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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4、青春赛场   校运会 ...

  •   校运会·第一天:锋芒初露
      十一月十日,清州一中冬季校运会开幕。
      为期三天的体育盛会,在晨光与鼓乐中拉开帷幕。校园里彩旗翻飞,操场四周座无虚席——今年校运会首次全面对外开放,不仅家长蜂拥而至,连外校学生、周边居民也纷纷前来围观。人声鼎沸,热闹如节。
      我们高二一班,早已摩拳擦掌,去年因参加人武部集训,错失了整届校运会。今年,全班上下憋着一股劲——文科尖子班,不只在考场上争先,赛场上也要亮剑。
      “同……学们!”班长罗成礼站在方阵前,声音洪亮如钟,“今年,我们班报名所有田径项目!学习上我们是尖子,赛场上,我们也要打出气势!”
      副班长张艳紧接着补充:“生活委员梁伟文已组织好拉拉队,文艺委员王飞燕负责宣传稿,劳动委员陆耳山带后勤组待命。各司其职,全力以赴!”
      作为团支部书记,我负责整体协调与士气动员。目光扫过一张张兴奋的脸,忽然心头一热——那种久违的、属于集体的热血,正悄然复苏。
      上午九点,女子百米预赛。
      我站在第四道。发令枪响,起跑、加速、冲刺——风从耳边掠过,脚步踏出节奏。最终以小组第三晋级半决赛。
      “不错啊,鹤宁!”纪律委员黄燕递来毛巾,眼里带着笑意,“下午决赛加油!”
      午后,女子4×100米接力预赛。我和孙倩、萧燕、黄燕组成“玉女派”阵容。萧燕是高一下学期并班后加入的新成员,如今已是“四大名燕”之一。交接流畅,节奏精准,我们以预赛第一轻松晋级。
      “明天决赛对阵高三文科一班。”黄燕分析道,“她们是卫冕冠军,实力不容小觑。”
      “那就让她们看看,什么叫后浪推前浪。”孙倩挑眉一笑。
      最令人啼笑皆非的是铁饼项目,前三投,我稳居高二年级第一。第四投时,我深吸一口气,全力旋转——铁饼划出一道银弧,越过标志线,直冲记录台!
      “老师小心!”场边惊呼四起。
      体育老师慌忙闪避,铁饼“哐”一声砸在他脚前半米处,震起一圈尘土。
      全场静了一瞬,随即爆发出哄堂大笑。
      我尴尬地吐了吐舌头。裁判判定该投无效,但此前成绩已足够锁定高二女子组冠军。
      “三当家,你这是要‘投石问路’啊!”萧燕笑得直不起腰。
      校运会·第二天:热血沸腾
      重头戏是拔河比赛——班级凝聚力的终极试炼,我们对阵理科四班。对方清一色男生,而我们班45人中仅有10个男生,力量悬殊。
      但我们不是普通文科班。
      去年“地狱周”军训,我们是唯一完成“红军侦察排”特训的班级。
      更何况,今日我们有策略:玉女派全员压阵绳尾,身体后倾,借体重与角度形成杠杆效应。
      “一二!拉!”
      “一二!拉!”
      罗成礼在前方嘶吼,嗓子已沙哑。啦啦队的呐喊几乎掀翻看台。红布在中线来回拉锯,僵持不下。
      最后一刻,全队同时发力,斜身下坠——红布猛然越过白线!
      “赢了!”
      欢呼声炸开,我们倒作一团。绳尾几人因惯性后仰,摔进彼此怀里,衣衫沾满尘土,笑声却比阳光还亮。
      “手……快断了!”孙倩揉着通红的手掌。
      “值了!”黄燕喘着气笑,“这可是咱们班第一次赢理科班!”
      下午三千米长跑,307宿舍全员出战。
      班主任林疏影站在赛道旁带头呐喊:“加油,高二一班的姑娘们!”
      宇文嫣体力不支,最后一圈踉跄欲倒。
      我和黄燕对视一眼,同时放慢脚步,一左一右架住她的胳膊。
      “坚持住!”
      “我们一起冲线!”
      三人相互搀扶,踉跄越过终点——成绩作废,却赢得全场掌声与口哨。
      “这下好了,集体零分!”宇文嫣喘着笑。
      “值得。”我抹了把汗,“总不能让你一个人倒下。”
      另一边,跳远场地传来惊呼。
      赶过去时,只见萧逸捂着鼻子蹲在地上——助跑太猛,他直接飞过沙坑,摔在硬地上。
      “没事吧?”张艳赶紧上前。
      “没、没事……”他瓮声回答,鼻血却止不住,“就想破个纪录……”
      “对对对,本想破纪录,结果破了鼻子!”
      众人忍俊不禁。王飞燕立刻翻开笔记本,郑重写下:“萧逸同学为破纪录英勇负伤——记入班级日志。”
      校运会·第三天:巅峰对决
      上午,女子4×100米接力决赛。
      对手是高三文科一班——卫冕冠军,经验丰富,前三棒我们始终落后半个身位。
      接力棒传到我手中时,我们位列第二。
      最后五十米,耳边是全班震耳欲聋的呐喊,眼前是挥舞的班旗。那一刻,某种沉睡的力量悄然苏醒——
      冲刺!
      后来同学们说,他们只看见一道暗金色的残影掠过跑道,再定睛时,我已冲过终点,领先五米。
      “赢了!我们赢了!”
      高二一班首次夺得女子接力冠军。颁奖时,学姐们大方握手:“明年就看你们的了。”
      “我们会守住这份荣誉。”我认真回应。
      下午两点,颁奖典礼开始。
      个人项目上,我摘得百米铜牌、铁饼金牌。班级总积分位列高二年级第二,仅次于体育特长生云集的理科七班。
      “已经超棒了!”罗成礼兴奋宣布,“今晚全班去‘朋来坐’庆祝——班费报销!”
      青春派对:朋来坐之夜
      “朋来坐”被我们包场。
      这是清州第一家允许未成年人进入的清吧,开在城北老街上,门脸不大,招牌也不显眼,却是这两年小城年轻人最心照不宣的据点。
      推开那扇厚重的木门,暖气扑面而来,裹挟着淡淡的桐油香和某种属于夜晚的气息。
      木质的桌椅被岁月磨得温润,吧台上方的彩色玻璃灯罩将光线滤成暖橘色,柔柔地洒下来,落在每一张年轻的、被校运会晒得微微发红的脸上。
      今晚的阵仗,比校运会本身还要齐整。
      高二一班的同学自不必说,除了几个不太合群的,三十多号人把靠窗的长桌拼成两排;孤英文学社的核心骨干全员到齐,坐在靠吧台的那几桌;玉女派各位当家一个不落,把最里面的卡座占得满满当当;连我那对双胞胎“女儿”曹珈曹瑶也翘了晚自习溜过来,挤在我旁边,眼睛亮得像偷了糖的孩子。
      “来来来,为咱们班的‘铁饼女侠’干一杯!”班长罗成礼站起身,高高举起手中的果汁杯,故意把“铁饼女侠”四个字咬得格外响亮。
      “干杯!”
      玻璃杯碰撞的声音清脆悦耳,混着笑声和起哄声,在暖橘色的灯光里荡开。
      我斜靠在卡座里,脸被暖气烘得微微发烫:“罗班长,你这是夸我还是损我?你信不信,老娘回头给你脸上留个口红印,看你明天怎么给课代表周远霞解释?”
      “当然是夸!”张艳立刻凑过来,眼睛弯成两道月牙,“三当家,你没看见当时体育老师的表情——整个人都跳起来了!那铁饼‘哐’一声砸地上,他脸色唰地白了。
      这要是砸中了,咱们班可就得给老师送果篮了。”
      “去去去,”我推了她一把,“老娘那是计算好的,精准制导,误差不超过半米。”
      “对对对,误差半米,老师差点就成了你的活靶子。”孙倩笑得直拍桌子,肩膀一抖一抖的。
      笑声像涟漪一样在人群里扩散开去,一波接一波。
      曹珈曹瑶挤在我身边,一左一右挽住我的胳膊,像两只护食的小兽。曹瑶凑到我耳边,压低了声音却压不住兴奋:“小妈,你太帅了!我们班同学都问我,那个扔铁饼的,是不是去年的十大才女冠军?”
      “你怎么说的?”
      “我说是我小妈啊!”曹瑶理直气壮,眼睛亮晶晶的,“她们都惊呆了,说‘你小妈也太厉害了吧’!”
      我笑着揉揉她的脑袋,心里忽然软了一下。
      这时,萧逸正和陆耳山说着什么,忽然被几个男生推搡着往这边来。
      “来来来,萧逸同学,给大家讲讲你的‘破纪录’壮举!”体育委员梁伟文不由分说,把萧逸按到我旁边的椅子上。
      萧逸耳根微红,摸了摸鼻梁上那块小小的创可贴:“别、别提了……我就想跳远破个校纪录,谁知道那沙坑距离那么短,我直接飞到最边缘的硬地上……”
      “是是是,距离太短,短得你直接飞过去了!”王飞燕一本正经地翻开她那本从不离身的笔记本,“我记着呢——‘萧逸同学为破纪录英勇负伤,鼻血洒跳远场地,虽败犹荣’。”
      众人再次爆笑。萧逸瞪了她一眼,却憋不出反驳的话,只能挠挠后脑勺,憨憨地笑。
      我侧头看他,正巧他也看过来。
      目光相触的瞬间,像有什么东西轻轻擦过。他迅速移开眼,耳根那抹红却更深了一层。
      “哎哟,你们俩干嘛呢?”黄燕眼尖,立刻抓住这个瞬间,“三当家,锅巴,你俩这眉来眼去的,有情况啊!”
      话音刚落,好几道目光齐刷刷射过来——玉女派诸位当家、孤英文学社的骨干,全都一脸“有好戏看了”的表情。
      我还没来得及反击,孙倩已经接上了话:“就是就是,校运会三天,你们俩配合多默契啊——拔河的时候站一起,接力的时候一个跑一个喊,现在坐一起还偷偷对视。老实交代,是不是……”
      “是不是什么?”我挑眉,努力维持镇定,“是不是想让老娘把你和陆耳山的事儿抖出来?”
      孙倩的脸腾地红了:“我、我和陆耳山什么事儿!”
      “哦?”我故意拉长语调,“那上次是谁说,陆耳山给她带了半个月的早餐?是谁说,晚自习后一起去操场散步来着?”
      这回轮到陆耳山遭殃了。他正喝水,闻言呛得直咳嗽,脸涨得通红,咳得眼泪都快出来了。
      众人笑得更欢了,有人拍桌子,有人吹口哨,乱成一团。
      黄燕赶紧往后缩,试图降低存在感。但我怎么可能放过她?
      “大当家,”我笑眯眯地转向她,语气要多无辜有多无辜,“老娘可记得,理科班的赵劲松同学,自从去年文学社三道沟采风后,可没少往咱们玉女派总舵307寝室跑啊。送水、送毛巾、送巧克力——啧,那殷勤劲儿,连我这个外人都感动了。”
      黄燕的脸瞬间红透,从耳根一路烧到脖子:“三当家!你瞎说什么!”
      “老娘瞎说?”我无辜地眨眨眼,“那为什么每次他来,你都笑得跟朵花似的?”
      “哈哈哈——”这下轮到黄燕被围攻了。几个女生笑着扑过去挠她,她一边躲一边骂我,笑得喘不过气。
      苏雪在一旁笑得直不起腰,萧逸趁机想溜,被吴华一把拽住。
      “指导员别跑啊,”吴华笑嘻嘻地说,眼睛里闪着促狭的光,“你可是我们玉女派唯一的男指导员,地位特殊,得接受检阅。”
      “检、检阅什么?”萧逸结结巴巴。
      “检阅你和四当家的关系啊!”吴华朝苏雪努努嘴,“你们俩,是不是该表示表示了?”
      苏雪落落大方地站起来,走到萧逸身边,挽住他的胳膊:“行啊,那我们就表示表示。”
      萧逸整个人都僵了,耳根红得能滴出血,手脚都不知道该往哪儿放。
      “哟——”起哄声掀翻了屋顶。
      “行了行了,”我适时出面解围,“人家是公认的情侣,你们瞎起什么哄。要起哄,找那些暗戳戳的,比如——”
      我的目光扫过人群,最终落在角落里试图隐身的一对。
      “比如,曹珈和她们班那个体育委员?”
      曹珈差点从椅子上跳起来:“小妈!我没有!”
      “你没有?”我挑眉,“那为什么人家天天给你带早餐?”
      “那是……那是他顺手!”
      “顺手顺了一个月?”曹瑶立刻补刀,毫不留情,“姐,你就别解释了,越描越黑。”
      曹珈的脸也红了,扑过去要撕曹瑶的嘴。两人闹成一团,从卡座滚到过道,又从过道滚回来。众人笑得前仰后合,有人笑得直拍大腿,有人笑得眼泪都出来了。
      五、不速之客
      笑闹间,清吧的门被推开了。
      一道熟悉的身影晃了进来。
      周军。
      他穿着运动服,手里拎着瓶水,像是刚从操场那边过来。推门的那一瞬,冷风灌进来,吹散了一室的暖意。
      看见我们这一大群人,他愣了一下。目光扫过,在吴华脸上停了半秒,随即移开,露出一个有些尴尬的笑容:“哟,你们班庆功呢?”
      热闹的空气,骤然凝固。
      像有人按下了暂停键。
      我下意识地别过脸。余光扫过身边的玉女派姐妹——黄燕、孙倩、王飞燕、李燕、萧燕,还有孤英文学社的骨干们,全都默契地转过头去,继续说话,继续笑,仿佛门口站着的是空气。
      只有吴华,身体明显僵了一下。
      她望向周军的方向,嘴唇微微动了动,似乎想说什么,又不知该说什么。
      周军站在门口,等了片刻,见无人回应,便走向吧台,要了杯水,独自坐在角落里。
      隔着半个清吧的距离,他低着头喝水,偶尔抬头看一眼墙上的挂画,始终没再往这边望。
      气氛变得微妙起来。
      像一颗石子投进平静的湖面,涟漪无声地荡开,却没有人提起那块石子。
      吴华的手指绞在一起,指节泛白。她咬着下唇,目光不由自主地往那个方向飘——飘过去,又收回来;收回来,又忍不住再飘过去。
      我伸出手,轻轻握住她的手腕。
      她回头看我,眼眶微红。
      我摇了摇头,没有说一个字。但我知道她懂——不要去,不值得。
      她深吸一口气,垂下眼,任我握着她的手,没有再动。只是那微微颤抖的指尖,出卖了她全部的平静。
      “来来来,唱歌唱歌!”罗成礼察觉到气氛的变化,立刻拍拍手,转移大家的注意力,“谁先来?咱们这儿可是藏龙卧虎,今天必须露一手!”
      “苏雪和萧逸先来!”不知谁喊了一声,“情侣合唱!”
      苏雪笑着站起来,拉着萧逸往小舞台走。萧逸一脸不情愿,脚下却跟着走,那点别扭的样子逗得众人又笑起来。
      音乐响起,是那首《我悄悄蒙上你的眼睛》。
      苏雪拿起麦克风,朝萧逸眨了眨眼。萧逸深吸一口气,接过另一个麦克风,像上战场一样。
      “你悄悄地蒙上我的眼睛,要我猜猜你是谁——”
      苏雪的声音清亮甜美,像山涧的溪水,轻轻流淌。萧逸的嗓音低沉,带着点沙哑,意外地和她的声音缠在一起,一个清,一个沉,像夜色里的风与月光。
      唱到副歌部分,苏雪真的伸手蒙住了萧逸的眼睛。萧逸愣了一下,随即笑了,顺着歌词假装猜不出,眉头皱成一团,又恍然大悟般地摇头。
      台下起哄声一片,口哨声、掌声、笑声混在一起。
      “我悄悄地蒙上你的眼睛,让你猜猜我是谁——”
      最后一个音符落下,两人相视一笑。萧逸难得没有害羞,反而在苏雪额头上轻轻弹了一下,动作里带着点宠溺。
      “哦——”起哄声掀翻了屋顶。
      “好了好了,轮到谁了?”苏雪把麦克风塞给下一个人,拉着萧逸往回走。
      六、一首歌,两个人
      吴华站了起来。
      她默默地走上小舞台,接过麦克风。步伐不快,却每一步都踩得很稳。眼睛还有些红,但神情已经平静下来,像潮水退去后的沙滩。
      “我唱一首,”她低声说,声音有些哑,“送给大家。”
      音乐响起,是陈淑桦的《你走你的路》。
      前奏缓缓流淌,她握着麦克风的手微微收紧。
      “如果你的生命,注定无法停止追逐,我也只能为你祝福——”
      她的声音沙哑,却意外地契合这首歌的苍凉。像是用砂纸磨过,每一个字都带着粗粝的质感,和心底磨出的血痕。
      “你走你的路,直到我们无法接触,我也许将独自跳舞——”
      “也许独自在街头漫步——”
      她唱得很慢。每一个字都像从胸腔里艰难地挤出来,带着某种决绝的温柔。目光始终没有看向角落里的周军,只是盯着舞台上方那盏昏黄的灯,仿佛那是她唯一的支撑。
      全场安静下来。
      连呼吸都轻了。
      我看见她的肩膀在轻轻颤抖。握着麦克风的手,青筋微微凸起。她在用力,用全身的力气撑着那个摇摇欲坠的自己。
      “我也曾经想过回头寻找来时的路,心中的你已经太模糊——”
      唱到最后,她的声音几乎成了哽咽的气音。
      最后一个音符落下。
      她飞快地用手背抹了一下眼角,然后深深鞠躬,逃一样地回到座位上。
      我紧紧抱住她。
      她把脸埋在我肩上,身体轻轻颤抖。没有哭出声,只是肩膀一耸一耸的,像一只受伤的小兽躲在角落里舔舐伤口。
      “好!”有人带头鼓掌。
      掌声稀稀落落地响起,带着理解和心疼,像温柔的潮水,轻轻拍打着岸边。
      角落里,周军低着头,握着水杯的手微微收紧。他始终没有抬头。
      “这下该轮到老娘了吧!”
      我站起来,大步走上小舞台。
      拿过麦克风,我清了清嗓子:“刚才那首太悲了,老娘给大家来首带劲点儿的!”
      音乐切到了陈升的《把我的悲伤留给自己》。
      前奏响起,我忽然有点后悔。
      这歌,也不怎么带劲儿。
      但箭在弦上,不得不发。我深吸一口气,开口:
      “能不能让我,陪着你走,既然你说,留不住你——”
      声音一出,全场安静了。
      我的嗓音里带着一种奇特的穿透力,不像是在唱,更像是在诉说,在问一个没有答案的问题。
      “无论你在天涯海角,是不是你,偶尔会想起我——”
      唱到这句时,不知为什么,目光不由自主地往某个方向飘了一下。
      萧逸。
      他正望着我。暖橘色的灯光落在他的侧脸上,勾出一道柔和的轮廓。他的眼神里有一种我看不懂的东西——像是心疼,又像是某种更深的情绪,沉沉的,压在那里。
      但苏雪就坐在他身边,正轻轻靠在他肩上。
      我移开目光。
      “把我的悲伤留给自己,你的美丽让你带走,从此以后,我再没有,快乐起来的理由——”
      最后一个音符落下,我握着麦克风的手微微发紧。
      全场静了几秒。
      然后爆发出热烈的掌声。
      “三当家是歌舞双绝,深藏不露啊!”
      “再来一首!”
      我笑着摆手,跳下舞台,把麦克风塞给下一个起哄的同学,逃也似的回到座位上。
      曹瑶立刻凑过来,压低声音,眼睛里闪着狡黠的光:“小妈,你刚才看锅巴了。”
      “有吗?”我装傻,端起杯子喝了一口,“我那是随便看看。”
      “随便看看?”曹珈也凑过来,两姐妹一左一右,像两尊门神,“随便看看能看成那样?你没见锅巴,整个人都愣住了。”
      我下意识又往那个方向瞥了一眼。
      萧逸果然还在发愣,盯着手里的杯子出神。苏雪凑过去在他耳边说了什么,他才猛地回过神,脸上浮起可疑的红晕,像是被抓到做坏事的小孩。苏雪倒是大大方方的,还朝我这边挥了挥手。
      七、干爹干妈
      曹珈曹瑶对视一眼,忽然起身,朝那边走过去。
      我心里忽然涌起一种不祥的预感。
      “干爹!干妈!”
      两姐妹一左一右,在萧逸和苏雪身边站定,脆生生地喊。
      萧逸和苏雪同时愣住。
      “你们是我家曦玥弟弟的干爹干妈,”曹瑶一本正经地说,声音却故意放得很大,“我们跟着弟弟叫一声干爹干妈,不过分吧?”
      两人还没来得及回答,玉女派其他几位当家已经站了起来。
      “我们都是你家曦玥弟弟的干妈!”黄燕带头喊道。
      “对!我们都是!”
      “所以锅巴,你有这么多干妈,什么感觉?”
      萧逸张了张嘴,不知道该说什么。
      曹珈趁热打铁:“干爹,问你个事——你是喜欢我小妈多一些呢,还是喜欢苏雪干妈多一些?”
      “曹珈曹瑶!”
      我腾地站起来,脸瞬间烫得能煎鸡蛋,“皮痒了是不是?在那瞎问啥?还不给老娘滚过来!”
      两姐妹对视一眼,吐了吐舌头,却站在原地没动。
      萧逸的脸红得能滴血。他张了张嘴,又闭上;闭上,又张开。整个人像一台卡住的机器。
      苏雪在一旁笑眯眯地看着他,完全没有要解围的意思。
      终于,萧逸深吸一口气,站了起来。
      他看了我一眼,又看了苏雪一眼,然后——
      “她们俩,”他的声音有些抖,却很清晰,“都是我萧逸此生最重要的女人。”
      全场安静了一秒。
      然后——
      “哦——!!!”
      起哄声几乎掀翻屋顶。
      苏雪笑着在他肩上捶了一下,眼里却是满满的温柔。
      而我站在原地,脸烫得能煎熟鸡蛋,心跳快得像擂鼓。
      这小妮子,回头再收拾她们。
      八、最后一个节目
      “好了好了,最后一个节目!”黄燕站起来,拍拍手,及时拯救了我,“玉女派全体集合!”
      众当家纷纷起身,我也被拉了上去。曹珈曹瑶挤在队伍里,一脸“我们立功了”的得意表情。
      音乐响起,是掌门师尊周慧敏的《自作多情》。
      “不要自作多情去做梦,对我假惺惺好无效——”
      十几个人齐声合唱,声音响彻整个清吧。王飞燕还模仿着MV里的动作,扭来扭去,逗得众人直笑。黄燕和孙倩手拉手转圈,苏雪拉着萧逸往里拽,吴华终于露出今晚第一个真心的笑容。
      “这份深情,你最好留给你自己——”
      唱到副歌,我们干脆拉起手,围成一圈跳起来。黄燕、孙倩、苏雪、吴华、四大名燕、双胞胎女儿,还有作为“编外人员”的萧逸和陆耳山被我们强行拉进来,一脸无奈地跟着扭。
      萧逸被我扯着袖子,踉跄地转了个圈,差点摔倒。
      “你不会跳舞啊?”我冲他喊。
      “谁说我不会!”他瞪我一眼,然后——转了个比刚才更丑的圈。
      我笑得直不起腰,差点松手把他甩出去。
      笑声、歌声、起哄声混成一片,在这个暖橘色的夜晚里发酵,酿成青春独有的味道。
      角落里,周军不知何时已经离开了。
      只剩那瓶没喝完的水,孤零零地放在吧台上,在灯光下映出一个浅浅的影子。
      吴华看见了。
      她只是轻轻笑了笑,然后继续跟着我们跳,跟着我们唱,跟着我们一起疯。
      九、尾声
      窗外的夜色浓了,清吧里的歌声还在继续。
      十七岁的秋天,有铁饼砸出的欢笑,有拔河拉出的热血,有接力冲线的激动,有这样一首歌、两首歌,唱出那些说不出口的心事。
      也有这样一群人——
      高二一班的同窗,孤英文学社的战友,玉女派的姐妹,还有那个永远站在不远不近距离的“傻小子”。
      青春,大概就是这样吧。
      笑着笑着,就哭了;哭着哭着,又笑了。
      而那个总是坐在不远处的人,会在某首歌响起的时候,恰好望向你。
      恰好的年纪,恰好的夜晚,恰好的一切。
      哪怕明天还有伤痛,还有功课,还有那些没写完的稿子——
      至少今夜,我们可以假装,时间会一直停在这里。
      停在歌声里,停在心里,停在彼此望向彼此的那一瞬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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