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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引气入体,枷锁破开 方壶楼内奇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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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了方壶楼内,蒋京白和宋墨堾抬眼就是这诺大的楼盘里一副奇异景象——数十座样式古朴的阁子,如同一座座静谧的小岛屿,错落地悬浮在看不见的微风或气流中,缓缓漂移、旋转,却又保持着某种玄妙的平衡。漂浮的孔明灯不知从何处来,柔和地充盈着整个空间,将木质的纹理照得温润。
李独承随手一指,把她们安置在两座相邻的栖云阁和竹渊阁,交代完后躬身一跳,消失在阁子之间不知去哪里了。
蒋京白对这里交错悬浮的阁子感到新奇,赶忙跑上楼梯,停在李独承刚指的一间阁子前跳上去,随着阁子轻轻飘悬,她看向宋墨堾,目光对视间一把把她也拉上那方悬浮的阁间,宋墨堾来不及反应,若不是蒋京白核心稳她们差点一起摔下。
木板微微一沉,随即稳稳定住。
“有趣!”蒋京白眼睛发亮,非但不怕,反倒又试探着用脚尖点了点脚下木板。阁间顺从地朝着她用力的方向缓缓飘移了一小段,引来她一声短促的轻笑。天生那股混不吝的胆魄与某种说不清的适应性,让她在此地如鱼得水。
宋墨堾身体则略显僵硬,脚下虚空,仅凭一板托起,这感觉对她来说比那水墨幻桥没好到哪。但瞧到前面好奇摸索的蒋京白,她迅速垂下眼帘,将那一丝因本能升起的不适压了下去,再抬眼时,已是一惯的平静打量。她的目光飞快掠过那些缓缓移动的阁子,估算着它们之间的间隙、轨迹、试图找到它们之间的规律。心思如静水下的暗流,悄然转动。
李独承斜靠在一枝不知从哪张出的歪脖子树上,那树枝粗宽,足以容一人闲卧。他拎着酒壶,目光落在下方两个小丫头身上,尤其是正试图控制阁子“航行”的蒋京白。见她很快掌握了凭微力改变方向的窍门,甚至试图让阁子加速但没什么用,他嘴角扯了扯,仰头灌下一口酒,并未出声阻止。
“墨堾,你看,这样就能‘划’过去!”蒋京白玩心大起,试着像撑船一样,心思与脚下一同用力。她们所在的阁子果然朝着另一座空置的阁子平稳缓慢的漂去,新奇感冲淡了她的离愁与陌生。
宋墨堾配合地站着,由着姐姐尝试。随着阁子流动,她的目光越过蒋京白的肩膀,看向高处的李独承。他姿态闲散,与这严谨中透着玄奇的楼内景象奇异地融洽。她深知,踏入此门,此人便是她们眼下唯一能倚靠、也需摸清深浅的“师长”
待蒋京白操控的阁子轻轻撞到楼梯边,发出“叩”的一声轻响后,宋墨堾轻轻挣开蒋京白的手,上前一步,朝着李独承的方向,端端正正地行一礼。她的声音不高,但在楼内显得清晰而柔和
“弟子宋墨堾,谢过师傅安置。”
礼数周全,姿态恭谨。
李独承喝酒的动作顿住了。他慢吞吞地放下酒壶,隔空望下来,目光第一次如此直接、清晰地落在宋墨堾身上。那眼神里没有了之前的懒散与打量,而是某种近乎实质的、穿透性的平静。他看了她几息,扯了扯嘴角,却不是笑。
“别。”他开口,声音带着点酒后的沙哑,却字字清晰,没什么情绪,却带着不容置疑的意味“不要这么叫。”
他顿了顿,又重复了一遍,每个字都像是扔下石子。
“我教不了你。”
楼内仿佛有无形的气流凝滞了一瞬。连正在兴头上的蒋京白都察觉到了异样,停下动作,疑惑地看向李独承,又看看身旁瞬间绷紧了背脊却依旧维持着姿态的妹妹。
宋墨堾的长睫几不可察地颤动了一下,如同蝶翼掠过深潭,她收起敛衽的姿势,缓缓起身。没有惊慌失措地追问“为何”,只是抬起头,目光不闪不避地迎向李独承,那眼中的沉静越发深了,像一口古井,将所有翻涌的思绪——疑虑、探究、乃至一丝极快闪过的冷意,都无声地吞没、掩藏。她只是用一种平稳到近乎温顺的语调,轻轻问道:
“是弟子资质愚钝,不堪造就么?”
李独承迎着她的目光,忽然笑了一声,这笑里却没什么温度。他晃了晃酒壶,视线移开,落回似乎想说什么的蒋京白身上,语气恢复了之前的懒洋洋:“与你资质无关。是路不同。” 他像是懒得解释,又像是一切已在不言中,只随意挥了挥手,“这楼里的规矩,便是顺其自然。阁子里有基本的用度,自己收拾。没事别乱闯其他还在转的阁子,” 他特意看了一眼蒋京白“除非你想试试被阵法扔出去的滋味。”
说完,他不再理会两人,重新倚靠回去,闭目养神起来,仿佛刚才那番简短却意味深长的对话从未发生。
悬空的阁间上,蒋京白皱着眉,明显对李独承的态度感到不满和不解,伸手去拉妹妹:“墨堾……”
宋墨堾缓缓直起身。她脸上没有任何尴尬或沮丧的神情,甚至对蒋京白安抚性地极浅地笑了一下,摇摇头,示意自己无事。只有她自己知道,袖中指尖已悄然掐入掌心。
李独承的拒绝,非但没有浇灭她心中前进的步伐,反而像一颗投入深潭的石子,激起了更深、更隐蔽的涟漪。
“路不同。”
这三个字在她心间反复回响。不是资质的问题,那是她的路太过寻常,不值得他教?还是……她的路,他不会教或是不愿沾染?
她抬眼,再次望向那些无声悬浮、缓缓运行的阁楼。这一次,她的目光里不再仅仅是探查,更添了一丝沉静的决意。
李独承话音落下后,阁楼内一时只剩下悬阁缓慢漂移的微响。新奇感褪去,白日奔波的疲惫与心绪的剧烈起伏,终于化作沉沉的困意袭上蒋京白的眼皮。她忍不住打了个小小的哈欠。
高处歪脖树上的李独承眼皮都未掀,只懒懒丢下一句:“困了就回自己窝里睡。明日卯时,此地。”
这是逐客令,也是课表。
蒋京白揉揉眼睛,看向宋墨堾,宋墨堾则看着窗外寂静的夜晚。
“姐姐时候确实不早了,白日奔波过累,走吧。”听罢她扭头看栖云阁后方的竹渊阁。两阁相隔不过丈余,静静悬浮。蒋京白推开“栖云阁”那扇虚掩的木门,里头陈设极简,一床一桌一蒲团,窗外便是流动的溪水与柔和的暖光。她几乎是倒头就睡,呼吸很快变得均匀绵长。
宋墨堾步入对面的“竹渊阁”。阁内弥漫着淡淡的、类似雨后青竹的气息,陈设与栖云阁相仿,却更显幽寂。她合上门,背靠着冰凉的门板,李独承那声“我教不了你”和毫无温度的眼神,再次清晰地浮现。袖中掌心被指尖掐出的月牙痕隐隐作痛。
“路不同……”
她在心中反复咀嚼这三个字。不是贬低,更像是一种冰冷的界定。将她与蒋京白,区隔开来。这种区隔让她感到一丝冰冷的孤独,却也像幽暗的水底燃起一簇冰焰,灼烧着她的冷静。
她走到窗边,望着对面已然沉入梦乡的栖云阁,又抬头看向那些遵循着玄妙轨迹缓缓运行的无数悬阁。规律……这楼内万物,似乎都暗藏着某种规律。李独承的拒绝,是否也是“规律”的一部分?
思绪纷杂如海,但今日奔波过多,刚沾床紧绷了一日的神魂就渐渐松弛,更深的疲惫涌上身躯。她终于和衣躺在素净的床铺上,任由意识沉入一片刻意放空的黑暗。临睡前最后一个念头是:无论如何,明日需得更仔细地看,更认真地听。
次日卯时,蒋京白是在一阵细微的、羽毛拂过般的触感中醒来的。她迷迷糊糊睁眼,骤然对上一张近在咫尺的脸——李独承不知何时蹲在了她床榻边,手里捏着一支细毫笔,笔尖还沾着点未干的、清亮透明的墨渍,正悬在她额前寸许地方,似乎刚刚完成了什么“杰作”。
“啊——!” 蒋京白吓得魂飞魄散,一个激灵弹坐起来,差点撞到李独承的鼻子。
李独承早已轻轻后撤,顺手将笔杆插回腰间,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有眼底掠过一丝得逞般的、极淡的狡黠。
“你……!” 蒋京白惊魂未定,正要嚷开,却瞥见门口光影里,宋墨堾正静静站着,唇边抿着一丝极力克制却依旧泄露出来的笑意,显然已将方才一幕尽收眼底。蒋京白顿时满脸通红,不知是吓的还是臊的。
“醒了就出来。” 李独承转身往外走,“今日学怎么‘吃饭’。”
所谓“吃饭”,便是引气入体。
三人仍在昨日那悬浮的宽大平台上。李独承的教法与他为人一般随性,没有繁复口诀,只让她们闭目凝神,去“感觉”这楼内无处不在的、比凡间浓郁清新百倍的“气”,然后“想着让它进来,顺着最舒服的路走”。
蒋京白盘膝而坐,很快便沉浸其中。她心思纯粹,杂念少,加上那股天生的适应性,不到半个时辰,便隐隐感觉到周身似有温暖的细流缓缓汇聚,尝试着引入体内。暖流初时顺畅,但行至某处,却如同遇到无形隔膜,变得迟滞、卡顿,循环不畅,让她微微蹙眉。
她不服输的劲儿上来,闭紧双眼,全部心神都投入到与那卡顿之处的“较劲”中,浑然忘我。
就在她心神高度凝聚之际——贴衣藏着的那个吊坠,忽然自行从衣领间滑出,悬于她胸前寸许空中。
一直分神留意着姐姐的宋墨堾,第一时间察觉了这异动。她眼眸蓦然睁大。
只见那枚向来古朴暗沉的吊坠,此刻正散发出莹莹润润的金色光晕,光晕并不刺眼,反而温煦如晨曦。紧接着,数缕比发丝更纤细、凝若实质的金色光丝,从坠子中袅袅析出,如同拥有生命般,精准地钻入蒋京白眉心与周身几处大穴!
“姐……” 宋墨堾低呼半声,霍然转头看向李独承,眼中满是惊疑与担忧。
李独承不知何时已拎着酒壶,靠在了平台边缘。他对这异象似乎毫不意外,甚至没有多看那发光的吊坠一眼,只对着宋墨堾,几不可察地摇了摇头,眼神平静,带着明确的安抚与制止。
宋墨堾强行按捺住所有动作和声音,身体坐回,只好继续感受。
此时,蒋京白体内的变化可谓天翻地覆。那些金色光丝入体后,立刻化作一股磅礴却异常柔和的洪流,以无可阻挡之势,冲向那几处滞涩的关窍!
“啵、啵、啵……”
仿佛无声的壁垒被接连冲开。原本卡顿的气流瞬间贯通,并且在那金光洪流的带动与融合下,骤然加速、壮大!蒋京白周身气息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节节攀升,衣袂无风自动,发丝微微飘扬。空气中传来细微的嗡鸣,周遭的灵气被牵引着,形成小小的漩涡向她汇聚。
练气一层……练气二层……练气三层!
她的修为势如破竹,径直冲破初期关口,稳稳停留在练气三层,并且气息还在隐隐鼓荡,向着筑基迈进!
这过程说来话长,实则不过十几息时间。当最后一丝金光没入蒋京白体内,吊坠光芒收敛,“嗒”一声轻响落回她衣襟上时,蒋京白长睫颤动,缓缓吐出一口悠长的浊气。那气息竟隐隐带着一丝淡金,旋即消散在空中。
她睁开眼,眸中似有清光流转,整个人精神焕发,有种脱胎换骨般的轻盈与充实感。她下意识地摸了摸胸口温热的吊坠,又感受了一□□内奔腾不息、畅通无阻的暖流,脸上露出难以置信的惊喜:“我……我好像……一下子厉害了好多?”
宋墨堾撇见蒋京白睁眼、说话,确认无恙,那紧绷的肩膀才几不可察地松了一线。但她看向蒋京白的眼神,担忧并未完全散去,反而更添了一层深沉的复杂。她看得分明,那吊坠……绝非凡物。而这骤然提升的力量,是福是祸?
李独承这时慢悠悠地踱步过来,上下打量了蒋京白一眼,看到她脸上还带着今早自己的杰作,撇撇嘴“靠着外物冲关,基本功浮得像水上的油花。从今日起,每日挥剑三千次,打坐五个时辰,把这虚浮的底子给我夯实了再说其他。” 语气是毫不客气的挑剔,但这话里,已然默认并规划了她接下来的修炼。
蒋京白心头刚浮出一点惊喜,听到这话脸瞬间耷拉下来。
“三千次!五个时辰?”
“对,从现在开始,你会耍剑吗?”
“会…”
“去你阁屋里床头柜的最底层把那把桃木剑拿来。”
“哦。”
蒋京白起身跑到阁屋里,找到剑抬眼的瞬间,余光瞥到铜镜里的自己好像有点不一样,刚走到门口的腿又倒退回来。
“这啥啊!”
铜镜里映照的蒋京白满脸都是红墨水的涂画,特别是双颊上画了俩红脸蛋,她突然明白为啥早上李独承为啥会拿着笔蹲在自己床头,还有……宋墨堾的偷笑,一瞬间尴尬、羞耻等等冲上心头,桃木剑被扔在地上,她立马拿着铜镜冲出门从阁屋旁飘悬流动的溪水里捞了几把往脸上呼,边抹边照铜镜。
与此同时在蒋京白起身离去后,李独承瞥向一旁沉默不语的宋墨堾。宋墨堾早在他目光扫来前,已垂下了眼帘,掩去所有情绪。
“你,”李独承的声音听不出喜怒,“刚刚看明白了?”
宋墨堾指尖微颤,抬起眼,迎上他的目光,缓缓地、坚定地点了点头。
“看明白了,就继续感觉你的气,别想太多。” 李独承移开视线,望向楼阁之外虚无的远方,灌了一口酒,意味不明地低语,“别人的路走得再快再光鲜,那也是别人的。你的路……得你自己一步步踩实了,才知道是深是浅,是通向云霄,还是……” 他顿了顿,没再说下去。
宋墨堾静静地听着,重新闭上双眼。这一次,她的心神并未完全沉入对“气”的感知。李独承的话,姐姐方才惊人的进阶与那神秘的吊坠,如同几块沉重的石头投入她心湖。
别人的路……自己的路……
她呼吸平缓,面色静如止水。只有那微微颤动的睫羽,透露着其下正在进行的、激烈而无声的汹涌思量。在这悬浮的仙阁之中,在姐姐耀眼的光芒之侧,属于宋墨堾的、寂静而坚定的“感觉”,才刚刚开始。蒋京白此时拿着桃木剑回来,本来要找李独承算账的,但看到宋墨堾在认真打坐,也只是用眼神威胁着李独承,不过后者眯着眼全当不知情。
一个时辰过去,宋墨堾的周边一片祥和
两个时辰过去,宋墨堾的体内毫无变化
三个时辰过去,宋墨堾身下底下的板子暖热了
李独承难得疑惑的抬眼看着她,此时方壶楼外的景色已暗下,蒋京白身前放着那把桃木剑,此刻正与宋墨堾一齐打坐。
“天不早了,你们先回吧”李独承抬手挥了挥,板子顺着飘到她们的屋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