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煞孤星，竟是紫微大帝》山阳真君

12、新集体 一九九三年

　　一九九三年九月一日，秋高气爽。

　　清州一中高一（三）班的教室里，新书油墨味混着少年人躁动的气息，在阳光里浮荡。

　　班主任林疏影站在讲台前，温婉却不容置疑：

　　“座位自由搭配——但男女不得同桌。”

　　话音落，我身旁的萧逸立刻垮下脸，偷偷撇嘴，满脸不情愿。他侧过头，压低声音对我嘟囔：“什么破规矩……”

　　我忍住笑，没理他。

　　我站在过道中央，左边是清冷如霜的宇文嫣，右边是吊儿郎当的萧逸。林老师目光在我们三人之间流转片刻，最终落在我身上：

　　“曹鹤宁，你和宇文嫣同桌。”

　　我的高中同桌，就此定格。

　　萧逸悻悻摸鼻，被安排在我旁边，隔着过道。他隔着过道冲我挤眉弄眼，意思大概是“咱俩还是有缘”。我用眼神回他：老实点。

　　随后的自我介绍，活脱脱一场“祖宗博览会”。

　　陈琳落落大方起身：“东汉太丘长陈寔后裔。”——她是我们五班的班长，永远那么稳。

　　宇文嫣声如寒泉：“北周武帝宇文邕一脉。”说完坐下，面无表情，仿佛只是报了个天气。

　　轮到萧逸，他懒洋洋靠椅背：“祖上是辽国萧太后一族。”说完还冲我眨了眨眼。

　　孙倩腼腆一笑：“东吴景帝孙休之后。”她是我们307的开心果，说话总带着点软糯。

　　我忍不住凑过去低语：“孙倩上前听封，朕封你为吴王……”

　　灵魂深处那威严声音即刻呵斥：

　　“胡闹！神职封敕关乎天道秩序，岂容儿戏？”

　　我缩了缩脖子，赶紧闭嘴。这老头子，真是一点玩笑开不得。

　　轮到我时，我深吸一口气，站起来：

　　“我叫曹鹤宁，家谱记载为魏太祖武皇帝第十六子、曹植之弟、楚王曹彪七十二世孙。”

　　台下哗然——那个乱世奸雄曹操，竟是我的先祖。

　　“哎，曹操后人，那你怎么没进清州一中初中部？”后排有人起哄。

　　我笑了笑，语气轻描淡写：“小学毕业考了194分，本以为能进，结果因为‘综合考虑’被扔进了新华中学五班——就是你们听说的那个‘全市最牛垃圾班’。”

　　一阵哄笑。有人接话：“那你们班现在不就翻身了嘛！考上四个省重点！”

　　“所以啊，”我耸耸肩，“祖上厉害没用，得自己争气。”

　　林老师点了点头，目光里有一丝赞许。

　　后面更是五花八门：民国总统后人、唐宋八大家传人……连玉帝和齐天大圣的“血脉”都冒了出来，全班笑成一团。

　　班委名单公布（根据中考成绩）：

　　班长陈琳，副班长张艳，学习委员宇文嫣，团支书邵依萍……

　　而我，一人兼任历史与地理课代表。

　　羡慕与惊讶的目光纷纷投来。萧逸冲我挤眉弄眼，被林老师一个眼神钉回座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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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下午自由活动，我揣着三十块钱溜出校门——

　　胸前勒出的红痕火辣辣地提醒我：必须买新文胸。

　　站在百货大楼女性内衣柜台前，我脸烫如炭。柜台里花花绿绿的各种款式，看得我眼花缭乱，根本不知道该怎么选。售货员是个二十来岁的大姐姐，眼神在我脸上和胸前扫了个来回，似笑非笑地问：“小妹妹，要什么样的？”
　　“小妹妹？”我瞬间呆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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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低着头，胡乱指了最普通的两种：“就、就这两个，麻烦快一点。”

　　“每副十二块五。”她报出价格。

　　心猛地一揪——二十五块钱！差不多够吃一个月食堂了！

　　可我能说不买吗？不能。

　　我咬牙掏出三十块钱，递过去时手都在抖。她找给我五块钱，把袋子递过来时还补了一句：“发育期要穿合适的，别勒着。”

　　我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塞钱、抢袋、转身就跑，仿佛做了贼。

　　二十五块钱瞬间蒸发。

　　接下来一周，怕是要动用爷爷给的“红布包”了。

　　刚冲出百货大楼，一个叼着冰棍的身影拦住去路。

　　“哟！贾宝玉？鬼鬼祟祟干嘛呢？”萧逸笑得促狭，冰棍叼在嘴边，一脸看戏的表情。

　　我脸红透，手忙脚乱把袋子藏到身后：“没……买日用品！”

　　他目光在我脸上、胸前、藏匿的手上溜了一圈，忽然咧嘴：“正好！去我家坐坐！”

　　不等我拒绝，他一把拽住我的袖子就往前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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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萧家客厅里，班阿姨见我，笑容微滞，目光在我身上打量了一瞬，眼底掠过一丝讶异，随即热情洋溢：

　　“这姑娘长得真漂亮！听萧逸他爸说，你小姑父是市体育场旁的周卫华部长？”

　　“是。”我点点头。

　　“那咱们还是亲戚！你该叫我表嫂！”她一拍大腿。

　　我慌忙摆手：“不不不，叫阿姨更亲切！”

　　萧逸把我拉进他房间，关上门解释：“我爷爷萧嘉祺有个堂哥，娶了清州市体育场旁边周家的大女儿周卫芳，周卫芳的弟弟是周卫国和周卫华——不就是你十一姑父和十二姑父他们俩兄弟么！”

　　我听得有点绕，但总算理清了：绕来绕去，我们还真是亲戚。

　　“所以咱俩算啥？”萧逸挠头。

　　“算……校友，”我白了他一眼。“难不成你想叫我小姑？”

　　晚饭时，班阿姨的手艺很好，我们大快朵颐。红烧肉、糖醋排骨、清炒时蔬，每道菜都香得我差点咬到舌头。在学校天天吃食堂，好久没吃到这么家常的菜了。

　　饭后，萧逸的姐姐萧玥，比我大四岁，也在清州大学读大三——拉我上楼：“聊点女孩子悄悄话。”

　　厨房里，萧逸急得直喊：“姐……鹤宁她……她是……”

　　“是泰国过来的？”萧玥回头问。

　　“那倒不是……”他欲言又止，终究不知如何解释我的“特殊情况”，只能眼巴巴看着我上楼。

　　在萧玥房里，她拿出发卡、裙子给我看，问东问西：“你这头发怎么保养的？这么顺！”“你这皮肤怎么这么好？用的什么护肤品？”

　　我强作镇定应付，心里既尴尬又莫名新奇——

　　原来，被人当作“普通女孩”对待，竟有这般滋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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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夜深告辞，萧逸执意送我回校。

　　校门口，铁门已锁。两扇大铁门中间的铁栅栏，顶端是尖尖的矛头，在月光下泛着寒光。

　　我看了看那高高的栏杆，忽生顽心，对他一笑：

　　“看我的！”

　　后退、助跑、蹬踏——

　　身形腾空，轻盈翻越门卫室铁门，双手在栏杆顶端一撑，稳稳落地无声；

　　紧接着又跃过女生宿舍一楼围栏，回头冲他挥了挥手。

　　门外的萧逸目瞪口呆，半晌才结巴道：

　　“我……我去！贾宝玉，你这身手跟谁学的？！”

　　我心中微叹：多亏爷爷那些年背着我妈，在老家院子逼我练“逃命”。他说我命带劫数，跑得快、爬得高，或许哪天能捡回一条命。那些年在院子里爬上爬下、翻墙跳坎，早就练出了本能。

　　如今这一百七O公分的身高和大长腿，总算派上了用场。

　　不然，真要应了校领导那句警告——

　　“翻越铁门，男孩变女孩，女孩变女人”，

　　让铁尖给我来个“彻底手术”。

　　我笑着冲他挥挥手，转身跑进宿舍楼。

　　留下他一个人在门外，还张着嘴发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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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次日，军训在烈日下拉开序幕。

　　操场上站满了穿迷彩服的高一新生，个个晒得发蔫。

　　主持老师宣布：“本次军训，由西南军区教导大队承训！”

　　掌声雷动中，一队解放军列队入场。步伐整齐，口号嘹亮，那股军人气势压得全场鸦雀无声。

　　我一眼认出领队——

　　爸爸曹湉，一身作训服笔挺，肩章的上三颗校官星徽。他走在队伍最前面，目不斜视，表情比任何时候都严肃。

　　“高一三班，教官——曹湉！”

　　台下哗然。同学们纷纷扭头看我——毕竟我们一个姓。

　　我脸上烧得厉害，但只能装作若无其事。

　　心里却瞬间明白：清州一中破例安排我进入重点班，爸爸这是来“投桃报李”了。
　　他欠学校的人情，用这种方式还——堂堂教导大队上校亲自带班，这面子够大。

　　更妙的是——

　　我摸了摸口袋里所剩无几的饭票，心头一松：跟着部队吃饭，伙食肯定比食堂好，还不用花钱！正好解决因买文胸导致的“财政危机”！

　　他目光扫过全场，最终落在我脸上——

　　坚毅如军人，关切如父亲。

　　我冲他偷偷挤了挤眼，他面无表情地移开视线，像没看见一样。

　　好吧，既然老爸亲自带队，

　　我的军训生活，怕是要从“水深火热”变成“衣食无忧”了。

　　这笔账，怎么算都不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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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可惜，我想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