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请你离我远一点》雁是清

3、第 3 章 男模

　　“哈喽哈喽，老远就看见你了。”陆维手托着包底，书包半驮在一侧肩膀，扑棱着双腿跑了过来。
　　秦止萦怀疑他要去逃难，她轻声回道：“你好。”

　　对方刷得从书包里拖出来一本厚厚的、制作精美的硬壳书，鼓囊囊的书包立马空了一半多。

　　秦止萦双手捧过，上下左右翻看了一遍，不自觉露出一个浅笑，由衷地感叹道：“你保存的真好。”

　　秦止萦此人，没什么表情的时候，淡得缥缈不定，让人只能驻足不前，真心实意笑起来却显得非常温暖，两只眼睛莹莹如钻，声音也像浸了橘子果汁一样清扬了起来。

　　陆维被这笑容晃了晃，脸霎时间通红，有些不好意思起来：“呃——不好不好……那是因为我就翻了两页，之后就没再动了。”

　　他一边拉上拉链，一边讲述心路历程：“买它是因为，我妈妈是摄影师，她特别喜欢拍各种花花草草，我呢，就想买来学学，等有机会，装作不经意的报出名字，展露我的学识，她不得对我刮目相看嘛，可惜，实在是没兴趣，看几页就睡过去了......”

　　他叽叽咕咕说个不停，跟个豌豆射手一样持续发射，别人根本插不上嘴，秦止萦却听得很认真。

　　“……前几天，我一个同学建议我可以把它在旧书群里出掉，看有没有人要，我想也是，还是卖出去，交给有缘人吧，物尽其用，这不就等到你了吗，有缘人！”陆维终于一口气说完了。

　　秦止萦听完，带着尊敬的语气说道：“你妈妈好厉害。”
　　陆维嘿嘿一笑。

　　两人聊得起劲，未注意到身旁经过了一个人，停在旁边。
　　“陆维。”

　　陆维听到自己名字，转过头，眼睛一下子亮起来：“席......”
　　对方挂着温和的笑容，打断他：“快打铃了。”

　　“嗷，对对对。”陆维赶忙将书包整好，重新背到后面。
　　“秦同学，那再见，我去上课啦。”陆维背好包，食指点了点那本巨无霸大厚书，对她告别。

　　旁边的男生也跟着看了过来，他的视线在书上停留了一秒，又轻飘飘地移开。
　　秦止萦心思还在书上，闻言点了点头，就利落地转身去了停车区。

　　看着秦止萦的身影逐渐消失于树影婆娑中，陆维低头瞄了眼时间：13；28！他赶忙搂着席作存的肩膀，对他说：“看什么呢，还有两分钟，生死时速啊，快走！”

　　席作存迈着长腿加速走了两步，不动声色地脱离了肩上的手。
　　所幸他们踩着最后一秒到了教室。

　　秦止萦下午没有课，回到宿舍后，她开始看这本历经千辛万苦、长途跋涉背回来的图鉴。
　　她看得认真，等到舍友拿着晚饭冲进寝室的时候，秦止萦才意识到已经傍晚了。

　　窗外的天空被橙红色的颜料铺满，金橙交织的迷离光线透过窗子打进宿舍，将她的影子放大映在如同火烧的墙壁上。

　　许烟澄推开门，一回来就快速将书包一甩，手忙脚乱在一片“丰富多彩”的桌子上翻出平板。
　　秦
　　止萦看着她刷刷地在屏幕上划来划去，神情专注紧张，就像站在起跑线上的运动员，等候一声令下，蓄势待发。

　　指令枪响。
　　许烟澄啪嗒一声掰开打包盒，眼睛紧紧盯着屏幕，另一边，双手利落地撕掉筷子包装袋，梭梭摩擦两下，挑起巨大的一坨面，一口吞下，然后心满意足地长嚎一声：“香死我了。”

　　许烟澄转过身来，筷子指着面，感动到无语言表：“言言，这家新开的炒面太好吃了……都怪古老头，更年期犯了吧，拖到现在才放，给我饿的快吃人了。”

　　看着许烟澄如痴如醉的表情，秦止萦只觉自己也饿了起来。
　　她合上了书，走到许烟澄旁边，看着屏幕里面陌生的人热热闹闹地做着游戏，问道：“看的什么？”

　　“《快乐无极限》！我的电子榨菜，这一期有我的男神啊啊啊啊啊！”许烟澄嘴里还嚼着面，但依然无法阻挡给她介绍男神的热情。

　　屏幕里，嘉宾们正在激烈的比赛，画面给到一个被泼了一脸水的男明星，对方无奈地笑了笑，秦止萦莫名感觉有一丝熟悉。

　　拜小许所赐，秦止萦的馋虫被勾了出来，她下了楼，逆着人群走进食堂。

　　已经过了饭点，比起高峰时期人山人海的盛况，此时食堂显得稀稀疏疏，格外安静。
　　秦止萦点了一份许烟澄同款炒面，等饭的时候，她站在档口前漫无目的地环顾四周。

　　整齐排列的白桌蓝凳上四散坐着和她一样，赶在日落的尽头前吃饭的同学，角落一圈里也有几人，在明亮的灯光下看书学习。

　　刚看完书，秦止萦脸上还耷着眼镜没来得及取下。
　　虽然顶着七百多度的大近视眼，但她平时除了学习和使用电子产品外很少认真戴眼镜，持之以恒地保留着这个坏习惯，俨然破罐子破摔的姿态。

　　在经历初期的飞涨后，这两年，她的视力已经如死尸一样停在这个度数，不再涨了，于是秦止萦越发猖狂起来，能不戴就不戴，每天跟个睁眼瞎一样。

　　现在，以这样的清晰度观察食堂，反而有些不适应。

　　煤气灶巨大的轰轰声透过狭小的档口钻进秦止萦的耳朵，伴着师傅挥动大勺子与铁锅相撞发出的摩擦声，热气扑面而来，她向侧面转了个身。

　　一片烟火气之中，隔壁窗口前站着的一个人突然闯进了她的视线里。
　　他端着餐盘，侧头在和旁边两个男生说话。

　　餐厅的死亡顶灯毫不留情地打下，却没能撼动他的脸庞分毫，反而将五官线条勾勒得更加深邃，阴影交错，有一种雕塑的庄严美感，秦止萦感觉在看一幅只有寥寥几笔、线条凌厉的素描画。

　　她的视网膜不太熟练地不断调整，收缩，画面越来越高清，到达一种令她感到眩晕的清晰度。
　　秦止萦的确有点儿晕，于是立刻闭上眼睛缓了缓。

　　再睁开眼，她的目光便落在对方的衣服上。
　　有些熟悉。
　　对了，今天中午……
　　这位应该就是中午那个“男模”。

　　秦止萦的眼神渐渐涣散放空，心里琢磨着：唔——
　　自古以来，身材优越者有之，气质优越者有之，相貌犹豫者亦有之，拥有其一已经是顶顶的事，要是不小心二者兼备，烧高香咯，像这个人这么全部收归囊中，真是少见，万里挑一的香饽饽。

　　似乎感受到她的目光，那人突然抬眼看来。
　　二人的视线在空中交汇了一瞬。

　　秦止萦立刻回过神来，有一种被攥住的感觉，她飞快错开眼神，结束这不礼貌地凝视。
　　正好此时，食堂大叔吆喝道：“同学，面好啦。”她连忙说了声谢谢，端着饭，逃到离的最近的桌子坐下。

　　许烟澄说得没错，这家炒面真的很好吃，她对这家“老王哥面食”心服口服。
　　正在细细品味，刚才那个男生一行人也选中了这片区域，在她左前方的座位坐下。

　　这个时段的食堂空荡又静谧，任何悄咪咪的耳语都得提防着别被隔壁竖起的耳朵听到，更遑论毫不掩饰的大声交谈。

　　所以秦止萦几乎将他们的对话一字不差地全听了进去，并非故意，实在是因为离得近。

　　另外两个男生步子快，先一步并排坐在一起，是与秦止萦对面的方向，而“男模”同学落在后面，他走近后，立在桌旁无声了片刻，在另两人惊奇、询问的眼神中，开口：“换一下座位。”

　　一个略显低沉、呆愣的声音：“啊？为什么，这座儿有黄金啊？”
　　“对。”
　　沉默几秒，又是一阵噼里啪啦的桌椅碰撞声，他们二人完成了座位的乾坤大挪移。

　　真是奇奇怪怪的三个人。秦止宁慢吞吞地喝了口店家免费赠送的汤。

　　这时放在口袋里的手机嗡了一声。
　　她掏出，左手握着手机，右手拿着筷子，嘴一刻没停，不耽误地一边吃一边看消息。

　　秦止萦点开聊天软件，看见那位新社员——“22 席作存信技”发送了一条消息：
　　【同学，请问我们什么时候开展社团活动呢？抱歉，我好像把时间忘了。】后面附赠了一个可爱的猫猫翻滚表情包。

　　【周六两点】
　　对方回了个“明白了”的表情包。

　　秦止萦以为事情结束了，然而手机又紧跟着在她掌心挠了挠。
　　【具体活动是做些什么呢，有没有什么需要注意的？】

　　秦止萦觉得有点纳闷，她的大拇指飞速在屏幕上点动：“具体情况问社长吧，他会详细给你介绍的【合掌】。”

　　不管是什么问题，她一律当甩手掌柜，以“问社长”回答，试图快速冷断交谈，让对方悻悻而归。

　　最后，秦止萦放下手机，微微叹了一口气：哎，社交好辛苦！
　　和她的叹气一同响起，一声似喟叹的轻笑钻了出来，淡淡地，摸不着方向。

　　人对笑声很敏感，秦止萦下意识抬头，声音没追到，倒是又落到了那个男生身上，他此刻恰恰跟她坐了个隔着条过道的对角线。

　　然后，使秦止萦大为不解地——
　　对方莫名其妙朝她绽放了一个很缓慢，很悠然的笑，极浅，她没看清楚，因为她立刻就将自己的脑袋甩向了另一边。

　　被不认识的人笑颜以对，有些怪渗人的，虽然他长得好看，但也该一视同仁。

　　秦止萦思索了几秒，果断端起盘子，不辞辛苦、不嫌麻烦地走到大老远另一就餐区坐下。
　　快快吸溜完面条，赶紧打道回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