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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1、梦魇归来   夜色浓 ...

  •   夜色浓得化不开。
      医院走廊的白炽灯光,透过病房门上方那方小小的观察窗,在冰冷地砖上投下几块孤零零的光斑——像被遗忘在黑暗里的碎玻璃,惨白,锋利,毫无温度。
      陪护床上,徐秋怡因孕而倦,早已沉入深眠。呼吸绵长均匀,一只手无意识地搭在床沿,仿佛梦中仍想攥住什么。
      病房里静得能听见尘埃落定。
      唯有监护仪规律的“嘀——嘀——”,和她轻柔的鼻息,在死寂中织成一张薄网。
      可病床上的我,眉头却越锁越紧。
      额角渗出细密冷汗,在昏光下泛着微光;嘴唇抿成一条苍白的线,指尖微微抽搐。
      心口突突狂跳,像有只困兽在肋骨间冲撞——明明身体虚弱,脉搏却快得几乎要挣脱血管的束缚。
      那片尘封在记忆最深处的梦魇……
      原来从未离去。
      它只是蛰伏,等我最虚弱时——
      悍然反扑。
      【意识·沉沦】
      黑暗如凝血,从四面八方涌来,堵住口鼻。窒息感瞬间扼住喉咙。
      空气里弥漫着腐烂垃圾的酸馊,混着一丝更刺鼻的腥臊——那是人类欲望最原始、最肮脏的气味。
      地点精准如诅咒:
      市公安局旁,那条终年不见天日的死巷。墙皮剥落,污水横流,角落堆着发霉的编织袋与朽烂家具。连野猫都绕道而行。
      去年,大伯头七次日。
      我差点在这里,被彻底碾碎。
      “按住她!敬酒不吃吃罚酒!”
      粗哑男声炸响,裹着酒气与兽性的亢奋。
      “妹妹,别怕嘛……”
      另一道声音黏腻如蛇,伴着低笑,令人脊背生寒。
      几张脸在眼前晃动、放大——
      曹否!
      还有他身边那群鬣狗般的混混。眼珠在昏光里泛着绿,写满赤裸的贪婪。
      我的手腕被砂纸般粗糙的手掌死死钳住。
      男性躯体压倒性的力量,让所有踢打都成了徒劳的扑腾——
      像飞蛾撞进蛛网,越挣扎,缠得越紧。
      绝望,一寸寸沉底。
      胃里猛地一阵翻搅,酸水直冲喉头——那是身体对极度恐惧最本能的排斥。
      “刺啦——!”
      布帛撕裂的锐响,如刀划破死寂!
      身上那件沾满脚印的粉色文胸,被黄毛混混狞笑着一把扯下!
      夜风舔过骤然暴露的肌肤,激起一阵源自灵魂深处的战栗。
      身体的凸出部位因寒冷与羞耻骤然绷紧,皮肤上瞬间爬满细小的鸡皮疙瘩,每一寸毛孔都在尖叫着逃离。
      “不要!求求你们……不要这样!”
      哭喊颤抖如风中残烛,微弱得连自己都听不清——
      更像是濒死幼兽从喉管挤出的最后一声呜咽。
      理智崩裂前,我嘶吼出最后的盾牌:
      “曹否!你这个猪狗不如的畜生!!”
      可在这深渊里,血缘成了最可笑的笑话。
      冰海般的恐惧倒灌头顶。

      双腿不受控制地痉挛,脚趾死死蜷缩,仿佛要抠进地面逃离这具被侵犯的躯壳。

      我开始呼唤所有可能救我的名字,声音里浸透崩溃的乞怜:

      “锅巴!哥哥!陆耳山!你们在哪儿?!快来救救我啊!!”

      没有回应。

      只有巷壁回荡着我自己的哭嚎,和男人粗重的喘息、下流的哄笑。

      即将被玷污的灭顶之感,如腐沼将我拖向无底——

      小腹深处传来一阵尖锐的绞痛,像是子宫在无声地收缩、自卫,又像是身体提前为即将到来的伤害发出哀鸣。

      无法呼吸。

      无法思考。

      只剩一句撕心裂肺的认知,在胸腔里炸开:

      我绝不能被他们抓住——
      【现实·挣扎】
      “不……不要……”
      病床上,我猛地扭动起来。薄被滑落,踢到地上。
      双手在空中狂乱挥舞、推拒,指尖绷得发白,手背青筋暴起——
      仿佛正死命抵挡某个看不见的、沉重而污秽的压迫。
      呼吸急促而浅表,胸口剧烈起伏,却吸不进半点氧气——如同仍被扼在那条死巷的臭气里。
      指甲刮过浆硬的床单,发出令人牙酸的“嘶啦”声。
      “你不要这样……放开……求你了……”
      呓语断续溢出,浸满无助、羞耻与深入骨髓的颤栗。
      冷汗已浸透后背的病号服,黏腻地贴在皮肤上,又冷又痒,却无力去擦。
      泪水早已无声漫过眼角。
      突然——
      “老娘是你小姑啊……畜生!!!”
      一声撕裂夜空的尖叫炸响!
      怒火与恐惧交织,如惊雷劈入徐秋怡的梦境。
      “鹤宁?!”
      她猛然坐起,借着地板上那几块微光,看见我在床上激烈挣扎,如同正与无形恶魔搏命。
      心,狠狠一揪。
      “鹤宁!鹤宁!”
      她扑到床边,温热手掌急急按住我挥舞的手臂,声音焦灼带哭:“醒醒!是梦!都是梦啊!过去了,没事了,没事了……”
      她一遍遍在我耳边低唤,轻柔却坚定,试图将我从深渊拽回:
      “秋怡在这里……没人能伤你了……看着我,鹤宁……”
      可我深陷泥沼,无法挣脱。
      身体仍在无意识地弓起、蜷缩,像一只受惊的虾——这是最原始的自我保护姿态,哪怕在昏迷中,肌肉记忆仍记得如何躲闪侵犯。
      滚烫泪珠如决堤洪流,不断涌出——
      浸湿鬓发,洇透枕套,与她昨夜滴落的泪痕交融,再分不清彼此。
      监护仪上的曲线疯狂跃动,心率飙升至140,血压警报灯无声闪烁——这具刚从神战归来的躯体,此刻正因一场旧梦而濒临崩溃。
      身体剧烈挣扎,心灵无声恸哭。
      在这只闻监护仪滴答的深夜病房里,
      一个被神性光辉长久掩盖的真相,残酷浮现:
      东京湾上空,敕令万星、涤荡寰宇的北极紫微大帝,
      其灵魂最深处,
      仍烙着那个在肮脏小巷里颤抖、尊严被撕碎的少女。
      那伤口,从未真正愈合。
      它只是被神力镇压。
      而在最脆弱的夜里,它会回来。
      有些痛,
      与神格无关,
      与力量无关。
      它只属于——
      曹鹤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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