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煞孤星，竟是紫微大帝》山阳真君

45、兼祧 擒龙村

　　擒龙村·祖屋
　　檀香混着老木头的气味，还是那个味道。
　　爷爷曹镇拄着拐杖立在堂屋门口。几天不见，他脸上的皱纹更深了，像被刀子重新刻过一遍。
　　“二狗，过来。”
　　他声音哑得厉害。
　　我走过去。他枯瘦的手搭上我肩膀，指了指这间老屋：
　　“将来爷爷死了，这屋是你爸的。”
　　顿了顿，拐杖重重一点地：
　　“说到底……最终还是会落到你手里。”
　　我心口像被石头砸了一下。
　　还没来得及说话，爸妈一左一右架住我。
　　“走，去二伯家。”爸爸声音沉得像铁。
　　妈妈攥紧我的手，指甲都快掐进我肉里。她压低声音，语速快得发颤：
　　“秋波……待会儿无论看见什么，都给我稳住！”
　　二伯家院子
　　刚踏进院子，死气就扑过来。
　　简易灵棚下面，赫然停着两口柏木棺材！
　　棺材盖没全合上，露出两张脸——二伯母崔氏，堂哥曹樋。
　　我脚下一顿。
　　“大伯下葬才几天……”我听见自己倒吸凉气的声音，“这下好了，‘天煞孤星’这顶帽子，老娘这辈子都摘不掉了。”
　　堂嫂徐秋怡从灵棚边站起身。
　　她眼睛肿得像桃子，走路都在晃。三个孩子跪在灵前烧纸，动作麻木得像木偶。
　　曹刚抬起头看见我。
　　那一瞬间，他整个人筛糠似的抖起来，手里的纸钱撒了一地。
　　堂嫂突然“扑通”一声跪下！
　　不是跪我。
　　是跪在我爸妈和爷爷面前。
　　“砰砰砰——”磕头声又重又急。
　　“求你们了！救救刚儿吧！”她嗓子全哑了，“他才二十岁……求鹤宁小姑行行好，跟上面求求情……不然我们二房真要绝后了啊！”
　　她猛地抬头，泪混着土糊了满脸：
　　“崔氏娘家……还有我们徐家！一夜之间几乎死绝了！我爹、我娘、我兄弟……全都没了！就剩个妹妹了！”
　　她哭嚎着，整个人瘫在地上。
　　爷爷那双枯手突然抓住我手腕。力气大得吓人。
　　“二狗。”
　　他盯着我，眼睛浑浊却异常亮：
　　“你兼祧二房。”
　　“继承香火，护住这一脉。”
　　“行不行？”
　　我几乎以为自己听错了。
　　“爷爷，您再说一遍？”我声音都变调了，“曹刚几次三番想弄死我，您现在让我兼祧二房，保他狗命？”
　　爷爷不说话，就那么盯着我。
　　妈妈从旁边拉我，眼圈通红：
　　“爷爷八十九了……刚送走你大伯，二房又这样……他还能活几年？你就不能让他……安心点走吗？”
　　我看向爷爷。
　　他佝偻的背影，满头的霜发。抓着我的手在抖，但眼神死死钉着我。
　　心尖像被狠狠掐了一把。
　　“罢了。”
　　我长长吐出一口气，声音低下来：
　　“这吃人的孝道……我认了。”
　　爷爷眼中，那层浑浊的壳裂开一丝缝。
　　有光透出来。
　　灵前
　　爷爷示意我和曹刚过去。
　　“给亡者合眼。”
　　我走到崔氏的棺材边。她眼睛还半睁着，瞳孔散了，灰蒙蒙一片。
　　伸出手，指尖碰到她眼皮。
　　冰冷。僵硬。
　　我的手在抖。
　　曹刚在旁边给曹樋合眼，抖得比我还厉害。合了好几次都没合上。
　　“怂货。”我低声骂了一句，伸手过去一拂。
　　曹樋的眼睛闭上了。
　　崔氏的也是。
　　三叔公被请来主持仪式。他面色凝重得像块青石，在灵前点燃香烛：
　　“曹氏列祖列宗在上——”
　　“今有二房曹沣，不幸绝嗣……”
　　他转向我，声音苍老而肃穆：
　　“曹鹤宁，汝可愿以身兼祧，为汝伯父继嗣否？”
　　堂屋里静得能听见烛火噼啪声。
　　所有人的眼睛都盯着我。
　　我闭上眼，深吸一口气：
　　“不孝孙曹鹤宁……”
　　“愿意兼祧二房，延续祖宗血脉，庇护伯父基业！”
　　话音刚落——
　　“咯……咯……”
　　灵异的声音响起。
　　两位亡者微张的嘴，竟缓缓合拢了。脸上那股狰狞的、死不瞑目的表情，也慢慢松下来。
　　变得安详。
　　三叔公眼皮一跳，立即高喊：
　　“盖棺——！”
　　我和堂嫂披上重孝，跪在灵前。
　　一叩首，再叩首，三叩首。
　　按照兼祧的老规矩——她成了我名义上的“正妻”。
　　滑稽又沉重。
　　曹刚端着茶水跪到我面前。手抖得厉害，茶水洒出来大半。
　　我挑眉看着他：
　　“刚儿。”
　　“叫声亲爸爸听听。”
　　他脸上一阵红一阵白，嘴唇哆嗦了半天，从牙缝里挤出声音：
　　“亲……亲爸爸！”
　　我以为这就完了。
　　谁知他端着茶转向我爸妈，“砰砰”磕了两个头：
　　“外公！外婆！”
　　我拍额头：“哦豁……十三爷爷变成外公了！”
　　轮到曹珈、曹瑶。
　　姐妹俩端着茶，手也在抖。
　　我接过茶，声音不高，但带着刺骨的寒意：
　　“既然叫了这声小妈……”
　　“有些话，说在前头。”
　　“往日恩怨，可以揭过。”
　　“但从今往后，谨言慎行。”
　　我抬眼，目光扫过她们煞白的脸：
　　“神罚之下——”
　　“绝无侥幸。”
　　姐妹俩一颤，怯生生开口：
　　“小妈……我们记住了。”
　　擒龙村?村口
　　丧事办完，曹刚就被我爸拎走了。
　　直接拎去人武部，补办征兵手续。
　　“到了部队，好好改造！”我爸一巴掌拍在他后脑勺，“别给你小妈丢人！”
　　曹刚垂着头，像只斗败的公鸡。
　　我站在村口，看着他上了那辆军用吉普。
　　车窗摇上去之前，他回头看了我一眼。
　　眼神复杂——有恐惧，有屈辱，还有一丝……认命。
　　车开走了。
　　尘土飞扬。
　　昔日那个推倒我、骂我“怪胎”的堂侄，转眼成了我“儿子”。
　　命运这东西，真他妈会开玩笑。
　　祖屋·黄昏
　　回到爷爷的祖屋，我一个人坐在堂屋里。
　　祖宗牌位层层叠叠，香烟缭绕。
　　兼祧二房。
　　四个字，千斤重。
　　从此以后——
　　我要扛着“天煞孤星”的污名。
　　要背着“紫微转世”的神格。
　　现在，还得挑起二房的存续兴衰。
　　窗外天色渐暗。
　　曹珈和曹瑶怯生生出现在门口，端着一盘切好的水果。
　　“小妈……吃点东西。”
　　我看了她们一眼，点点头。
　　等她们退出去，我独自走上阁楼。
　　凭栏远眺。
　　夕阳正在西沉，给整个擒龙村镀上一层残血般的金边。
　　这个古老的村子，看似平静。
　　但我知道——泥土下面，埋着太多秘密。
　　爷爷的坚持，二房的骤亡，徐家崔家的灭门……还有我眉心里那颗越来越烫的朱砂痣。
　　兼祧二房。
　　不是结束。
　　只是一个新的、更沉重的开端。
　　晚风吹过来，带着田野的气息。
　　我摸了摸眉心。
　　那里，微微发热。
　　像一颗沉睡的星，正在慢慢苏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