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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5、35分 秋意渐 ...


  •   秋意渐浓。

      高一的学业压力,像一层看不见的薄雾,无声无息地沉降下来,压在每个人的肩头。

      而对我和萧逸这对被数学折磨得奄奄一息的“难兄难妹”来说——

      数学课,就是那根勒得最紧的绳子,几乎让人喘不过气。

      ---

      那天上午最后一节是体育课,项目是一千米耐力跑。

      经历过军训地狱周的洗礼,这本该不在话下。

      我混在队伍中后段,秋风掠过耳际,凉意沁人,正努力调整呼吸节奏。

      可刚跑完第一圈,小腹就传来一阵熟悉的酸胀下坠感。

      心里“咯噔”一下——

      不会吧?那个神出鬼没的例假,又要挑这种时候来捣乱?

      我咬牙忽略不适,继续迈步。

      但第二圈弯道处,一阵剧烈的眩晕如潮水般猛地涌上!

      跑道扭曲,人影晃动,耳中嗡鸣不止。

      “三当家?你的脸好白!”孙倩的声音从旁边传来,满是惊慌。

      我想说“没事”,喉咙却像被堵住,发不出半点声音。

      双腿一软,整个人朝粗糙的炭渣跑道瘫了下去。

      “老师!曹鹤宁晕倒了!”

      更大的尴尬紧随其后。

      当我被同学们七手八脚扶起时,有人压低声音惊呼:

      “血……她流血了!”

      低头一看——浅蓝色运动□□部,赫然洇开一片缓慢扩大的暗红。

      羞窘如火,瞬间烧遍全身。

      完了,最怕的事,竟以最狼狈的方式上演。

      就在这时,大师姐黄燕一个箭步上前,利落地脱下校服外套,紧紧围在我腰间;

      二当家孙倩立刻从身后贴上来,用身体挡住所有视线;

      清冷的宇文嫣则冷静拦住欲上前的男体育老师,低声解释着什么。体育老师远远站着,一脸担心,却也没再靠近;

      班长陈琳迅速组织人手,架起我,形成一道密不透风的“护送小队”。

      回307宿舍的路上,我死死埋着脸,不敢看任何人。

      可耳边传来的,不是窃笑,而是急促却有序的脚步声,和一句句压低的叮嘱:

      “慢点”“别碰她腰”“热水马上打好”。

      回到宿舍,她们的默契令人动容:

      黄燕在走廊里扯着嗓子喊“热水来了——”;

      孙倩趴在床头翻箱倒柜,窸窸窣窣找出干净衣物和崭新卫生巾;

      陈琳蹲在地上用暖水瓶调红糖水的浓度,一边调一边嘀咕“太甜了会不会腻,太淡了又没效果”;

      连宇文嫣都默默倒了杯温水,放在我床头柜上,什么也没说,只是看了我一眼——那眼神的意思是:喝了。

      我蜷在带着阳光味道的被子里,听着她们忙碌的窸窣声,听着黄燕的脚步声由远及近,听着陈琳嘴里念念有词的“红糖配比论”……

      那种无地自容的灼热,终于慢慢退去。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被稳稳接住的安心。

      望着天花板,我无奈苦笑:

      这具肉身啊——

      一边融合着紫微帝君的元神,一边却被最凡俗的生理规律牢牢困住。

      真是……又高贵,又麻烦。

      ---

      身体的不适,一碗红糖水、一场沉睡便能缓解。

      可数学老师李越宏带来的精神凌迟,却是旷日持久的苦役。

      数学课上,李老师唾沫横飞,激情演绎函数的单调性。

      那些曲线与符号,在他口中是逻辑的诗篇;

      在我眼里,却成了催眠的符咒。

      眼皮越来越沉,脑袋一点一点……

      终于,“哐当”一声,笔掉在桌上。

      我彻底缴械,意识滑向黑暗——

      唯有压在课本下的《三国志》,是我最后的精神避难所。

      偷偷瞄向萧逸。

      这家伙也好不到哪去:一手支着下巴,眼睛半眯,嘴角还挂着一滴将落未落的晶莹。

      显然也在与睡神殊死搏斗。

      就在意识即将沉没的刹那——

      一只微凉的手指精准揪住我左耳耳垂,轻轻一拧!

      “嘶——!”

      剧痛炸开,睡意瞬间蒸发!

      转头对上宇文嫣清冷的眸子,她眼神里写满“怒其不争”与“懒得理你”:

      “曹、鹤、宁!数学课上看《三国志》?你是打算用‘望梅止渴’解方程,还是靠‘火烧赤壁’证单调递增?”

      我臊得满脸通红,灰溜溜塞回闲书,捡起笔,强迫自己盯住黑板上那些如天书般的符号。

      讲台上的李老师早已注意到动静,目光如探照灯扫来,重重叹气:

      “萧逸!曹鹤宁!你们这对‘金童玉女’,真是我们高一数学课上的‘两架马车’啊!并驾齐驱,难分伯仲!”

      “文史地考满分,脑子灵光得很嘛!咋一到数学,就跟进了迷魂阵似的?”

      全班哄堂大笑。

      “金童玉女?”我和萧逸恨不得钻进地缝——

      这称号放在数学课上,简直是最高级的讽刺。

      但这场“公开处刑”也起了奇效。

      我们痛定思痛,立下军令状:

      数学课上,绝不再见周公!

      考试不再依赖“三长一短选最短”的玄学蒙题法,

      而是笨拙地调动文科脑,试图“推理”出那些冰冷数字背后的逻辑。

      ---

      第二次月考结束。

      发卷那天,我手心全是冷汗,像拆炸弹般缓缓移开捂住分数的手——

      一个鲜红的“35”赫然在目!

      我揉了揉眼,再看——没错,35分!

      虽离及格线仍远如银河,但比起上次的7分,已是史诗级飞跃!

      猛地转头看向萧逸——

      他也正望过来,盯着自己的卷子发愣。

      我看见他的嘴唇动了动,无声地说了几个数字,然后猛地抬头,眼中同样写满难以置信与狂喜。

      “32分!我突破三十分了!”他声音发颤。

      “我35!”我脱口而出。

      下一秒,我们隔空击掌——

      “啪!”

      清脆一声,在安静教室里格外响亮。

      “耶——!”

      不顾全班目光,我们像两个终于凑够钱买糖的孩子,

      一前一后冲出教室,沿着空旷操场迎着秋风狂奔!

      仿佛考的不是三十多分,而是满分。

      跑完两圈,我停下来喘气,忽然想起几个月前动员大会那天,我站在台上怼王校长。

      那时候我以为,最大的荣耀是考上清州一中。

      现在才知道,最大的荣耀是——从7分爬到35分。

      萧逸追上来,扶着膝盖喘得像条狗,却还在笑。

      我们谁也没说话,就那么在风里站着。

      阳光打在脸上,有点刺眼,但暖。

      ---

      这次月考,我总分跃至年级第395名,萧逸第392名。

      更“荣耀”的是——

      我以3分优势,成功将“数学倒数第一”的宝座让给了他,

      光荣晋升为倒数第二!

      李老师拿着两张依旧布满红叉的卷子,端详良久,最终叹了口气,眼里却带笑:

      “行啊,总算知道往前挪挪窝了,没在原地刨坑。”

      顿了顿,他提高声音:

      “哪天要是真考及格了——老师请你们吃饭!再送一人一支英雄钢笔!”

      全班又笑,但我看见他眼睛里有光。

      他是认真的。

      那承诺像一颗微小的火种,

      落在两个长期在数学寒夜里跋涉的人心底。

      微弱,却持续燃烧。

      也许有一天,

      我们真能拖着那架名为“数学”的沉重马车,

      一步一步,

      笨拙而坚定地,

      走向有光的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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