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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3、新学期   夏末的 ...

  •   夏末的清晨,空气里还蒸腾着未散的暑气。
      爸爸驾驶那辆军牌吉普车,载着我和曹珈、曹瑶,还有三伯家的孙女曹婷、五伯家的孙子曹晟,稳稳停在清州一中校门口。他肩章上的上校星徽在初阳下熠熠生辉,引得不少学生和家长频频侧目。
      “在学校互相照应,学业不能松懈。”他目光沉静地扫过我们五个,语气简短,却带着军人特有的分量。
      我们齐声应下。
      一行人先去总务处拜会黄主任——这位恩师自去年起便对我格外关照。
      “恩师,新学期又来给您添麻烦了。”爸爸上前一步,语气熟稔而敬重。
      “曹湉,这话就见外了。”黄主任笑着从办公桌后起身,目光先落在我身上,“鹤宁可是咱们一中的活招牌——历史竞赛全国冠军、舞蹈金奖,校长逢人就夸。”
      他又转向曹珈和曹瑶,笑意更深:“更别说这两位才女了!去年《霸王别姬》一出,湖城一中在兄弟学校面前可真是大放异彩!校长生怕被别校抢了人,录取通知书提前一周就发了!”
      有这层关系,报到手续顺畅得如同流水。黄主任亲自安排宿舍:曹珈、曹瑶和曹婷分在308,曹晟也住进了条件不错的四人寝室。
      一切妥当,爸爸拍了拍我的肩:“鹤宁,你是长辈,多看着点。”
      “知道了,爸。”
      目送吉普车驶远,我转身望向身边这四个曹家新生代——曹珈曹瑶眼眸亮如晨星,满是对高中生活的憧憬;曹婷低着头,手指绞着衣角,透着拘谨;曹晟则神色平静,朝我轻轻一点头。
      家族的重量,无声地压上肩头。
      离家前,爷爷特意为即将踏入高中的重孙们鼓劲。看着血脉中又添几位省重点学子,老人脸上纵横的皱纹都舒展开来,笑得像个孩子。
      “好,好,都是好苗子!”他颤巍巍拿出备好的红包,每人一百元——对九十岁的他而言,这已是一笔不小的支出。
      最后,他目光落在我身上,眼里有期许,更有托付:“二狗,你是长辈,多看顾着点。”
      我郑重颔首:“我晓得,爷爷。”
      军训如期拉开帷幕。九月初的太阳依旧毒辣,操场上,一片片晃动的橄榄绿迷彩,汇成青春的海洋,也汇成一片此起彼伏的哀嚎。
      我和萧逸趴在新教学楼二楼的栏杆上,嘴里叼着冰棍,俯瞰下方站军姿的新生方队。热浪蒸腾,远处的景物微微扭曲。
      “啧,小书童,你瞅瞅这些菜鸟,”萧逸含糊道,冰棍水滴在铁栏上,“能扛住几天老太阳的疼爱?我赌最多三天,就得晕倒一片。”
      我的视线却精准落在方队前方——那个身姿如松的年轻教官身上。
      曹楠。我的亲哥哥。
      如今是第14集团军某部的上等兵,这次被抽调担任新生军训教官。作训服贴在他晒黑的脊背上,帽檐下眼神锐利如鹰,正一丝不苟地巡视方阵。
      “瞧见没?”我用胳膊肘碰了碰萧逸,“最精神那个教官,我哥。”
      “哇塞!”萧逸压低嗓音,眼睛发亮,“亲哥?这气场……跟曹叔叔一个模子刻出来的!你说,他们会不会也搞个‘地狱周’?”
      他的话瞬间勾起我的记忆——
      去年,我爸亲自带我们班军训。五公里武装越野、夜间紧急集合、战术匍匐、格斗对抗……那段被我们私下称作“地狱周”的日子,当时苦不堪言,如今回想,却像一块坚硬的磨刀石,把我们都淬炼了一遍。
      此刻,哥哥曹楠正俯身纠正一个新生摆臂的幅度,那份专注与严苛,那挺直的脊梁与利落的口令,仿佛与去年的身影悄然重叠。
      家族的烙印,正以这种沉默而坚韧的方式,一代代传递。
      “谁知道呢?”我唇角微扬,冰棍在口中轻转,“反正,他们的‘好日子’,才刚刚开始。”
      中场休息哨响,新生们如蒙大赦,瘫坐一地。
      我溜达到哥哥面前。他正仰头灌水,喉结滚动,汗湿的作训服紧贴肌肉线条。
      “哥,”我笑嘻嘻地,“看你这架势,我有点手痒了。来过两招?检验下你这教官的水平?”
      曹楠挑眉,放下水壶,上下打量我:“行啊,长本事了?那就陪你活动活动筋骨!也让新生们看看,什么叫真格斗。”
      萧逸和一群好奇的学弟学妹立刻围拢过来,在操场边空出一块地,兴奋地盯着我们兄妹摆开架势。
      没有裁判,没有规则,纯粹是切磋。
      曹楠先动——军体拳起手,干脆利落,直取中路。我侧身避过,右手成掌切他腕脉,左手顺势探向肋下。动作快而柔,带着舞蹈的韵律,还有一种……连我自己都未察觉的、源于神格觉醒的极致身体掌控。
      “哟,真练过?”曹楠眼中闪过讶异,随即认真起来。
      拳脚相交,闷响连连。他的招式刚猛直接,是标准的军队格斗术;我的路数却杂糅灵动——有舞者的柔韧,有自创的巧劲,更有某种超越凡俗的流畅。
      十几个回合后,我虚晃一记,脚下错步,手刀停在他颈侧半寸,未触即收。
      “承让了,哥。”我收势,气息微乱,笑容灿烂。
      曹楠愣了一瞬,随即大笑,用力拍我肩膀:“好小子!不,好丫头!真长进了!”
      围观新生爆发出掌声与口哨。曹楠趁机训话:“看见没?这才叫格斗!不是花架子!你们要练的,就是这种实战能力!”
      我望着哥哥在烈日下训话的背影,心里暖得发烫。
      周末,我带曹珈曹瑶先去了三伯家。
      老城区的拆迁安置楼光线昏沉,屋里弥漫着淡淡的中药味。三伯母常年服药,面色有些憔悴。
      曹婷见到我们,小声唤了句“鹤宁姑姑”“珈珈姐”“瑶瑶姐”,便缩回房间,轻轻掩上门。
      气氛微滞。三伯搓着手,有些局促:“鹤宁啊,婷婷性子闷,你们多包涵。”
      “三伯您客气了。”我放下水果,“珽珽成绩好,将来定有出息。在学校我会多留意的。”
      转到五伯家,氛围顿时鲜活起来。
      新小区敞亮,五伯母爽朗热情,拉着曹珈曹瑶的手左看右看:“瞧瞧这俩闺女,水灵灵的,跟画里走出来似的!成绩还好!真是祖坟冒青烟了!”
      五伯拍拍曹晟的肩,对我笑道:“鹤宁啊,还是你出息,能带着侄女们一起往前奔。曹晟这小子,往后在学校,还得你这当姑姑的多费心,别让他贪玩。”
      曹晟站在一旁,眉眼硬朗,朝我笑了笑:“小姑,以后麻烦您了。”
      我淡然一笑:“五伯太见外了。咱们是一家人,不说两家话。”
      稍顿,我目光扫过身旁的曹珈曹瑶,声音平稳却清晰:
      “您看,当初多少人觉得我兼祧二房、还是个姑娘家,是个天大的笑话,是乱了规矩。”
      “可如今呢?”
      我看向五伯,也看向曹晟:
      “跟着我,不敢说封侯拜相、大富大贵。但至少——”
      我一字一句:
      “能让咱们这几房的子弟,在读书进取这条正道上,走得比别人更顺遂些。像曹珈曹瑶一样考上重点中学,将来有个好前程。”
      五伯神色动容,连连点头:“是是是,鹤宁说得对!一家人,就得互相帮衬!”
      曹晟看我的眼神,多了几分认真的审视。
      从五伯家出来,已是傍晚。夕阳将三人影子拉得悠长。曹瑶挨着我,小声说:
      “小妈,你刚才……真威风。”
      我怔了一下,失笑:“谈不上威风。”伸手揉了揉她的头发,柔软发丝蹭过掌心,“只是想告诉一些人,别总拿老眼光看人。”
      我望向前方延伸的路,声音轻下来:
      “咱们自己活得硬气,把日子过好了,把书读出来了,比什么都强。那些闲言碎语,自然就散了。”
      曹珈用力点头:“小妈,我们会争气的!”
      “嗯。”
      回到马鞍山脚下的二层小楼,天色已暗。
      厨房亮着暖黄的灯,徐秋怡挺着孕肚在灶前忙碌,徐家二老在一旁打下手。
      青椒炒肉的香气、西红柿鸡蛋汤的酸鲜、清炒小白菜的清甜……寻常家常菜,却最抚人心。
      妈妈还在区供销社装卸货物,尚未归来。
      爷爷生日后不久,她便被“组织上”安排进了供销社当售货员,菜摊交给了小姨——那位从小照顾我的亲人。
      “回来啦?洗手吃饭。”徐秋怡回头一笑,温婉如常。
      我们围坐一桌,曹珈曹瑶叽叽喳喳讲军训趣事。
      爷爷听着,不时点头。
      灯光将我们的身影投在墙上,交织重叠,分不清彼此。
      唯有这琐碎温情,碗筷轻碰的脆响,长辈的絮叨,孩子的笑语,以及一室被灯火温柔包裹的安稳日常。
      此刻,在这方屋檐下,我只是曹鹤宁。
      一个十七岁的小姑娘,努力读书,偶尔跳舞,写写小说,被爷爷唤作“二狗”。
      我摸了摸眉心。
      朱砂痣温热。
      明天,又是新的一天。
      校园生活,才刚刚开始。
      而该来的,总会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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