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4、第 24 章 “对”   ...

  •   “我买了葡萄放在冰箱,想吃就自己拿。”从学校回来没多久,江夏换了双平底鞋又准备出门。

      沈季安来餐厅倒水喝,正巧撞见在玄关处换鞋的江阿姨:“好。”

      “那我就先走了。”江夏手扶在门框上,说罢便关上门走了。

      密码锁在屋门彻底关上后半秒钟后栓上,轻微的响动在安静的夏日午后显得格外清晰。

      江阿姨人走后,沈季安给自己倒了半杯水,尽数喝掉后回到卧室。

      进门,一眼就能注意到房间的三面开窗设计,三扇观景窗外绿植繁茂,视野开阔。

      整个房间的装修属于奶油原木风,原本是房东外孙女的卧室,但房东家女儿常年不回家,这个房间一年到头住不了几回,于是房东就把整套房租了出去,自己则搬到女儿的城市照顾孙女去了。

      沈季安来到紧贴窗棂摆放的米白色书桌前,坐下,桌面上摆放的是他预备和江昉谈话的草稿,一只笔压在上面,微风拂过,纸张翕动。

      他提笔继续往下写,比完成任何一个学科的家庭作业还要认真。

      写在纸上的内容基本上是一问一答的形式,沈季安在心里揣度江昉的心思。

      夕阳西下,平日里瞧不见的浮尘在此刻现了身,有如微型的毛绒球状精灵在一束斜射的橙黄色阳光中兴奋跳跃。

      沈季安胸有成竹地盖上笔帽,他以为自己已经做好了充足的准备,能够应对所有从江昉口中说出的话。

      他空手起身离开房间,并没有把模拟对话的草稿带上。

      来到江昉的房门前,沈季安抬手敲响了江昉的房门。

      门向内打开,却没有完全打开,高大的身形出现在眼前,江昉的肩头轻轻抵住门框,大码的T恤衫被宽肩撑起,整个人利落干净。

      见来人是沈季安,江昉微不可察地扬了扬眉,脸上的温润笑容堪称完美:“找我什么事?”

      沈季安顿时哑言,他纸上准备的内容几乎都是“江昉发问,他回答”,没有一个问题是由他开口发起。

      江昉耐心等待,最后等来了一句:“没什么事,阿姨说冰箱里有葡萄。”

      “没有了吗?”自觉告诉江昉,沈季安并没有把心里的话说出口,“没有其他事情了吗?”

      沈季安坚定摇头,望过来的眼神诚恳又真挚。

      江昉妥协,没再继续追问:“那行,我知道了。”

      话音刚落,沈季安没有任何留恋地扭头就走。

      回到房间后,沈季安又一次坐回到书桌前。

      此时,夕阳已经落下,蓝色的天空被蒙上一层灰调,悲怆的稀疏云层仿佛是火山喷发上升聚集的烟尘。

      这一次沈季安不再下笔如有神,十几分钟过去,他一字未写。

      天已经完全暗了下来,整个房间仅剩台灯发出的丁点朦胧微光。

      沈季安实在不知道该如何主动出击,他总习惯在被动中反抗,在逆境中挣扎,在无可奈何中隐忍,最后在忍无可忍中爆发。

      失手无策之际,他在纸上写下:找一个折中的方法。

      沈季安在人际关系中不擅长主动出击,仅仅意味着他不能很快处理别人突然提出的意外问题。

      他的反应机制非常像过敏。初次遇到某个问题,沈季安通常选择沉默或者跳过,但若是这个问题再次出现,他必定瞬间识别,并迅速给出反应。

      因此,沈季安对很多外来刺激很迟钝,需要很长一段时间才能一一排查出精准的“过敏源”。

      最后,沈季安决定写信,一种能完整陈述想法而不被打断的表达方式,一种对方能看见却不能马上回应的对话模式。

      一不做二不休,沈季安的执行力很强,脑海中一旦出现可行的想法便会很快投入实践。

      将近半点钟,江阿姨从外面打包晚餐回家。

      沈季安的房间离门口最远,但他依旧第一时间感知到,并立马从卧室出来迎接刚进门的江阿姨。

      “安安,这是你俩的晚餐。”江夏抬手一指放在餐桌上的饭盒,随后打开了餐厅的顶灯。

      “好。”说罢,沈季安在餐桌前坐下。

      江夏站在桌旁,帮着把外带盒的塑料盖一一掀开:“不知道这家店合不合你的口味。”

      沈季安拆开一次性筷子的包装,夹了口菜,浅试了一下,连连点头:“很好吃。”

      “那就好。”把两份饭都拆开放回到桌面上,江夏趿拉着拖鞋,走向江昉的房间。

      餐厅拐弯即是江昉的房间。
      “江昉,吃饭了。”江阿姨清亮的声音从身后想起,紧接着是江昉的声音,一门之隔,闷在墙壁内,却近在迟尺。

      江昉:“出来了。”

      “晚上好。”江昉落座前,先朝沈季安问了声好,随口一说却瞬间打破僵局。

      他已经找到和沈季安的相处法则,那就是主动出击。沈季安这个人就是那冬天刚冰封的湖,薄薄一层冰覆盖在湖面上,只需伸出手轻轻一碰,看似坚硬的冰便会瞬间裂开。

      倘若你只字不说,那就只能眼睁睁看着湖面上的冰越结越厚,直至用冰镐都凿不开。

      但千万不能抱着一劳永逸的心态,一次性把湖里的水都抽干,让脆弱的河床裸露。

      你只需要每次经过时,稍微留意一下湖面,花一点时间轻轻敲碎面上的薄冰,冰才不至于在下次路过时变得坚不可摧。

      “晚上好。”沈季安低声回应,却听不出丝毫敷衍。

      江昉微微一笑,却没有发出声音,没有惊动坐在对面埋头吃饭的人。

      两人没再说话,餐厅的气氛静谧却不尴尬。

      饭盒里面饭的分量,对于沈季安来说,其实多了点,但他还是勉强吃完了。

      沈季安抬眼,江阿姨正好从厨房出来,手里端着果盘,果盘里装着洗好的葡萄,颗颗饱满。

      “吃水果。”江夏欲将果盘放下,江昉和沈季安两人非常有眼力地移开摆放在桌面中央的菜盒。

      沈季安确实饱了,但他并没有拒绝江阿姨端来的餐后水果,薅了好几颗握在手里。

      江夏见沈季安如此积极,于是一个劲地劝江昉多吃点。

      沈季安慢吞吞地吃着手里的葡萄,与此同时,江昉一个人默默地几乎吃完了整整一大盘。

      江昉勉强吃下最后几颗,明显是吃撑了:“妈,我吃完了,先回房间了。”

      沈季安叫住擦肩而过的江昉,突然问:“我吃不下,可以帮我吃完吗。”

      其实江昉就算拒绝也完全合情合理,但他没追问任何,依言答应。

      哐的一声,江昉见到房间里去了。

      沈季安却陷入了迷茫,他不明白为什么自己会下意识去勉强江昉,很奇怪的一个行为。

      这种迷茫隐约有点小满足的心理一直没能消失,彻底扰乱了沈季安写信的思路。

      向来注重效率的沈季安,放下手中的笔。

      他认为自己应该留出一点时间,来弄清楚刚才为什么要在餐厅对江昉做出那种类似于“不懂事男孩拽女孩头发”的恶意刁难行为。

      “这是不对的。”不知不觉中,沈季安拿起笔在纸上写下上述几个字。

      不对,为什么会因此隐约有满足感呢?

      最后,沈季安几乎肯定“自己就是喜欢欺负江昉”。

      得出这样的结论是有依据的,江昉确实是“好欺负”的。
      撒谎说试卷丢了,找江昉帮忙复印,他一口答应;
      放学回家没带伞,抢走他的伞,他更是什么都没说……

      沈季安平静下心绪,回过神来,发现原本空白的纸面上出现了两行字。

      “这是不对的。”
      “喜欢。”

      他盯着这两行字愣神了许久,迟迟没有动作。

      沉默几分钟后,沈季安提笔将“喜欢”这两个字圈了出来,又将上面分两次那行字划去,只留下一个“对”字。

      现在纸面上依旧有两行字:
      “对”
      “喜欢。”

      现在,他终于清晰地知道该如何控制心底那朵摇曳却不灭的火。

      先前的所有逃避的举动,不过是因为恐惧,恐惧源于未知,未知源于模糊。

      此刻的清晰让他能预知到可能会经历什么,不知怎的,就不害怕了。

      怕鬼的人分为两种,一种人背靠墙壁直面黑暗,一种人背对黑暗面对墙壁。沈季安属于前者,他一定要睁眼,就算被吓死,也要死得明明白白。

      再次提笔写信时,沈季安不再犹豫踌躇,笃定下笔,没一会儿就将信写完了。

      写完信,上床睡觉。

      当天晚上,沈季安难得睡了个好觉,一直到敲门声响起才缓缓转醒。

      “沈季安,起床了。”

      江阿姨特意增加了江昉的生活费,就是为了让他承包沈季安的早餐。

      今天的早餐,江昉找了家馄饨店。

      清亮的骨汤上浮着几粒葱花,很素净,味道却格外鲜香好吃。

      不多时,碗里的馄饨就只剩下两颗。

      但沈季安已经饱了。

      沈季安一直都不是很有口腹之欲的人,而且一般不勉强自己,但他把馄饨全给吃完了。

      他上次听蒋扶说过,江昉搬过很多次家,因此知道几乎清城所有的美食。

      这一点蒋扶确实没有吹嘘。

  • 本文当前霸王票全站排行,还差 颗地雷就可以前进一名。[我要投霸王票]
  • [灌溉营养液]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
    作者公告
    上榜啦,更两天歇一天 注:段评已开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