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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3、归校 住院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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住院三天,在家闷了十三天。
够了。
趁着妈妈在厨房熬红糖鸡蛋的间隙,我“噌”地从躺椅上弹起,几步冲到穿衣镜前。
镜中人脸色尚带苍白,可那双眼——亮得惊人,像淬过寒泉的刀锋,锐利得能劈开晨雾。
我深吸一口气,抬手,一把扯掉头上那条碍事的月子巾!
哗啦——
及腰黑发如解封的夜河奔涌而下,发梢在九月晨光里泛着乌亮光泽。头皮每一寸毛孔都在欢呼自由,凉意顺着发根窜上脊背,久违的清爽感几乎让人战栗。
打开衣柜,蓝白相间的清州一中校服静静挂着,衣领熨得一丝不苟。指尖抚过布料,一股熟悉的、属于“曹鹤宁”的劲儿猛地从心底冲上来——
是时候了。
换上校服,利落扎起高马尾。镜中人肩背挺直,眼神如钉,连校徽都仿佛被她的气势擦得更亮了几分。
“秋波,你……”
妈妈端着碗进来,看见我这身打扮,话卡在喉咙里。
“妈,我好了,真好了。”我打断她,原地转了个圈,裙摆划出一道弧,“再闷下去,没病也憋出癔症了。学校一堆事等着我——中秋联欢晚会,可还指着我压轴呢。”
她望着我眼中那簇近乎灼人的光,嘴唇动了动,最终只叹了口气:“路上小心点,别逞强。”
——她没说的是:你眼里的东西,比从前沉多了。
踏上去市区的公交车,窗外田野飞驰,山峦如浪。
半个月,说长不长,说短不短。
却足以让一个人死过一次,又活回来。
吴华中考失利,没进清州一中,湖城区一中她不愿意去,干脆回轻纺子校复读,顺手当了分社长,听说把文学社搞得风生水起;
苏雪更狠——拒了军区文工团的橄榄枝,拿着王雅琳教授的推荐信,十七岁跳级进了太慈桥省艺专舞蹈系,成了大专生。
我们仨,一个在清州,一个在厂区,一个在省城,真成“三地分居”。
想起苏雪走前夜,和萧逸在文学社办公室通宵缠绵,这小妮子,食髓知味啊——结果第二天萧逸顶着熊猫眼上课,站着都能打呼,被数学老师拎出去罚站的糗样……
我忍不住笑出声。
车到站。
清州一中大门巍然矗立,“清州市第一中学”几个鎏金大字在秋阳下熠熠生辉。梧桐叶影斑驳,读书声、球鞋摩擦声、少年笑闹声交织成一片熟悉的喧响。
胸口忽然一热。
我扬起下巴,对着这片既是战场也是舞台的地方,清晰而笃定地低语:
“清州一中——老娘回来了。”
一进校门,目光如针。
“快看!曹鹤宁!”
“她不是住院了吗?怎么这就回来了?”
“首席执行官归位!孤英要变天了!”
窃窃私语如潮水漫来。我步履未停,马尾随步伐轻晃,像一面无声的旗。
但这次,那些目光里除了往日的羡慕与好奇,还多了一丝……本能的退避。
有人在我走近时下意识侧身让路,有人对视一眼便匆匆低头——
他们说不清为什么,只觉这人身上有种沉甸甸的静气,仿佛刚从某个不可言说的战场归来。
刚到教学楼下,身后传来一声轻唤:“鹤宁。”
宇文嫣抱着书站在银杏树下,秋光为她素净的侧脸镀上金边。那张冰山似的脸上,极快地掠过一丝波动。
她对我几不可察地点了点头。
一切尽在不言中——她知道我去了哪里,也知我带回了什么。
高二(1)班教室,课间喧闹在我推门瞬间戛然而止。
所有眼睛齐刷刷钉来。
班主任林疏影老师扶了扶眼镜,笑意欣慰:“曹鹤宁同学,身体都好了?欢迎回来。”
“谢谢老师,没事了。”我微微鞠躬,走向靠窗的座位。
桌椅一尘不染,显然有人每日擦拭。坐下时,宇文嫣将一本笔记推来,字迹工整,重点清晰。
“补课的。”她轻声道。
“谢了。”我翻开,心头微暖——这世界,总有人默默为你留着位置。
课间,林老师把我叫去办公室。
“原团支书邵依萍因病休养,”她语气郑重,“校团委决定,由你接任高二(1)班团支部书记。”
“没问题。”我应得干脆。
她又笑:“中秋联合晚会,学校点名要你出节目。省青年舞蹈冠军,近水楼台,可别推脱啊!”
“明白。”我点头——舞台已搭好,只待我登台。
下午放学铃响,真正的战场才开启。
我直奔“孤英文学社”活动室。未至门口,已闻人声鼎沸:核名单、算账目、画流程、标地图……六部运转如精密齿轮。
推开门——
哗!
满室骤静。
吏部、户部、礼部、兵部、刑部、工部,全员定格,目光如炬射向门口。
三秒后,掌声炸开!
有人拍桌,有人吹哨,有人直接站起来吼:“首席执行官!!”
萧逸从内室冲出,看见我,先是一怔,随即绽开一个晃眼的笑容。他大步上前,声音洪亮:
“让我们欢迎——孤英文学社首席执行官,曹鹤宁,归位!”
“欢迎首席执行官归来!!”
欢呼声几乎掀翻屋顶。
我眼眶微热,走到前方空地,目光扫过每一张熟悉的脸——孙倩、黄燕……
清了清嗓,嘴角勾起那抹三分嚣张七分亲昵的弧度:
“谢谢!看来老娘不在,你们还没把家底败光嘛!”
哄笑声中,我话锋陡转,眼神如刃:
“但积压的工作,一个都不能少!”
“吏部!九月分社考核报告,关门前进我桌!”
“户部!上月收支明细,我要看到每一分钱的去向!”
“礼部!联谊方案暂停,全力筹备中秋晚会,明早我要初案!”
“兵部!摸鱼分社名单,今晚交我!”
“刑部!违规记录,按社规办!”
“工部!《萌芽》后天付印,误期唯你是问!”
我双手叉腰,气势全开:
“首席执行官回来了——谁也别想摸鱼!”
“是!!”
回应声震耳欲聋。活动室瞬间高效运转,键盘声、翻页声、低语声交织成战鼓。
正埋头处理文件,萧逸神色凝重地递来一封信函。
“维也纳艺术团团长汉斯,通过香港总领事馆给你发来的信。”他压低嗓音,“邀你和苏雪,明年一月赴金色大厅,表演《洛神》。”
我展开信,龙飞凤舞的签名旁附着领事馆确认函。
心口猛地一跳。
金色大厅——全球音乐圣殿。在那里跳《洛神》,跳的何止是舞?
那是以华夏之姿,立于世界之巅。
“麻烦也得去。”我把信拍在桌上,斩钉截铁,“这是把我们的文化推出去的机会,千载难逢。”
萧逸叹笑:“就知道你会这么说。校内我协调,你搞定苏雪和排练。”
“还有经费,”我补充,“不够就动社费——这钱,投的是未来。”
次日清晨,我捧着一束鲜红玫瑰走向教师办公室。
想谢林老师照拂,也谢她助我接任团支书。
刚到门口,她急步而出,见花一愣,随即压低声音:
“正找你!周校长让你立刻去他办公室——跟维也纳有关。”
我心头一凛。
把花塞给她,整了整校服领口,重新扎紧马尾。
走廊阳光斜照,皮鞋踏在大理石上,清脆如钟。
我知道,新的风暴来了。
但这一次,我准备好了。
清州一中,老娘回来了。
而我的舞台——
正要铺向全世界。
至于那个西南赛区的舞蹈冠军柳青璇?
我踏上通往校长室的楼梯,嘴角扬起一抹锋利的弧度。
算了,先让她得意几天。
等我从维也纳金色大厅跳完《洛神》回来……
再看谁,才是真正的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