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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1、天罚 棺盖被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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棺盖被撬动时,发出刺耳的“吱呀——”声,
如锈铁刮骨,撕裂灵堂死寂。
四个壮汉屏息凝神,双手抵住厚重杉木棺盖,缓缓挪开。
香烛味混着尸身防腐的硫磺与石蜡气息,在冷空气中凝成一股沉甸甸的浊气,压得人胸口发闷,几欲窒息。
“慢些……莫惊了亡人。”
徐家表伯低声叮嘱,玄色道袍下摆微动,眉头紧锁如刀刻。
我立于孝眷最前,心口狂跳。
眉心朱砂痣灼热如烙铁,一股暗流自血脉深处奔涌而上——那是紫微帝君之力在躁动。
棺盖终于完全掀开。
大伯安卧其中,面色如生,嘴角竟噙着一丝解脱般的笑意。
可下一瞬——
暗红血水正从他唇角汩汩渗出,浸染青灰寿衣领口,如一朵不祥之花悄然绽放。
“啊——!”
二堂姐曹瑛尖叫一声,双眼翻白,直挺挺向后倒去。
灵堂顿时大乱。
女眷哭声骤起,却已掺入难以掩饰的恐惧:“血……怎么会有血?!”
就在此刻——
我眉心朱砂轰然爆红!
一道常人不可见的赤色光柱,如利剑直射大伯遗体!
徐家表伯脸色剧变,疾步上前,倒吸一口冷气:
“尸变前兆!阴物附体!快退——!”
话音未落——
大伯尸身竟微微抽搐!
血水涌得更急,如活泉喷涌。
那双本应永闭的眼睑,缓缓睁开一条缝!
瞳孔浑浊,却透出非人的幽光。
阴寒之气如潮漫溢,烛火疯狂摇曳,几近熄灭。
我知道,再不出手,大伯魂魄将被秽物吞噬,永世不得超生!
当即两指并作剑诀,直指棺中,心中默诵:
“天地玄宗,万炁本根。广修亿劫,证吾神通……”
金光神咒自心而发。
丹田暖流升腾,暗金色光芒自指尖涌出,与眉心红光交融,化作一道光茧,将大伯遗体牢牢包裹。
徐家表伯见状,震惊之余,亦急急念动驱邪经文。
令他骇然的是——
他自身法力所化之光,竟也是纯净的暗金色!
两股神光交相辉映,如日月同辉。
就在光芒交汇刹那——
我魂识深处,响起一道威严如九天雷鸣的声音:
“徐世绩,汝超度亡灵无数,有功于阴阳两界。”
徐家表伯猛然抬头——
眼前哪还有穿孝服的少女?
只见头戴十二旒冕冠、身着玄衣纁裳、周身星辉缭绕的北极紫微大帝端立灵前,目光如渊!
“朕将此篇《金光神咒》亲授于汝,望汝护持朕历劫肉身,广度善缘。”
一道暗金流光自我眉心射出,没入徐家表伯识海。
他浑身剧震,单膝跪地,声音颤抖而虔诚:
“微臣徐世绩……谨遵陛下口谕!”
两股神光与朱砂红芒彻底融合,温柔覆盖大伯尸身。
那抽搐渐止,血水回缩,眼睑缓缓合拢。
灵堂阴寒消散,烛火复明,如风过无痕。
出殡队伍行至坟山。
热坑、烧纸、喷酒、撒雄黄、落土……
一切依古礼完成。
棺木入穴,黄土覆上,一座新坟静静隆起于黔中山野。
下葬毕,我扶着爷爷随徐家表伯下山。
身后却传来堂兄曹樋的三儿子曹泰与几个其他房的堂侄肆无忌惮的议论:
“曹鹤宁这个小蓝施,装什么清高!”曹泰声音如毒蛇吐信,“仗着有几分姿色就目中无人……”
“看什么看,赔钱货、克星!”他愈发猖狂,竟朝我啐了一口,“怎么,敢不敢去下面单挑啊?”
我强压怒火,冷冷道:
“小侄子,老娘怕你一会儿跪地求饶,哭都来不及。”
曹泰发出猥琐□□:
“亲爱的小姑,我讲的单挑,可不是拳脚功夫哦……是苞米地里那种……你懂的……”
“混账东西!”爷爷气得浑身发抖,拐杖顿地如雷。
就在此刻,一股源自九霄的神圣威压轰然降临!
山林死寂,飞鸟坠枝,虫豸噤声。
“轰——咔!!!”
一道紫色雷霆撕裂苍穹,挟毁灭之威,精准劈落——
正中曹泰天灵!
“啊——!”
他只来得及发出半声惨叫,
整个人便被刺目电光吞没。
电光散去。
原地唯余一具焦黑蜷曲的躯体,如枯枝般冒着青烟。
紧接着,一个宏大、古老、不容置疑的声音,直接烙印在在场每一人的灵魂深处:
“蝼蚁曹泰,亵渎朕躬,口出污秽,死有余辜!其魂即刻打入九幽深处,永世不得超生!”
神威如狱,众人神魂震颤。
方圆数里,无论人畜,皆不由自主跪伏在地,瑟瑟发抖。
徐家表伯与爷爷缓缓起身,望向我的眼神复杂至极——
震惊、恍然、敬畏,还有一丝难以言喻的悲悯。
表伯压低声音,对爷爷颤声道:
“表叔……您这嫡长孙,过了十六岁,果然不一样了!方才紫微大帝亲授神咒,这是要我在人间为她护法啊!”
我默然不语,
只静静凝视地上那具焦尸。
心中并无快意,
只有一种深沉的悲哀——
既为这因愚昧与恶念瞬间湮灭的生命,
也为我自己这具承载天命、注定孤独的肉身。
天威如狱,命运如丝。
这一刻,我比任何时候都更清晰地明白:
我走的路,早已不在凡尘。
回到擒龙村临时住处,
我浑身脱力,倒床即睡。
这一觉沉如死水,无梦无觉。
醒来时,镜中眉心朱砂痣颜色更深,
如浸透鲜血,隐隐泛出暗金纹路。
赴平安宴途中,
忽觉一阵眩晕。
脑海中闪过前所未有的清晰画面——
金光万道的巍峨宫殿,
繁星如雨的浩瀚天穹,
殿门匾额上三个古篆熠熠生辉:
紫微宫。
宴席上,我静静坐着,
看亲友往来,杯盏交错,笑语喧哗。
忽然彻悟:
生死之间,
不仅有泪水与悲痛,
更有看不见的争斗、宿命与天道的审判。
而我的使命,
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