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14、落水 一九九 ...
-
一九九四年七月二十日,暑气蒸腾。
蝉鸣撕扯着午后的宁静,像一根绷到极限的弦。
今天,是我们玉女派指导员——萧逸的十八岁生日。
我在衣柜前站了二十分钟,指尖划过一件件衣服,最后停在那套黑色短裙和白色蕾丝衬衫上。
裙子膝上十公分,衬衫领口两颗扣子可解。镜中一比——锁骨微露,弯腰时,粉色内衣肩带若隐若现。
“就这套。”我对自己说。
换好衣服,镜中的少女让我自己都怔住:
腿长腰细,胸脯饱满,皮肤白得发光,及腰卷发如瀑垂落。
这不是十六岁的村姑,这是从画报里走出来的都市女郎。
“穿成这样去给萧逸过生日?”妈妈的声音从门口传来。
“不好看吗?”我转身。
她眼神复杂:“好看……就是太显身材了。你才十六。”
“快十七了。”我系好袖扣,“路上小心些。”她叹气,手抬到半空又放下,“晚上早点回来。”
“知道啦。”
陆耳山骑着二八大杠来接我。
我侧坐后座,手搂他腰,长发在风中飞扬。路人目光如针,扎在我裸露的腿上。
下车时,他耳尖泛红。
“你脸红啥?”我凑近。
他别过脸,闷声:“我感觉对不住孙倩……我居然对你这种男人婆心动了!”
“嚎丧呢!”我一巴掌拍他背上,“老娘是处女座都没想那么多!”
他揉背苦笑:“你这手劲……一点没变。”
萧逸家院门一开,空气静了三秒。
玉女派五位当家悉数到场——
大当家黄燕、二当家孙倩、四当家苏雪、五当家吴华,连四大名燕和曹珈曹瑶都来了。
轻纺子校分舵虽未至,但今日之宴,已是玉女派核心齐聚。
“哇哦——”孙倩吹响亮口哨,“三当家今天火力全开啊!”
黄燕瞪圆眼:“三当家,你这身也太好看了吧?”
周成刚挠头脸红:“那啥……我去帮阿姨端菜!”转身就跑。
萧逸和他哥背对门打游戏,浑然不觉。
我踩高跟鞋,“嗒嗒”走近,猫腰蒙住他眼,捏嗓:“猜猜我是谁?”
他脱口:“雪儿!”
“啪!”后脑勺挨了一记。
“满脑子就你家雪儿!老娘这身材、嗓门你都认不出?”
他抬头,目光扫过我全身,脸“唰”红:“握草……小书童你今天……不太一样……”
“哪不一样?”我凑近,发尾扫他肩。
他喉结滚动:“就……就变大了……”
“就什么就!”又是一巴掌,“用心看啊!咱们认识多少年了?再说了,老娘这胸围,是你家那小面包能比的?”
萧妈妈端果盘出来,笑意盈盈。
院外忽传来摩托车声——
是哥哥曹楠!一身军装,风尘仆仆。
“哥!”我跑出去。
他看见我,目光从脸滑到胸再到腿,眉头紧锁:“你穿成这样?”
“怎么了?不好看?”我转圈。
“不是不好看,是太好了。”他声音沉,“一个女孩子,裙子这么短……”
“要你管!”我拍开他拽裙摆的手,“我都快十七了!”
席间,我坐木椅,腿交叠,高跟鞋尖轻点地。
萧逸眼神频频飘来。
曹楠坐我旁,一边夹菜一边瞪他:“多吃点。”
“我哪瘦了?”我嘟囔,俯身塞排骨——领口微敞,几道目光慌忙移开。
心里冷笑:从前当我兄弟,勾肩搭背无所顾忌;如今知我是女,连看一眼都像犯了戒。
酒足饭饱,院中纳凉。
夜风微凉,我靠斑驳墙边,黑裙泛柔光,长发被风撩起。
吴华肘碰萧逸,笑问:“锅巴,要在我们几个里选老婆,你选谁?”
萧逸大手一挥:“小孩子才做选择,我全都要!”
“噗——!”我呛汽水,咳得直不起腰。
曹楠拍我背:“慢点!”
孙倩掰指规划:“排个值日表!周一黄燕,周二我,周三苏雪,周四吴华,周五宇文嫣,周六轮到三当家,周日休息!”
我炸毛:“凭啥我排周六?等轮到我,锅巴早没力气了!不公平!”
后脑勺挨了曹楠一记爆栗:“你个姑娘家,说什么呢!”
“实话实说嘛……按体力,我该排周三!”
“你还说!”
“阿诗玛”周成刚挤眼起哄:“萧大社长,今儿十八,该带苏雪去卧室‘深入切磋’了吧?春宵一刻值千金!”
哄笑声炸开。
苏雪脸红抓瓜子砸他:“要死啊你!”
我脑子一热,指着两人爆猛料:“他俩早做过了!庙儿山那夜就……”
话未完,苏雪冲来死死捂我嘴:“小书童!住口!”
“唔唔唔!”我挣扎,发乱如草。
萧逸跳脚:“没有!真没有!就牵了手!”
“鬼才信!全村都看见你俩待到半夜!”
“那是看流星雨!”
“看星星会发出‘嗯嗯啊也’的声音?”
“那是她在唱歌!”
“唱《十八摸》吗?”
“……”
闹剧终在曹楠把我拽到院角平息。
夜来香甜腻,月影斑驳。
曹楠拧眉低语:“鹤宁,我问你正事。”
“怎么了哥?”我靠墙,曲起一腿。
“大姐曹璃,”他盯我眼,“身子一向康健,怎会突然离世?村里传言,说与二伯父忌日那天的冲突有关……与你有关?”
心猛地一缩。
面上却委屈:“哥!你可是我亲哥!怎能疑心我?”我扯他袖子,“那天大姐突然倒地,刘医生说是急症。这也能赖我?”
他将信将疑,又压声:“那二姐曹珠呢?听说她整日说见黑白无常,躲家里不敢出门。”
我撇嘴:“《聊斋》看多了呗!受了刺激,胡思乱想。”
他凝视我良久。
最终叹气,揉我头发:“罢了……你没事就好。少掺和家里事,好好读书,考大学,离开这村子。”
顿了顿,瞥我衣裙:“还有,穿衣服注意些。你长大了,要学会保护自己。”
“知道啦,哥。”我乖巧点头。
心里却冷笑:哥,有些局,从我生下来就注定了——躲不掉,也逃不开。
夜深,众人提议去东门河散步。
“走!带西瓜!带啤酒!”
我踩高跟鞋走在石子路,脚踝酸痛,后跟磨破,却咬牙跟上。
黑裙融进夜色,唯白衬衫与双腿在月光下泛冷光。
“三当家,你穿高跟鞋能走这么远?”孙倩佩服地问。
“练出来的。”我咬牙笑。
河堤灯火阑珊,水声潺潺。
我脱鞋赤脚踩石板,冰凉沁骨,舒服得轻叹。
与黄燕并肩走着,笑谈学校趣事。
脚下青苔湿滑——
那块石板,忽然翘起!
重心骤失!
“啊——!”
“噗通!!”
“不好啦!三当家落水了!”孙倩尖叫刺破夜空。
岸上乱作一团。
“鹤宁!”
“快救人!”
“萧逸!你不是会水吗?!”
“我……我啤酒喝多了……”
我在水中扑腾。湿透的衬衫如铁衣裹身,暗流拖拽,越漂越远。
耳中灌水,岸上呼喊扭曲成模糊回响。
力气飞逝,寒意刺骨。
萧逸这十八岁生辰,可真“刻骨铭心”。
窒息前最后一念:
老娘要是死了,做鬼也不放过这块破石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