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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7、情人节 199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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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94年2月14日。
西洋情人节的风，悄无声息地刮进了西南小城清州。擒龙村的午后，冬寒未退，阳光虚软地挂在檐角。
我坐在院中石凳上，盯着作业本。
曹珈、曹瑶——那对仅比我小五个月的双胞胎，我的“嗣女”——正埋头演算。笔尖沙沙作响，空气凝滞得令人发闷。
“书童——！”
“曹鹤宁——在家吗？”
两道清脆的女声从门口炸开。
我抬头。
苏雪和吴华正站在院门外，身边还站着个笑呵呵的白胡子老头——我爷爷。
“你们怎么……”我起身，话卡在喉咙。
吴华抢先一步跨进门，眼睛亮晶晶的：“可算找到了！一路问过来的！”
苏雪抿嘴笑：“我们就问，‘请问刚结婚不久的那个女高中生家在哪里？’”她瞥了眼爷爷，“然后这位老爷爷就……”
“二狗，呸！瞧我这嘴！”爷爷拍腿大笑，“鹤宁，是你同学呀？好好好，年轻人就该多来往！”
那声“二狗”让苏雪和吴华忍俊不禁。
我脸上发烫。
就在这时，曹珈和曹瑶从屋里跟出来。她们看见陌生人，脚步一顿，拘谨地站到我身侧。
犹豫两秒，两人低头，齐声唤：
“小妈……是有客人来了吗？”
空气骤然凝固。
吴华的手指在我和曹珈之间来回指，嘴巴张了又合：“鹤……鹤宁？她、她们叫你……！”
苏雪脸上的笑容僵住，清冷的眼眸里掀起惊涛。
我闭了闭眼。
该来的，躲不掉。
“进来吧。”我转身往屋里走，声音干涩，“我慢慢说。”
卧室门关上，隔绝了外界。
炭火盆噼啪轻响。我斟了两杯热茶，推到苏雪和吴华面前。
“兼祧。”我吐出这两个字，看着她们茫然的脸，“听过吗？”
两人摇头。
我深吸一口气。从曹否、曹泰伏诛说起，说到二房一夜几乎绝嗣，说到宗族的压力，爷爷的决定，说到那场为续香火、庇孤寡而举行的婚礼。
说到徐秋怡成了我的“妻”。
说到曹刚是我的“子”。
说到曹珈曹瑶是我的“女”。
说到我此生只能招婿，子女必承曹姓。
室内死寂。
吴华手里的茶杯微微发颤：“所、所以你们这是……假结婚？”
“真的。”我纠正，“宗谱上记着的，红契婚书。只是……”我看向这间简陋的卧室，“各有各的空间。”
苏雪声音很轻：“女子与女子……竟也能因为这种原因……”
“宗法大于天。”我扯了扯嘴角，“在这里，是的。”
吴华盯着我，眼神复杂：“那……将来是你‘娶’男人进门？”
“嗯。”
“听起来……”她歪头，“还挺威风？”
威风？
我笑出声，那笑声却涩得发苦：“谁家好男儿愿意入赘？还得踏进这么复杂的家门？大我十几二十岁的那种——”我摇头，“我不可能同意。我爸也不会想要个和他同龄的女婿。”
就算有退休金也不要。
后半句我没说。
窗外天色渐暗，寒意渗进屋里。曹珈曹瑶端温水进来，低声唤：“华姨，雪姨请用水。”
吴华接过杯子，手指碰到曹珈的指尖，又像被烫到般缩了缩。
气氛微妙。
苏雪忽然开口：“鹤宁，我们来找你，其实是想约你去市区……顺便看看萧逸在不在。”她顿了顿，颊边浮起淡霞，“今天……不是西洋情人节么。”
我懂了。
“走吧。”
清州市区，萧逸家楼下。
苏雪和吴华在楼梯口踌躇不前。
“鹤宁，”吴华扯我袖子，眼神往楼上飘，“你先上去看看？看他妈在不在……”
我点头，转身上楼。
敲门。运气好，只有萧逸一人在。
“苏雪在楼下？”他眼睛一亮，抓起外套就往楼下冲。
四人汇合，沿着街道漫无目的地走。
初春的阳光慵懒，梧桐枯枝已冒新绿。
前方，萧逸和苏雪并肩而行。
衣角相擦。
不知萧逸说了什么，苏雪掩唇轻笑，肩头轻轻撞他一下。
再然后——
他们的手，不知何时牵在了一起。
十指紧扣，随着步伐自然轻晃。
萧逸侧首看她，眼里的笑意满得要溢出来。苏雪微垂着头，唇角却高高扬起。
十六七岁的恋情，干净得像此时的天空。
后方，我和吴华落后几步。
她伸出手，很自然地挽住我的臂弯。体温透过毛衣传来，带着少女特有的馨香。
我一僵。
我知道她心里装着周军。此刻这亲近，是友情的依赖，是对前方恋情的羡慕，还是……
我不敢深究。
臂弯处的温热让心跳乱了一拍。
作为曹鹤宁，十六岁的少女，我对吴华确有好感。
可我是兼祧二房的“嗣子”。
是紫微转世。
前路迷雾重重，家族的重担，神性的枷锁，刚刚萌动的心绪只能深埋。埋在这具日益女性化、却承载太多秘密的躯壳之下。
阳光将影子拉长，交错在斑驳路面。
前方，恋人的旖旎春光。
后方，友人之间微妙的暗涌。
吴华忽然轻声说：“鹤宁，你这样……会不会很累？”
我愣住。
她没看我，目光落在前方那对紧扣的手上：“要扛一个家族，要当别人的‘小妈’，还要……应付那些我们根本想象不到的事。”
我沉默许久。
“累。”一个字，轻得像叹息。
但不得不扛。
因为我是曹鹤宁。
是那个从乱葬岗爬出来的“天煞孤星”，也是正在苏醒的紫微帝君。
1994年的情人节，就这样在心事重重的漫步中流逝。
我像个旁观者，路过了别人的青春。
而自己的未来，依旧锁在浓雾里。
看不穿。
走不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