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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4、天煞孤星 我呕心沥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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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呕心沥血写就的史论《论北周武帝改革和影响》,被市委宣传部老师赞许“展现了清州学子的历史思辨力”。
但真正在校园投下核弹、掀起滔天巨浪的——
是我以自身十六年离奇经历为蓝本创作的中篇小说:《天煞孤星》
当孤英文学社《萌芽报》最新一期在宣传栏贴出,《天煞孤星》第一章:我的出生——五阴之体以醒目标题赫然刊载时——
清州一中平静的表象,被瞬间撕碎。
舆论彻底炸锅。
极具画面感和冲击力的文字,将一段众人略知一二、却从未如此清晰了解的往事,血淋淋呈现在所有师生面前:
“1977年,白露前三天。
黔中省清州威清卫擒龙生产大队。
夜色如墨,荒草丛生的乱葬岗坟地里,一声微弱却刺耳的婴儿啼哭划破死寂。
妈妈浑身被冷汗与血污浸透,虚脱地瘫坐在一块残破的墓碑旁,双手剧烈颤抖地抱起刚刚降生、浑身还沾着泥土草屑的我……
月光惨白,如同冥灯,清晰地照在我的眉心。
那一点殷红如血的朱砂痣,在惨淡月光下泛着诡异而冰冷的光泽,不像胎记,倒真像是从坟土深处渗出来的、不祥的血珠。
‘完了……’
妈妈心头猛地一沉,无边的寒意瞬间攫住了她,
‘这娃儿,怕是真的要招邪了。’”
阴森可怖的氛围。离奇诡谲的出生方式。眉心那被视为不祥印记的朱砂痣。文字的力量,带来了比口耳相传强烈百倍的视觉与心灵冲击。
故事继续展开。
“二狗”与“秋波”的命名之争。游方道长“五阴汇聚,天煞孤星”的断言。随后亲人接连离世所背负的“克亲”污名。家道中落的艰辛困顿。三岁除夕夜被曹刚推倒、在族人冷眼下默默捡食残羹的屈辱……
每一段文字,都像一把冰冷的手术刀,精准而残忍地剖开一个沉重、灰暗、充满伤痕的童年。
轰动效应立竿见影。海啸般席卷校园。
课间时分,我几乎成了全校师生围观的“活体展品”。不同年级的同□□水般涌到高一一班门口,或在走廊、楼梯间拦住我。脸上混杂着震惊、好奇,甚至一丝不易察觉的恐惧:
“曹鹤宁!小说里写的那些……都是真的吗?太……太震撼了!”
“虽然以前也听说过一些,但看你这样白纸黑字、细节分明地写出来,感觉完全不一样!像在看一场恐怖的电影!”
“那个推你的曹刚,小时候也太坏了!活该被送去当兵!”
面对这些直白甚至刺耳的询问,我起初感到一阵无所适从的慌乱。仿佛被人剥光了衣服,将最隐秘、最不堪的伤疤赤裸裸暴露在阳光下任人评点。
但我很快强迫自己镇定下来。既然选择了亲手写下这一切,公之于众,就必须要有直面所有目光与非议的勇气。
我尽量维持语气平静:“文章,是基于我的真实经历进行创作的。”
文学社内部成员的反应,截然不同。带着理解与支持的温度。
萧逸盯着报纸上的铅字,神情复杂难言。他走到我身边,沉默片刻,才低声道:
“小书童……虽然采风的时候听阿姨讲过,也亲自去过那片地方……”
他顿了顿。
“但看你这样,用如此冷静的文字白纸黑字地写出来,心里……心里还是堵得慌,像压了块石头。”
他没说出口的是:书童,那些事我知道,但看你写出来,我才知道有多疼。我堵得慌,是因为我什么都做不了。
他用力拍了拍我的肩膀:“不过,写得好!真他娘的解气!就该让那些不明就里、乱嚼舌根的人都看看!”
其他曾一起去过擒龙村实地采风的社员们也纷纷围拢过来。眼神里没有猎奇,更多的是深切的敬佩和毫无保留的支持。
“排长,有你的!”陆耳山推了推眼镜,“能将亲身经历进行艺术提炼和表达,这需要莫大的勇气和笔力。”
“三当家,”大师姐黄燕嗓门洪亮,“这下看谁还敢在背后乱嚼舌根子!你的故事就在这儿白纸黑字摆着呢!看谁还敢瞎编排!”
我心里明白。他们此刻的动容,并非源于对事实本身的惊讶——他们早已了解大概。而是为我能够如此勇敢地直面过去,并以文学形式将其书写出来的这份决绝和坚韧。
真正深沉、不掺杂质的担忧和心疼,在周末我们几个核心好友见面时,才汹涌地流露出来。
周六,老地方碰头。
苏雪和吴华一见到我,立刻快步迎了上来。
吴华一把拉住我的手,眼圈瞬间红了:
“小书童!我们看了最新一期的《萌芽报》了……看着那些文字,一字一句,想着你那么小就要承受那些委屈、冷眼……”
她的声音带着哽咽。
“我心里难受死了!你写这些的时候,是不是自己又偷偷哭了一场?”
“你一定哭过。你那么要强,哭也不会让人看见。所以我要替你哭出来。”
苏雪没有说话。只是用她那双温柔似水的眼睛深深看了我一眼。然后轻轻走上前,张开手臂抱了抱我。动作一如既往的轻柔,却仿佛包含了千言万语和无尽的理解。
松开后,她才柔声问道,声音里带着疼惜:
“鹤宁,很疼吧?把旧日的伤口这样扒开,展示给所有人看。”
她抱我的时候,很轻,像怕碰碎什么。但我靠在她肩上,忽然觉得——那些碎了的,好像也没那么疼了。
看着她们真情流露的样子,我心里一股暖流涌动,驱散了连日来的些许阴霾。我摇了摇头,努力扯出一个笑容:
“写的时候,确实是有点难受,像又把过去走了一遍。但写出来,公开发表之后,反而觉得……轻松了许多,像是卸下了一个背负很久的包袱。”
萧逸在一旁,双手插在裤兜里,故意摆出轻松调侃的模样来冲淡伤感气氛:
“就是,咱们小书童现在可是文武双全、笔杆子也能杀人的大作家了!不过下次再写这种威力巨大的‘□□’,可得提前打个招呼,我好备足手帕,免得在课堂上失态。”
他的话成功地让我们都笑了起来。刚才有些凝重的气氛缓和了不少。
这篇小说带来的最大震撼,其实来自于那些曾经只因“天煞孤星”传言而疏远我、或者仅仅通过“舞蹈冠军”、“兼祧嗣子”等标签来认识我的人。
《天煞孤星》的发表,如同一道强光。穿透了所有光环与迷雾。让他们看到了光环背后,那个曾经在命运泥沼中挣扎、无助、遍体鳞伤的真实曹鹤宁。
当然,并非所有反馈都是善意的。质疑和杂音也随之而来。有人认为我是在哗众取宠,故意编造悲惨身世来博取同情与关注。
比如张正艳,在历史课上与我对视时,眼神里除了作为竞争者的审视,似乎更多了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忌惮与疏离。
她怕的不是我,是真相。是那些她曾经用来定义我的标签,在真相面前碎了一地。
《天煞孤星》的连载,像一面法力无边的照妖镜。清晰地映照出校园里的众生相。
它让我陷入了前所未有的舆论漩涡中心,感受着来自四面八方的目光炙烤。但同时,它也让我以一种从未有过的方式,将一部分最真实、最内核的自我,勇敢地袒露给这个世界。
随着第一章内容的持续发酵,越来越多的人开始追更,并急切地追问:
“后来呢?你后来怎么样了?”
“你真的被当成女儿养大了吗?”
“道长说的那个十六岁大劫到底是什么?你……度过了吗?”
我知道,这只是开始。更大的风暴还在后面。
而我,已然做好准备,紧握手中这笔,将这条属于“天煞孤星”的、布满荆棘与传奇的路,继续写下去。
这不仅是对沉重过往的一次郑重告别。
或许,更是一场对不可知未来的、最为直接的直面与抗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