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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生日 天还没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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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还没亮透,露水打湿裤脚。
我和妈妈一前一后,挑着菜筐走向市场。白菜带泥,香菜清冽——生活的重量,从黎明开始。
晨光微露,批发摊散去。妈妈擦擦汗,忽然轻快一笑:
“秋波,今天你生日,零散卖卖就行。待会儿……妈给你个惊喜。”
惊喜?
我心里微动。
回到马鞍山脚下的小院——我戏称它“五墓居”。
林老师的话在耳边回响:国庆晚会,报不报名?
爷爷和爸爸那些老派军人,会怎么看一个“抛头露面”跳舞的孙女?
思绪纷乱,身体却很诚实。
我虚掩院门,在晨光里压腿、下腰、旋转。
每一个动作,都像呼吸般自然。
午后,我换上粉底白花的宽大连衣裙——村里最扎眼的颜色。
墨镜架鼻,拖鞋踩地,《纳兰词》摊在膝上。
躺椅一陷,倦意袭来。
不知过了多久,院门“咚咚”响起。
妈妈小跑去开门:“来了来了!”
门外却传来一个故作严肃的男声:
“阿姨好!请问,我们排长在家吗?”
我猛地弹起!墨镜滑到鼻尖。
透过门缝——
黑压压一片校服少年,列成三排!
萧逸坏笑打头,陈琳紧随其后,玉女派姐妹全在其中!
完了!
我这副披头散发、粉裙墨镜的“咸鱼”模样——
“侦察排长”的威严、“玉女派三当家”的高冷,瞬间崩塌!
妈妈愣住,赶紧让开:“在……在呢,快进来!”
青春气息轰然涌入小院。
萧逸带头高喊:“祝福我们永远的侦察排长——生日快乐!”
我瞪他:“你们怎么知道今天我生日?”
他上下打量我,咧嘴:“哟,排长这造型……‘粉色娇嫩,你如今几岁了’?”
我气得想拿《纳兰词》砸他脸!
礼物陆续送上:
黄燕递来周慧敏新磁带;孙倩塞给我一张玉女掌门人海报;宇文嫣安静站在一旁——光是她在,我就开心。
正说笑,孙倩突然凑近,压低嗓音却故意让全场听见:
“三当家,你胸口的疤,和萧逸锁骨下面那道疤,都是演习留下的‘纪念’。要不要比比,看是不是天注定的缘分?”
“二当家!”我脸烫得要冒烟,追着她打,“胡说什么!”
萧逸耳根通红,强装镇定:“孙倩同学,注意影响!”
孙倩边躲边喊:“排长害羞了!萧逸你也别装,上次病房里谁急得快哭了?”
哄笑声炸开!
我追着她满院跑,粉裙在秋风中翻飞。
这时,院门又响。
爷爷一身洗得发白的志愿军旧军装,精神抖擞地走进来,身后跟着曹家各房亲戚。
他一眼看见被围在中间的我,脱口而出:
“二狗!爷爷来了!还带人来沾你福气!”
“二……狗?!”
空气凝固一秒。
随即——
“噗哈哈哈!”
“排长小名叫二狗?!”
“二狗排长!霸气侧漏啊!”
我如遭雷击,恨不得钻进地缝。
从云端跌落尘埃,只需爷爷一声爱称。
混乱中,宇文嫣走向爷爷,轻声问:
“曹爷爷,您和我爷爷老照片上的战友……很像。”
“你爷爷是?”
“宇文嵩,12军91团。”
爷爷双眼骤亮:“我是91团钢刀七连连长曹镇!宇文嵩?那个从文工团转战斗部队的秀才兵?!”
他激动得声音发颤,上下打量宇文嫣,仿佛穿越时空见到了故人。
气氛反而更热了。
黄燕起哄:“三当家,听说你会跳舞?露一手呗!”
我杀人般瞪向萧逸——叛徒!
家人们也跟着喊:“鹤宁跳一个!”
唉……瞒不住了。
我深吸一口气,走到院子中央,褪下拖鞋,赤脚踩上微凉土地。
无音乐,只有风声。
闭眼,再睁——眼神已变。
水袖虽无,却似带起秋风;
裙裾翩跹,划出柔美弧线。
旋转、回眸、舒展——
力量与柔美,在十六岁的身体里完美交融。
一舞终了。
满院寂静,随即爆发出热烈掌声!
我红着脸,第一次主动邀请:“要不要……看看我房间?”
众人上楼。推开门——
粉白碎花窗帘、浅粉床单、带锁首饰盒……
但最震撼的,是墙上两件器物:
左:古朴长弓,暗金纹路,箭羽如雪;
右:白色长剑,符文流转,阴阳鱼似在转动。
无论从哪个角度,剑尖始终指向——东瀛。
“这……这是什么?!”萧逸惊呼。
我故作轻松:“弓是五伯做的,箭是三伯送的。这剑……是爷爷传的地师信物。”
孙倩伸手想碰。
“别碰!”我急拦。
话音未落——
嗡!
剑身低鸣,符文微光一闪。
孙倩吓得缩手。
下一秒,剑泛暗红,寒意骤降。
“刚才那是……”黄燕瞪大眼。
我平静道:“剑泛红光,预示邪祟将诛。而且——”
我指向剑尖,“它天生指向东瀛帝都。”
宇文嫣凝视符文,轻声道:
“这是古老诛邪纹。剑指东瀛……必有深意。”
萧逸目光落在书桌上——
那页未抄完的《自作多情》歌词,边缘还写着“射雕……塞外……”
他忽然认真起来,望向我:
“这些……都很适合你。”
爷爷豪气大笑:“走!下馆子!今天咱家二狗——啊呸!鹤宁过生日,爷爷请客!”
“爷爷万岁!”众人欢呼。
饭桌上,萧逸彻底放飞,一句句“二狗”惹得哄堂大笑。
我桌下踹他,他灵活躲开,笑得更欢。
爷爷对五伯曹海说“这才是年轻人的天真无邪和活泼开朗,整天板着个脸 ,不像话嘛!”
奶油大战结束,蜡烛燃尽。
脸上沾着奶油,心里却暖得发烫。
在这个完全展现真我的日子,
我忽然明白——
把所有看似矛盾的部分坦然亮出,
原来,这么轻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