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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4、神降 巷子里的时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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巷子里的时间凝固了。
曹否还保持着动作,他表情僵在狰狞狂笑上,眼珠子却惊恐地转动。
按住我手脚的混混也像被施了定身法。能听见他们粗重的呼吸,能看见额头的冷汗,可谁都动不了。
墙壁上,一队人马缓缓显形。
,为首的是个穿明制二品文官袍的老者,乌纱帽,清癯脸。他一现身,巷子里的阴气都肃静了。
“清州府城隍曹申吉在此。”声音不大,却震得人心头发颤。
他侧后方是个武将。五梁冠,豹子补服,腰佩长剑,目光如电。
“威清卫城隍焦琴在此!”将军开口,声如洪钟,“大胆狂徒!”
混混们的眼珠子转得更慌了。
曹申吉城隍盯着曹否,一字一顿:“曹否,曹家败类。披人皮,干禽兽事。凌辱亲小姑,罪加一等。”
“天地难容。”
曹否瞳孔猛缩。汗从他额角滑下来,滴进眼睛里,可他连眨都不能眨。
焦琴将军动了。
他解下披风——那件绣着猛兽纹的明代武将披风,轻轻一扬。披风落下,正好盖住我狼狈的身子。
暖和。还有股淡淡的檀香味。
我攥紧披风边缘,手指关节发白。
身体里有什么东西醒了。
像星河倒灌,像古钟撞响。从眉心那颗朱砂痣开始,滚烫的热流奔涌全身。
“唔……”我闷哼一声。
按住我的那些手,忽然就被震开了。不是被人掰开,是像碰到烧红的铁,自己弹开。
我撑着地面,慢慢站起来。
腿在抖。
但不是怕,是那股力量太汹涌,身体还承不住。
找到被踩脏的文胸。粉红色的,蕾丝边都黑了。我抖了抖灰,重新穿好。
扣上搭扣的瞬间,怒火腾地烧起来。
不是委屈,不是羞愤。是更高高在上的东西——被蝼蚁亵渎的天威。
我走到曹否面前。
他还定在那儿,眼珠子拼命往下瞟,想看我。
“看哪呢?”我一脚踹过去,“叫你撕,花了老娘好几天饭钱呢!”
鞋跟是细高跟。
我本来只想踹一脚出气。
结果——
“砰!”
曹否像个皮球,滚出三米远。我的鞋跟,深深陷进他胸口。
巷子里死寂。
连城隍那边都静了静。
我低头看鞋跟,又看曹否胸口那个血窟窿。“妈呀……用力过猛了?”
这不是我的力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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曹申吉城隍上前一步,躬身:“帝君息怒。”
他抬手,一道温润青光笼罩我全身。破碎的校服化作飞灰,新的内衣、衬衣、领带、外套——层层更替。
伤口不见了。连淤青都散了。
眉心烫得厉害。
我抬手摸,指尖触到的不再是皮肤,是滚烫的、流转的暗金篆文。
身体自己浮起来了。
离地三尺。脚下亮起九颗星子,连成阵图。光华万丈,把整条巷子照得如同白昼。
“这是……”我低头看自己的手。
星光从四面八方汇聚而来。不是一道两道,是成千上万,像夏夜的萤火虫,却比那璀璨千万倍。
它们在旋转,在交织。
手臂不受控制地舒展。星光顺着指尖流淌,沿着手臂蔓延。
肩头一沉——日月星辰的纹样自动浮现。不是绣上去的,是星光自己织成的。
接着是十二纹章。华美的冕服在星光中成形,披挂在身。十二旒冕冠轻轻落在发顶。
及腰的长发无风自动。每一根发丝都流淌着星辰的微光。
北斗七星在头顶盘旋。二十八星宿环绕周身,若隐若现。
我成了宇宙的中心。
右手自己抬起——掐出三阳手印。
对准曹否他们。
只说一个字:
“出。”
“轰——!”
紫金色电光劈落。不伤肉身,直击魂魄。
那些混混的魂体浑浑噩噩飘出来,呆愣愣看着自己还定在原地的身体,不明白发生了什么。
城隍身后,六部将和青面鬼卒 ……齐刷刷跪倒一片。
“臣等护驾来迟!”
“请帝君责罚!”
声音都在抖。他们死死低着头,不敢看我的手印——那印对阴司仙神,是致命的克星。
我开口。声音不是我的了,是浩瀚星河的回响:
“此乃朕历劫磨难,与尔等无关。”
“平身。”
手指点向曹否的魂体。
每一个字,都像在天地间刻下法则:
“此辈亵渎朕躬,罪加三等。”
“肉身,与曹泰尸身同抛恶狗岭。”
“魂魄,先上金鸡山,受万鸡啄食;再过恶狗岭,遭恶犬撕咬;后打入九幽,按渎神罪严惩。”
顿了顿,声音转冷:
“既喜好凌辱女子……”
“朕便为世间女子讨个公道。”
“罪魂发配阴司种猪场。夜以继日,与种猪□□。千年后,再按律入六道。”
话音刚落,巷子里锁链哗啦作响。
阴司的效率高得惊人。没等城隍传令,黑白无常已经甩出勾魂索。
曹否的魂体在最后一刻,终于能发出声音:“小姑——救我——!”
我没看他。
现在,他的魂体被锁链拖走,一路惨叫着消失在巷子深处。
我轻按眉心。神念如涟漪荡开。
“宣黔中都城隍,奢香。”
空间微微波动。一位身着彝族盛装的女子现身,容貌端庄,气度雍容。
正是明代土司宣慰使,奢香夫人。
她正要行礼,我虚抬手:“免。”
奢香夫人扫了曹申吉和焦琴一眼。两位城隍低头退到她身后。
“朕有旨意。”
声音在夜空回荡,字字如碑:
“曹否等人渎神重罪,需跨境执法。”
“请都城隍协调,追溯其父三族、母三族。”
“阴司滞留者,罪加一等;已投胎者,索魂重审;阳间在世者,削寿一纪;阴司任职者,黜职为魂。”
我略作思忖。
“擒龙村曹氏,乃朕历劫血脉。”
“自曹操起,世代从军。曹镇先祖曹洪山将军随刘綎将军南征北讨,为国征战。曹培曾为光绪年间清州四大风水师,当今 曹镇、曹湉、曹楠,皆尽忠报国。”
“功过相抵,不予株连。”
最终裁决:
“曹镇子孙,除朕本家及长房、三房、五房外——”
“一律剥夺文昌、武曲气运。”
这已是法外开恩。
奢香夫人躬身:“领法旨。”
她退入阴影。今夜,清州乃至周边,无数家门将被标上死亡的印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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帝威渐褪。
星光消散,冕服化作光点。强烈的眩晕袭来,我身子一软。
焦琴将军一步上前,虚托住我后心:“卑职……送帝君回清修之地?”
我微微点头。
他亲自率亲兵护送。曹申吉城隍留下清理现场——所有打斗痕迹、足迹,甚至路边那个监控探头里的影像,都被替换成我蹦蹦跳跳回学校的画面。
后来警方调查那几起失踪案时,调了监控,什么都没发现。他们以为是团伙作案后潜逃了。
也好。省得解释。
临到宿舍楼,我回头,对焦琴浅浅一笑:
“多谢将军护送。”
“我大伯母焦筱雨,是将军血脉。望将军多加照拂,让她安度晚年。”
焦琴躬身,深施一礼:
“谨遵法旨。”
后来听说,大伯母晚年身体一直很好,九十多岁还能下地干活。村里人都说,她命好。只有我知道,那是因为有个将军在护着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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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早晨,我在宿舍醒来。
煎包和稀饭摆在桌前,还冒着热气。应该是焦琴将军手笔。
宿舍姐妹都出去了。桌上压着张字条,是黄燕的字迹:
“给你请假了,好好休息。”
字条底下还有一行小字:“粥趁热喝,凉了伤胃。”
是她一贯的唠叨。
我捧着温热的粥碗,指尖发颤。不是怕。是昨晚那股力量,还在血脉里隐隐回荡。那碗粥的温度,让我知道,自己还活着,还在这人间。
梳洗完毕,推开房门——
爸爸曹湉站在外面。
妈妈也在,眼睛通红。
“鹤宁。”爸爸脸色凝重,“先回家。”
“今天要考试……”
“下次补考。”语气不容置疑。
妈妈拉住我的手,手指冰凉:“村里出事了……跟二房有关。”
我心里明镜似的。
从昨晚起,普通高中生曹鹤宁的生活,一去不返了。
车窗外的景色飞速倒退。我靠在后座,闭目养神。
眉心朱砂痣微微发热。
紫微神性正在苏醒。
而这份力量带来的,不只是无上威严。
更是沉甸甸的、三界众生的目光。
十六年前那个夜晚,我躺在废坟坑里,浑身是血,只有爷爷的目光落在我身上。
十六年后,整个三界的目光都落在我身上。
我不知道,哪个更重。
但我知道,从今以后,无论走到哪里,无论面对什么——
我都不会再被任何人按住手脚。
因为我身后,站着整个宇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