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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春的裂缝 排挤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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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舟到公司的时候,7点半。
电梯里只有他一个人,23层的灯还没有完全亮,走廊里空荡荡的,像一座还没醒过来的城市。
他走到工位,打开电脑,进入"D:\小说"的文件夹。
昨晚他写的"笼中鸟"还在,那些关于脖颈、喉结、呼吸、手拍在肩膀上的描述,都在文档里,等着他看。
林舟盯着文档,心跳了一下。
他写了那些东西。
他写了很多……不该写的东西。
他写了对周恪的渴望,对周恪身体的幻想,对那种"身体发烫,血液加速,呼吸急促,手脚出汗"的感觉的描述。
林舟深吸一口气,关掉文档,打开Excel,开始录入客户资料。
机械、重复、没有意义,但至少让他不用看那些文字,不用想那些不该想的东西。
"早。"
林舟抬头,看见周恪从办公室走出来,手里拿着咖啡杯。
"早……周总。"林舟站起来,手在桌下蜷缩。
周恪看了他一眼,没有说话,走到茶水间去了。
林舟坐下,心跳很快。
他怎么了?
为什么看见周恪,心跳就这么快?
为什么看见周恪的脖颈,喉咙就发干?
为什么看见周恪的喉结,手指就想蜷缩?
林舟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
没有发生什么。
昨天晚上,只是坐了一趟车,只是聊了几句,只是周恪拍了拍他的肩膀。
没有发生什么。
林舟继续录入数据,"啪嗒、啪嗒、啪嗒",安静,有节奏,像某种安抚的声音。
但他的心跳,还是很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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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午10点,市场部的会议室。
"这次的项目,我们分成三个小组。"部门经理王磊说,"第一组负责市场调研,第二组负责数据分析,第三组负责文案策划。林舟,你去第一组。"
"好的。"林舟说,站起来,准备走到第一组的区域。
"等等。"一个女同事开口了,三十多岁,化着精致的妆,穿职业装,叫张敏,是市场部的高级主管,"林舟,你才来,对项目不熟悉,你去第三组吧。"
第三组负责文案策划——这是最苦最累、最不被重视的活儿。
林舟愣住了。
"……"
"有问题吗?"张敏问,语气冷冷的。
"没有……"林舟说,"我去第三组。"
他走到第三组的区域,坐下。
第三组的另外三个人——两个男生一个女生,都没有抬头,都在盯着电脑屏幕,好像林舟根本不存在。
林舟看着他们,心里开始发冷。
这是第一次,他感受到了公司里的"规则"。
不是写在纸上的规则,是写在人心里的规则——新人要被欺负,实习生要被排挤,"不合群"的人要被孤立。
林舟打开电脑,开始写文案。
他写得很认真,很用心,每一个字都推敲了很久。但写完之后,交给张敏,张敏只扫了一眼,说:
"重写。"
"……哪里不好?"
"都不好。"张敏说,"这种东西,能拿给客户看吗?"
林舟低下头,手指在桌下蜷缩。
"我……我再改。"
"嗯。"张敏说,"明天早上交给我。"
林舟回到座位,重新写。
他改了三遍,每一遍都很用心,每一遍都花了很多时间。但交上去之后,张敏还是说:
"重写。"
"……到底要怎么改?"
"你自己想。"张敏说,"你写了那么久,应该知道问题在哪。"
林舟站在张敏的办公桌旁边,手在桌下死死蜷缩,指甲掐进掌心。
他知道问题在哪。
问题不在文案,在他自己。
因为他是实习生,因为他是新人,因为他"不合群",因为他——
因为他是可以被欺负的。
林舟深吸一口气,转身走回座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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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午1点,公司餐厅。
林舟拿着餐盘,四处找座位。
餐厅很满,几乎每个桌子都坐满了人。他找了很久,终于在一个角落找到一个空位——但同桌的两个人,看见他坐下,都站起来走了。
林舟愣住了。
他看着空荡荡的桌子,站在原地,手里的餐盘开始发抖。
这是怎么了?
为什么每个人都避开他?
为什么每个人都像在躲瘟疫一样躲着他?
"林舟。"
一个声音从背后传来。
林舟转身,看见周恪。
周恪拿着餐盘,站在他旁边,眼神很深。
"……周总。"
"一起吃?"周恪问。
林舟愣住了。
"……可以吗?"
"嗯。"周恪走到那个空桌子旁,坐下,"来,坐。"
林舟走过去,坐下,心跳很快。
周围的人都看着他们——老板和实习生,年近五十和二十一岁,财富和贫穷——坐在一起吃饭。
林舟能感觉到,无数道目光盯着他,有的好奇,有的嘲讽,有的……像是发现了什么。
他的手在桌下蜷缩,手指掐进掌心。
周恪好像没感觉到那些目光,开始吃饭。
"林舟。"周恪开口了。
"……是。"
"文案写完了?"
"写完了。"林舟说,"但张敏主管说……需要重写。"
"第几次重写了?"
"第三次。"
周恪沉默了一会儿。
"林舟,"周恪说,"你把文案给我看看。"
"……现在?"
"嗯。"
林舟站起来,跑到工位,拿电脑,然后回到餐厅。
周恪打开电脑,看文案。
周围的人都在偷偷看他们,但周恪好像没注意到。
五分钟、十分钟、十五分钟……
周恪一直在看,没有停顿。
然后,他抬起头,看着林舟。
"写得很好。"周恪说。
林舟愣住了。
"……但张敏主管说……"
"张敏说不好,是因为张敏不懂文案。"周恪说,"林舟,你的文字,有力量。"
"有……力量?"
"嗯。"周恪说,"你写的每一个字,都像打在人心上。这不是普通的文案,这是——有灵魂的文字。"
林舟的眼睛开始发酸。
他从来没有听过这样的话。
从来没有。
从来没有人说,他的文字是有力量的。
从来没有人说,他的文字是有灵魂的。
从来没有人——
把他当个人看。
"谢谢……"林舟说,声音在抖。
"不用谢。"周恪合上电脑,"下午开项目会,你坐我旁边。"
"……坐你旁边?"
"嗯。"周恪说,"我想让你听听,他们是怎么讨论这个项目的。"
"……好的。"
周恪站起来,准备离开。
但走之前,他突然停住了。
"林舟。"周恪说,声音很轻,"他们排挤你,是因为他们怕。"
"怕……"
"嗯。"周恪说,"他们怕你和他们不一样,怕你会打破他们建立的规则,怕你……会让他们看见自己的平庸。"
林舟愣住了。
"看见自己的平庸……"
"嗯。"周恪说,"林舟,你不是不合群,你是——你太特别了。"
"我……"
"特别到让他们害怕。"周恪说,"所以他们排挤你,孤立你,想让你变得和他们一样。但林舟,你不要怕。因为——"
周恪停顿了一下,眼神很深。
"因为我也一样。"周恪说,"我也很特别,特别到让我害怕。"
林舟的心猛地跳了一下。
"你……你也……"
"嗯。"周恪说,"我也被排挤过,也被孤立过,也被想变成和别人一样。但后来我发现,我不需要变成别人。我只需要——"
周恪看着林舟,眼神很深。
"我只需要,做我自己。"
林舟的喉咙哽住,说不出话来。
因为这是第一次,有人告诉他——
你不需要变成别人。
你只需要,做你自己。
周恪转身走了,背影依然挺拔,但这次好像不那么僵硬了。
林舟站在原地,看着他消失在餐厅门口。
然后,他转过身,看向周围的人。
那些排挤他的人,那些孤立他的人,那些想让他变得和他们一样的人——
林舟看着他们,第一次没有害怕。
因为周恪说,他不合群,是因为他太特别了。
因为他太特别了,所以他们才怕。
所以他们才排挤他,孤立他,想让他变得和他们一样。
但周恪说——
"你不需要变成别人。"
"你只需要,做你自己。"
林舟深吸一口气,转身走回工位。
他知道,今天下午的项目会,他会坐在周恪旁边。
他知道,会有很多人盯着他们。
他知道,会有很多人说闲话。
但他不怕了。
因为周恪说——
"我也一样。"
"我也很特别,特别到让我害怕。"
林舟回到工位,坐下,打开电脑。
他没有打开Excel,而是打开"笼中鸟"的文档。
他开始写。
写那个说"你不需要变成别人,你只需要做你自己"的人。
写那个说"我也一样"的人。
写那个——让他心跳加速,呼吸急促,身体发烫的人。
林舟写的时候,心跳很快,呼吸很急促,手脚在出汗。
他写的不再是"笼中鸟"的故事,而是他自己的故事——
关于那个在餐厅里,当着所有人的面,说"你坐我旁边"的人。
关于那个当着所有人的面,说"你的文字有力量"的人。
关于那个当着所有人的面,说"我也一样"的人。
林舟写得很冲动,写得很隐晦,写了很多他不明白但就是想写的东西:
餐厅的味道,咖啡味,食物味,人的味道。
周恪的手,骨感的,白的,很想碰。
周恪的声音,很轻,很深,很想听。
周恪的眼神,很深的,很暖的,很想看。
林舟写的时候,没有多想。
但写完之后,他回头一看,才发现——
他又写了很多……不该写的东西。
关于手,关于声音,关于眼神。
关于那种……心跳加速,呼吸急促,身体发烫,手脚出汗的感觉。
林舟的脸红了。
他关掉文档,关上电脑,深吸一口气。
他怎么了?
为什么会有这种感觉?
为什么会对周恪有这种感觉?
为什么——
想碰他的手,想听他的声音,想看他的眼神?
林舟站起来,走到茶水间,倒了一杯水。
他喝了一口,水是凉的,但他觉得,他的身体在发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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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午2点,项目会。
会议室很满,二十多个人围坐在一起,部门经理王磊主持会议。
"这次的项目,我们分成三个小组。"王磊说,"第一组负责市场调研,第二组负责数据分析,第三组负责文案策划。现在,各组汇报一下进展。"
第一组开始汇报,第二组也汇报了,轮到第三组的时候,张敏站起来。
"文案已经写好了。"张敏说,"林舟负责写的,但还需要修改。"
林舟愣住了。
张敏说"文案已经写好了",但没说"林舟写得很好"。
张敏说"林舟负责写的",但没说"林舟写得很用心"。
张敏说"但还需要修改",但没说"需要怎么修改"。
林舟坐在会议室的角落,手在桌下死死蜷缩。
这是怎么回事?
张敏——
为什么要这么说?
为什么要当着所有人的面,说他的文案"还需要修改"?
为什么要让他当众丢脸?
"林舟。"王磊开口了,"你说一下,你是怎么写文案的。"
林舟站起来,心跳很快。
"我……我是按照客户的资料来写的,分析他们的需求,然后……"
"行了。"王磊打断他,"你写得太慢了。"
"……"
"文案是给客户看的,不是让你写小说的。"王磊说,"你写那些华而不实的东西,客户根本看不下去。"
林舟的脸开始发烫。
"我……"
"你需要加强培训。"王磊说,"张敏,你带带他。"
"好的,王经理。"张敏说,"我会的。"
林舟站在原地,心情降到了冰点。
他写了很久,很用心,每一个字都推敲了很久。
但王磊说"你写得太慢了"。
王磊说"你写那些华而不实的东西,客户根本看不下去"。
王磊说"你需要加强培训"。
林舟能感觉到,所有人都看着他。
有的在笑,有的在摇头,有的——
有的在等他出丑。
林舟深吸一口气,准备坐下。
但就在这时——
"等等。"
一个声音从会议室的另一端传来。
林舟猛地抬头,看见周恪站起来。
所有人都愣住了。
周恪——老板,从来不参加这种小项目的会议——今天居然来参加了?
"周总。"王磊站起来,"您怎么……"
"我听到了。"周恪说,声音很轻,但所有人都能听见,"你说,林舟写的文案'太慢'、'华而不实'、'客户根本看不下去'。"
"……是。"王磊说,脸色变了。
"我看过林舟写的文案。"周恪说,"他写得很好,很有力量,很有灵魂。"
所有人愣住了。
"有……有灵魂?"王磊重复这三个字,不知道该怎么反应。
"嗯。"周恪说,"王磊,你看过林舟写的文案吗?"
"我……我看过张敏的总结。"王磊说。
"总结是总结,原文是原文。"周恪说,"王磊,你仔细读过林舟写的文案吗?每一个字?"
王磊的脸开始发红。
"我……"
"如果没有仔细读过,就不要随便评价。"周恪说,"文字不是快餐,不能囫囵吞枣。文字是需要用心读的。"
所有人都沉默了。
会议室里很安静,只有周恪的声音在回响。
"林舟。"周恪说,"你坐下。"
"……是。"林舟坐下,手在桌下蜷缩。
"王磊,张敏。"周恪继续说,"以后,林舟的文案,直接交给我看。"
所有人都愣住了。
"交……交给你?"王磊问,"周总,这……"
"有问题吗?"周恪问。
"没有……"王磊说,"没有问题。"
"很好。"周恪坐下,"继续开会。"
会议继续,但所有人心不在焉。
他们的眼神都时不时地飘向林舟——那个被老板点名表扬的人,那个文案要"直接交给我看"的人。
林舟能感觉到,那些眼神里有什么东西变了。
不是好奇,不是嘲讽,而是——
害怕。
害怕林舟和老板的关系,害怕林舟现在"有靠山"了,害怕林舟会报复他们。
林舟看着周恪,心里有很多话想说。
但他什么都没说。
因为周恪——
周恪站出来了。
周恪当着所有人的面,站出来了。
周恪说"我看过林舟写的文案"。
周恪说"他写得很好,很有力量,很有灵魂"。
周恪说"以后,林舟的文案,直接交给我看"。
周恪——
保护了他。
---
会议结束后,所有人都走了,只有林舟还坐在会议室里。
他不知道为什么,就是不想走。
他看着会议室的门,看着空荡荡的椅子,看着墙上挂着的时钟。
秒针在动,分针在动,时针在动。
时间在流逝。
但林舟觉得,时间好像停住了。
因为周恪刚才说——
"我看过林舟写的文案。"
"他写得很好,很有力量,很有灵魂。"
"以后,林舟的文案,直接交给我看。"
这三句话,在林舟的脑海里回放,一遍又一遍。
一遍又一遍。
"林舟。"
周恪的声音从背后传来。
林舟猛地回头,看见周恪站在门口。
"……周总。"
"怎么还不走?"周恪问。
"我……"林舟不知道该怎么解释,"我只是……想多坐一会儿。"
"为什么?"
"因为……"林舟低头,手指在桌下蜷缩,"因为……这是我第一次,有人站出来保护我。"
周恪沉默了。
然后,他走进会议室,坐在林舟旁边。
林舟的心跳很快,手在桌下死死蜷缩。
周恪离他太近了。
近到林舟能闻到他身上的味道——那种很淡的气息,像阳光晒过的衣服,又像冬天的风,带着一点冷,但很好闻。
近到林舟能看见他的手——骨感的,白的,很想碰。
近到林舟能听见他的呼吸——很轻,很深,很想听。
"林舟。"周恪开口了。
"……是。"
"我站出来,不是因为我想当英雄。"周恪说,"我站出来,是因为——"
周恪停顿了一下,不知道该怎么解释。
"是因为什么?"林舟问。
"是因为,我看见了。"周恪说。
"看见了……什么?"
"看见了他们欺负你。"周恪说,"看见了他们排挤你,孤立你,想让你变得和他们一样。我看见了,我不能当作没看见。"
林舟的眼睛开始发酸。
"为什么?"
"因为——"周恪说,声音很轻,"因为我也一样。"
"你也……"
"嗯。"周恪说,"我也被欺负过,也被排挤过,也被想变成和别人一样。但我当时,没有人站出来保护我。"
林舟的心猛地跳了一下。
"所以……"
"所以我不想让你也经历那些。"周恪说,"林舟,你不需要变成别人,你只需要,做你自己。"
"但做我自己……很难。"林舟说。
"我知道。"周恪说,"我也很难。但至少,我不会让你一个人面对那些。"
林舟能感觉到,眼泪在眼眶里打转。
"谢谢……"林舟说,声音在抖,"谢谢你……"
"不用谢。"周恪说,"林舟,以后如果有人欺负你,你可以来找我。"
"找你……"
"嗯。"周恪说,"虽然我也不能做什么,但至少,我会站在你这边。"
林舟的眼泪掉了下来。
他不想哭的,但他控制不住。
因为这是第一次,有人站在他这边。
第一次。
不是同情,不是怜悯,不是假惺惺的安慰——
是站在他这边。
周恪说,"我会站在你这边。"
周恪说,"我不会让你一个人面对那些。"
周恪说,"你不需要变成别人,你只需要,做你自己。"
林舟擦掉眼泪,深吸一口气。
"周恪。"林舟说,"你……你为什么对我这么好?"
周恪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说了一句话,让林舟猝不及防。
"因为……"周恪说,声音很轻,"因为我在你身上,看见了我自己。"
林舟愣住了。
"看见……你自己……"
"嗯。"周恪说,"林舟,你写的小说,我看了。你写的孤独,你写的痛苦,你写的渴望——我都有过。我在你身上,看见了我自己。"
林舟的心猛地跳了一下。
"你……你也有过那些感觉?"
"嗯。"周恪说,"我也有过。而且,我还有过——"
周恪停顿了一下,不知道该不该说。
"还有过什么?"林舟问。
"我还有过——"周恪说,声音很轻,像在说一个秘密,"身体发烫,血液加速,呼吸急促,手脚出汗的感觉。"
林舟的心跳得像要炸开。
"我……我也有过!"林舟脱口而出。
周恪愣住了。
然后,他笑了。
那个淡淡的、冬天的阳光一样的笑容。
"我知道。"周恪说,"我在你身上,看见了我自己。"
两人同时沉默了。
会议室里很安静,只有两人的呼吸声——急促的、热的、压抑的呼吸声。
他怎么了?
为什么心跳得这么快?
为什么身体这么热?
为什么——
想碰周恪?
想碰他的手,想碰他的肩膀,想碰他的脸,想碰他的一切。
林舟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
"我……我该走了。"林舟站起来。
"嗯。"周恪也站起来。
两人一起走出会议室,走廊里空荡荡的,只有他们两个人。
电梯在走廊尽头,两人朝电梯走过去。
走到电梯口的时候,周恪突然停住了。
"林舟。"周恪说。
"……是。"
"你……你愿意,和我一起吃晚饭吗?"
林舟的心猛地跳了一下。
"吃……吃晚饭?"
"嗯。"周恪说,"我想……我想再听你讲讲,你写的那些小说。"
林舟看着周恪的眼睛。
那双眼睛里有很深的东西——疲惫、孤独、渴望,还有……什么?
什么都有。
林舟深吸一口气,点头。
"好的。"
周恪笑了。
"那……6点,楼下餐厅见。"
"好的。"
电梯门开了,周恪走进去,林舟也走进去。
两人站在电梯里,中间隔着半米的距离。
但林舟能感觉到,周恪的气息——那种很淡的气息,像阳光晒过的衣服,又像冬天的风,带着一点冷,但很好闻。
林舟能感觉到,周恪的身体——很近,很暖,很想碰。
林舟能感觉到,周恪的呼吸——很轻,很深,很想听。
电梯门关上了,数字开始跳动:23、22、21、20……
林舟看着数字跳动,心跳也在跳动。
每跳一下,他都在想——
6点,楼下餐厅见。
他要和周恪,一起吃晚饭。
他要和周恪,再聊一次。
他要和周恪——
再靠近一点。
电梯门开了,林舟走出电梯,但周恪没有动。
"周总?"林舟问。
"我还有事。"周恪说,"你先走,6点见。"
"好的。"
林舟转身走了,但走到一半,又停住了。
他转过身,看着周恪。
周恪还站在电梯里,看着他,眼神很深,像在说什么,又像在等什么。
"周恪。"林舟说,声音很轻。
"……是。"
"谢谢。"
"谢什么?"
"谢谢……"林舟停顿了一下,不知道该怎么解释,"谢谢你站出来保护我。谢谢你对我这么好。谢谢你……看见了我。"
周恪笑了,那个淡淡的、冬天的阳光一样的笑容。
"不用谢。"周恪说,"因为——"
"因为什么?"
"因为我也一样。"周恪说,"我以前,也没有人看见我。所以我知道,被人看见,是什么感觉。"
林舟的心猛地跳了一下。
"被人看见……是什么感觉?"
"是——"周恪说,声音很轻,"是心不空。"
林舟能感觉到,眼泪又流下来了。
心不空。
心不空。
这是第一次,有人告诉他,被人看见,是心不空。
以前,他的心是空的。
空得让人害怕,空得让人绝望,空得让人觉得自己一无所有。
但现在——
周恪说,被人看见,是心不空。
周恪说,他在林舟身上,看见了他自己。
周恪说,因为他也一样,所以他不想让林舟一个人面对那些。
林舟深吸一口气,擦掉眼泪。
"6点见。"林舟说。
"嗯,6点见。"周恪说。
电梯门关上了,周恪消失在电梯里。
林舟站在原地,看着电梯的数字跳动:23、22、21、20……
他不知道为什么,突然觉得——
今天的临海市,好像没那么冷了。
因为有人看见了他。
因为有人站在了他这边。
因为有人告诉他——
被人看见,是心不空。
林舟转身,走回工位。
他打开电脑,进入"D:\小说"的文件夹,点开"笼中鸟"的文档。
他开始写。
写那个说"我在你身上看见了我自己"的人。
写那个说"被人看见,是心不空"的人。
写那个——让他心跳加速,呼吸急促,身体发烫的人。
林舟写的时候,心跳很快,呼吸很急促,手脚在出汗。
他写的不再是"笼中鸟"的故事,而是他自己的故事——
关于那个在会议室里,当着所有人的面,站出来保护他的人。
关于那个说"你不需要变成别人,你只需要做你自己"的人。
关于那个说"我也一样"的人。
林舟写得很冲动,写得很隐晦,写了很多他不明白但就是想写的东西:
会议室的味道,咖啡味,人味,空调味。
周恪的声音,很轻,很深,很想听。
周恪的眼神,很深的,很暖的,很想看。
周恪站出来的样子,很坚定,很勇敢,很想……
想什么?
林舟不知道。
他只知道,他想写。
他想写周恪。
他想写周恪的一切。
他想写——
他对周恪的感觉。
那些他不敢说出来的感觉。
那些他不敢承认的感觉。
那些他——
不想逃避的感觉。
林舟写完之后,关掉文档,关上电脑,深吸一口气。
他看着窗外的天空,依然阴沉,依然灰暗,依然是冬天的天空。
但不知道为什么,他突然觉得——
春天,好像要来了。
因为有人看见了他。
因为有人站在了他这边。
因为有人告诉他——
被人看见,是心不空。
林舟站起来,走出公司大楼。
风很大,但他没有低头。
他抬起头,看了一眼天空。
天还是阴的,但也许——
春天真的会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