筒，正缓缓走下台阶。她步伐很稳，似乎对这黑暗环境并不十分惧怕。是安澜，学校里很有名的学姐，成绩出众，拿奖拿到手软，但性格清冷，话少，总是一副没什么表情的样子，朋友不多，在低年级学生里带着点传奇和距离感。
而真正让闻贺和宁栖映愣住的，是安澜身后跟着的另一个身影。
那是一个比安澜矮了半头的女生，穿着简单的衬衫和长裙，在安澜手电光的余光里，能看清她微微抿着嘴唇，似乎也有些紧张，但当她察觉到闻贺和宁栖映的目光时，竟是下意识地、努力弯起嘴角，露出了一个很小、但确实存在的笑容。那笑容在眼下这诡异情境里，显得格外突兀，又莫名有种安抚人心的温暖。
“你们好……”她的声音轻轻软软，带着点不易察觉的颤音，但语气努力维持着礼貌和镇定，“我是赵微溪。”
安澜走到和他们同一级台阶，停下脚步。她的目光一如既往的平静，在闻贺和宁栖映脸上扫过，算是打过招呼，随即更多的注意力似乎放在了观察周围环境上。赵微溪则安静地站在她侧后方半步，那双带着残余笑意的眼睛好奇又谨慎地打量着两位男同学。
四个人，四束手电光，在这仿佛无穷无尽的楼梯上汇合。人多了一些，似乎驱散了些许孤寂的寒意，但与此同时，一种更加复杂难言的情绪在闻贺心头蔓延开来。
宁栖映的意外出现或许还能用“室友的恶作剧（虽然看起来不像）”来解释，但安澜学姐，以及这个完全陌生的赵微溪也出现在这里……事情显然超出了“意外”或“玩笑”的范畴。
我总有一种不好的预感。
就在他因为这骤然加剧的不安而略微失神、陷入短暂沉默的一刹那——
他忽然感觉到三道目光齐刷刷地、牢牢锁定在了他的脸上
不是随意的一瞥，而是充满了惊愕、难以置信，甚至是一丝骇然的凝视。那目光如有实质，让他发了个寒颤
一贯没什么表情的安澜，此刻那双清冷的眸子也骤然收缩，瞳孔在昏黄的手电光映照下，清晰地颤动了一下，眉头紧紧蹙起，视线死死钉在闻贺的脸上，确切地说，是钉在他的眼睛上。
“怎么了……？”闻贺被他们看得心底发毛，声音干涩，“我……我脸上有什么东西？”
寂静。只有压抑的呼吸声。
最终，是安澜率先打破了这令人窒息的沉默。她的声音依旧平稳，但语速比往常稍快
“…你的眼睛”
眼睛？
闻贺一头雾水，下意识地眨了眨眼。他没感觉到任何不适，视线清晰，也没有流泪或酸胀的感觉。但在三人依旧震惊的目光注视下，他还是带着满腹疑惑，顺从地从口袋里掏出了手机——屏幕亮起，没有信号，时间显示着此刻仍是清晨。他点开了相机应用，切换到了前置摄像头。
冰冷的手机屏幕凑到眼前，那张熟悉的脸出现在镜头里
然后，他看到了
看到了自己左眼的瞳孔
那不再是熟悉的深棕色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浓郁、粘稠、仿佛凝固血液般的——
猩红。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旧校（1）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