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煞孤星，竟是紫微大帝》山阳真君

42、头七 送走大

　　送走大伯后，擒龙村笼罩在异样的氛围里。

　　曹泰被天雷击毙的事，传遍了全村。

　　村里人看我的眼神，变了。

　　敬畏里掺着探究，好奇里藏着害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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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夜幕低垂。

　　我脱下衣服正准备躺下歇息，我一直习惯了裸睡，释放天性。

　　房门被轻轻叩响。

　　是大伯唯一的儿子曹桦。

　　他眼圈深陷，面容憔悴，眼神却透着真挚。

　　“鹤宁。”他声音沙哑，“灵堂上，多谢你。”

　　我连忙摆手：“四哥，别这么说。”

　　“该谢的。”曹桦重重拍我肩头，“那日若不是你，父亲遗体恐怕……”

　　他顿了顿：“这份恩情，长房记下了。日后有事，尽管开口。”

　　送走曹桦，我躺在床上辗转难眠。

　　眉心的朱砂痣不再灼热。

　　可那些陌生的记忆碎片，却不时浮现——巍峨的宫殿。璀璨的星河。万仙朝拜的盛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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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转眼到了12月18日。

　　大伯的头七。

　　头七是亡魂归家之期。

　　要备好酒菜静候，不能放声哭，怕惊扰魂灵。

　　小孩子都得带回家，不能留在现场。

　　表伯特意吩咐，在堂屋大桌上摆满大伯生前所爱：

　　糯米糍粑、花生糖、芝麻饼，还有他最爱的包谷烧。

　　“记住，”表伯一边指挥，一边将一袋细白灰交给堂哥，“从大桌到大门，要撒上白灰。这是验看亡魂是否归来的法门。”

　　妈妈和堂姐们红着眼圈，默默摆放祭品。

　　整个堂屋静得出奇。

　　空气里弥漫着紧张，还有说不清的期待。

　　爷爷端坐在堂屋正中的太师椅上，双手紧握扶手，目光死死盯着大门。

　　我和妈妈侍立在爷爷身旁，心里百感交集。

　　表伯看了眼时辰，低声道：

　　“时辰快到了。大家静候。无论看见什么，都别惊慌。”

　　烛火忽然摇曳起来。

　　明明门窗紧闭，却有一股阴风拂入。

　　地上撒的白灰，无风自动。

　　缓缓现出一串模糊的脚印——

　　从大门一直延伸到供桌前。

　　“是大哥……”三伯失声惊呼，又赶紧捂住嘴，“大哥回来了！”

　　供桌上的烛光明明灭灭。

　　糯米糍粑上，赫然出现小小的咬痕。

　　杯中的包谷烧，也浅了一指。

　　“长林……”爷爷颤声问，老泪纵横，“是你吗？”

　　空气中，渐渐凝聚出一道模糊的身影。

　　由虚化实。

　　正是大伯生前的模样。

　　他周身泛着淡淡的青光，面容安详。

　　大伯的魂灵飘到爷爷面前，双膝跪地，行了大礼：

　　“爹，儿子不孝，先走一步。让您白发人送黑发人……”

　　爷爷伸手想抚摸，手掌却穿过虚影。

　　他哽咽得说不出话，只能连连点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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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大伯起身，目光扫过众人。

　　最后落在我身上，满含感激。

　　“那日灵堂上，”大伯语带后怕，“要不是二狗那道红光和暗金光芒护着，我早被拖进河里了！”

　　众人屏住呼吸。

　　这闻所未闻的经历，让人心惊胆战。

　　“断气那一刻，分明有两股力量在拉扯我的魂魄。”

　　大伯的声音在寂静的堂屋里回荡：

　　“一道光护着我的魂灵，一直送到鬼门关前。”

　　他转向北极紫微星的方向，恭敬一拜：

　　“正当我茫然时，天际大放光明。一位使者降临，宣示——”

　　他顿了顿，一字一句：

　　“‘奉太乙救苦天尊法旨：紫微帝君人间至亲，忠厚仁善，今逢此劫，特来接引，往生东极妙严世界，闻经听法。’”

　　表伯激动得浑身颤抖。

　　面向东方，跪拜下去：

　　“竟是天尊法旨接引！大哥，这是天大的仙缘啊！”

　　众人哗然。

　　目光齐刷刷投向我。

　　我呆立原地，不知所措。

　　大伯特别看向三伯、五伯：

　　“三弟、五弟，往后对二狗好些。她是擒龙村曹氏的福报之源。”

　　顿了顿，又说：

　　“转告十三弟，他生了个好姑娘。”

　　三伯、五伯连连点头。

　　看我的眼神，彻底变了。

　　家族里一直有人说，是我这“五阴之体”克死了三位伯父。

　　如今大伯这番话，无疑是为我正了名。

　　大伯忽然神色一肃：

　　“老二家那个孽孙曹泰，在坟山亵渎神灵，已被威清卫城隍亲自押往九幽深处。”

　　二伯一家面无人色，却不敢多言。

　　曹泰被天雷击毙的惨状，历历在目。

　　如今听闻魂归九幽，更让人胆寒。

　　我看见堂哥曹樋低着头，双手攥得发白。

　　他大概在想：如果当年我和我妈一样骂她，今天被押去九幽的，会不会是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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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忽然——

　　堂屋内瑞气千条，异香扑鼻。

　　两道金光闪过，现出两位身着华美宫装的使者。

　　他们面容庄严，周身祥光缭绕，令人不敢直视。

　　他们对普通亡魂也恭敬有加。

　　其中一位使者，更向我躬身行礼：

　　“奉救苦天尊法旨，特来完此接引之功。”

　　他的声音清越：

　　“帝君历劫辛苦。他日紫府归位，再与天尊共参大道。”

　　我愣在原地，不知如何回应。

　　表伯悄悄推我一下，这才慌忙还礼。

　　余光里，我看见三伯五伯瞪大了眼，张了张嘴，什么也说不出来。

　　他们大概在想：这丫头，到底是什么来头？

　　“曹淳，”一位使者声如清玉，“时辰已到，该往东极妙严宫了。”

　　大伯深情凝视着家人。

　　随着使者，踏上突然出现的莲台。

　　莲台缓缓上升。

　　身影渐渐模糊。

　　“永别了！”

　　大伯的声音从空中传来。

　　带着释然，带着祝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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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寂静持续了很久。

　　终于被表伯打破：

　　“表叔，东极妙严宫不是等闲能进的地方。大哥这是因祸得福啊！”

　　爷爷老泪纵横，却带着欣慰：

　　“好啊……我儿有这样的造化，我死也瞑目了。”

　　众人这才回过神，纷纷议论刚才的奇迹。

　　三伯、五伯围到我身边，态度明显亲热了许多。

　　表伯看出我的困惑，轻轻拉我到一旁，压低声音：

　　“鹤宁，有些事，命中注定。”

　　他看着我眉心的红痣，目光始终没离开过。那眼神里，有敬畏，有欣慰，还有一丝“我早就知道”的了然。

　　“你这颗痣，是紫微大帝历劫转世的印记。瞒不过有道行的人。”

　　“可我只是个普通人啊！”我急切辩解。

　　表伯摇头：

　　“现在或许是。但过了十六岁，封印渐渐解开，紫微大帝的神性和记忆，自然会苏醒。”

　　他顿了顿：

　　“今日妙严宫的使者对你行礼，就是认出了你的身份。”

　　我抚着眉心的朱砂，一时语塞。

　　想起曹泰被天雷击毙时，天空传来的声音。

　　想起无意识施展的金光咒。

　　想起那些陌生的记忆碎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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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一夜，我彻夜未眠。

　　我想起妈妈用荆条抽我，逼我蹲下尿尿的那些年。那时我以为，我这辈子都不会是个真正的姑娘。

　　我想起十六岁那年，第一次来月经，吓得以为自己要死了。妈妈抱着我说，傻姑娘，这是长大了。

　　我想起十五岁那年，林雯静死了，我跪在她坟前，以为这辈子都不会再有人看见我。

　　我想起萧逸背着我走过山路，赵劲松抱着黄燕过河，陆耳山牵着孙倩的手……

　　所有那些我以为永远过不去的，都过去了。

　　所有那些我以为永远洗不清的，都洗清了。

　　窗外，是擒龙村的夜空。

　　十六年前那个夜晚，也是这样的星空。

　　那时候我刚出生，躺在废坟坑里，浑身是血。

　　爷爷说，我是天煞孤星。

　　现在我知道，那是紫微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