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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1、第 111 章 决然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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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席话尽,整个牢房针落可闻。
清韵身体仍微颤着。见他一言不发地低着头,她抬手擦了眼泪,起身。
沈衔意倏地抬头。
“面要冷了,吃了它吧。算是我给你送行。”
说完她便转身。
“韵儿!”沈衔意无措地叫住她,“你、你要走了吗?”
她才刚进来坐下,只同他说了这么一会儿话,便要离开了?他知道他伤了她,他知道自己错得离谱,他没有脸奢求韵儿原谅。可他们就要分别了,此生都不会再有见面的机会。
所以他什么都顾不得了,只恳求道:“能不能再多留片刻,片刻就好。”
指责也好,咒骂也罢,他想再听听她的声音,想再同她多说几句话。
而不是像现在这样。她背对着他,不愿多看一眼。
“韵儿……”铁链响动,沈衔意走到她身后。指尖想要触碰她的衣袖,但看见自己脏乱的双手,只能收了回去。
“求你再多说两句话好不好?”
闻言,清韵微微偏头。
沈衔意心头一荡,恳切又期待地看着她。说什么都好,只要她还愿意搭理他。
“燕戟还在外面等我,我答应过他只待一刻钟的。”
满心恳切与期冀在这一刹那猛地冻结。
沈衔意几乎听不见自己呼吸声了,他就那样看着她,近乎咬牙颤抖:“你就、就这么在意他?”
“不仅仅是在意,我同他之间还有这世间最难得的生死信任。我们曾一起死里逃生,曾共抗北狄,背水一战。所以早已不仅是‘在意’这么简单。无论大事小事,我都不想失信于他。因为,我最清楚信任被辜负的滋味。”
说完她决然地走了出去。
“韵儿!”
牢门重重关上落锁,沈衔意双手抓着牢房栅栏,看着她的背影崩溃道,“对不起!韵儿,是我错了,是我对不起你……”
清韵没有回头。
有些事,不是对不起就行的。
沈衔意绝望落寞地看着她头都不回地走了。
便知此生在她心里,永远都不会再有沈衔意这个人了。
眼前不断闪过昔日与她共度的时光,闪过她对他毫无防备的笑意,更闪过当日落魄的流放路上,她始终不离不弃的悉心照料。
是他自己毁了这一切。
冰冷的牢房里,只剩下她微末气息,和那碗已经彻底凉透的面。
铁链碰撞声再次响起,沈衔意一步步走回桌前。他孤寂地看着那碗阳春面,看了许久,才终于执起筷子。
这亦是他此生最后一次吃她亲手做的东西了。
往后的数十年,他都会在南疆酷暑之地,成为一个活死人。不会再有人豁出一切去救他,不会再有人心心念念牵挂他。
可这不怪她。
他与韵儿之间,是他先变了的。
他一口口吃着面,却根本尝不出滋味。
许是时间太久了,连他也忘了自己究竟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变的。
或许是幼年时,第一次发现父亲似乎开始不满魏伯父。他不明白,他们明明是挚友,为何魏伯父被提议为京都守备军的副统领时,父亲会那般生气。他不希望他们反目成仇,即便真走到那一步,他也希望不要取消他与韵儿妹妹的婚约。
也或许是他发现魏家倒了,他反而可以永远把韵儿妹妹留在自己身边时。从小到大,他都只知读书,性子沉默寡言,大家都觉得他无趣,没人愿意跟他一起玩。唯有那个玉雪可爱的小妹妹总是跟在他身后,露着小白牙,一口一个衔意哥哥地唤他。韵儿永远不会嫌弃他,在她眼里,他永远是最好看、最有学问的人。
更或许,是燕戟的出现让他感到极度恐慌之时。魏家倒了,他好不容易彻底将韵儿妹妹留在身边,好不容易同她一起长大,愈发亲密无间……可燕戟出现才短短不到两年,韵儿口中便都是他的名字。她变得喜欢同燕戟一起玩,更要命的是燕戟也是如此。眼看着他就要彻底失去韵儿了。
于是他开始一步错,步步错。
他控制不住地开始挑拨、毁坏他们之间的关系。
他清楚韵儿的单纯,清楚她有多信任他,所以他借旁人之口,让她知道燕戟想娶她,不过是为了躲三皇子安排的婚事。他深知韵儿自尊自爱,不会愿意做任人摆弄的棋子,她一定会来求助于他。
一切如他所料,韵儿真的来找他了。
她亲口说不愿同燕戟定下婚事,他自然是要帮她的。
身为同窗挚友,他亦清楚燕戟至纯至性,眼里容不得沙子。他可以让韵儿说出最伤他、最让他恼羞成怒、彻底决裂的话。
最终,他如愿地毁掉了那桩婚事。
后来……他又做了许多、许多这样的事,彻底阻止了他们之间死灰复燃。
若几个月前沈家没有坐罪,那么韵儿与燕戟之间,永远都不会有将一切解释清楚的机会。可惜,如今她什么都知道了。
是沈家夺了魏家的功劳,是父亲被背后捅刀,害得她家破人亡。是他对她用药,意欲强迫她爱上自己。
饱读诗书数年,他从不知自己可以如此卑劣不堪。
即便吃得再慢,面碗还是见了底。一整碗阳春面都被他吃得干干净净,连一滴汤也没剩下。
正如他与韵儿此生的情份。
*
从天牢出来,清韵一眼就看见马车前那道不耐烦的身影。
刚一出来,燕戟就像后背长眼似的转过身来,俊脸上看得出的不悦:“怎的去了这么久,你喂他吃的?”
清韵心里本还难过着,听了这话又不禁笑出来。
“你怎么总是乱想。”
下来的石阶有些陡,燕戟不满地上前牵她:“还用得着乱想,是谁来之前还专门去庖厨给他煮面?你都没给我煮过面。”
清韵吸吸鼻子,“你又不爱吃面。”
闻言燕戟一顿,低头瞧她:“你怎知道?”
不待她回答,他已了然地把人往怀里一揽,“没瞧出来,你这般在意本将军呢?”
清韵不知他又想到哪里去了,被他拥着上了马车,这才解释道:“我是看之前军中庖厨从来没给主帐送过汤面一类的吃食,才做此猜想的。”
“就这样?”
燕戟才不信,“那也是你有心留意,否则怎会知道如此细小之事?孟威赵景煜那帮人跟了我那么久都不知道。哎,你倒是说说,你还知道我哪些事?”
清韵思绪被他带着走,想了想,还真又说出一件。
燕戟当即挑眉,“这你也知道?”
接着便一发不可收拾了。他一路上问个没完,实在叫人有些招架不住。
幸而马车很快停在将军府大门前,还没停稳,清韵就匆匆往外走。结果刚出来就听见各种嘈杂声。
抬眸望去,整个将军府从内到外都挂着红绸囍字,角角落落张灯结彩。
“这是?”
“这还看不出来。”燕戟跟着出来,顺手把人抱下马车,“要办婚事了。”
她明显怔了下。燕戟拧眉,面色不善:“你不会是想问要给谁办婚事吧?”
清韵摇摇头,“我是想问,陛下连诰命夫人都赐了,不就已经坐实了婚事吗……”
既然满朝文武皆知,她以为自是不必再办了。
燕戟听明白了她的意思,“坐实是坐实,该办还得办。谁家嫁女儿不是风风光光八抬大轿明媒正娶?旁人有的你都得有。”
他说得理所当然,清韵却听得心头微颤。
她看着眼前这劳师动众的场面,不用问也知这婚事会办得多么声势浩大。
想到这里,清韵不禁侧头,“燕戟,其实我也有话想——”
“哎,那个歪了!”燕戟浑然没听见,抬脚就往前方大门处去。
身后,清韵看着他的背影,看着他兴致勃勃指挥小厮挂灯笼的样子。
犹豫片刻,把话咽了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