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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深夜的灯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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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上10点半,公司的灯灭了一半。
实习生都已经走了,只有几个正式员工还在加班。键盘声稀稀落落,像雨滴打在干涸的土地上。
林舟是最后一个走的实习生——按照人事部的安排,他要和周恪一起离开,因为周恪今晚也在加班,公司规定"实习生和上级一起离开时,实习生负责锁门"。
"林舟。"
周恪的声音从办公室传来。
林舟站起来,心跳了一下。
"……是。"
"进来一下。"
林舟深吸一口气,走到周恪的办公室门口。
门是开着的,周恪坐在办公桌后面,电脑屏幕的光照在他的脸上,让他的眼睛看起来更深了。他的领带已经解开了,挂在椅背上,衬衫最上面的三颗扣子没扣,露出一点锁骨和一小片脖颈。
林舟的心跳得很快,像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
他看见了——
那一小块皮肤。
白的,有点瘦,骨感,很脆弱。
林舟的喉咙干涩,吞咽了一下。
"坐。"周恪指了指办公桌对面的椅子。
林舟坐下,心跳更快了。
他离周恪太近了。
近到可以闻到周恪身上的味道——不是香水,是某种很淡的气息,像阳光晒过的衣服,又像冬天的风,带着一点冷,但很好闻。
他怎么了?
为什么心跳得这么快?
为什么喉咙这么干?
为什么——
想看周恪的脖颈?
"林舟。"周恪开口了,声音有些哑。
"……是。"
"你的小说,我今天又看了一遍。"
林舟猛地抬起头。
"……看完了?"
"嗯。"周恪看着林舟,眼神很深,"那个……关于笼中鸟的故事。"
林舟的脸开始发烫。
他昨天开始写新的故事——关于两个被困在笼子里的鸟。他写得很冲动,写得很隐晦,写了很多他不明白但就是想写的东西:
鸟的眼睛,鸟的翅膀,鸟的呼吸,鸟在笼子里颤抖的样子,鸟渴望飞走又害怕飞走的矛盾,鸟看着天空时眼里的光,鸟缩在笼子角落时的绝望……
林舟写的时候没有多想,但现在——
周恪说他又看了一遍。
周恪看了那些关于鸟的描述。
周恪看了那些隐晦的、暧昧的、让林舟自己都觉得不好意思的描述。
林舟的脸烫得要炸开,他低头,盯着自己的鞋子,手指在桌下死死蜷缩。
"写得很好。"周恪说。
林舟愣住了。
"很……好?"
"嗯。"周恪的声音更哑了,"林舟,你写笼中鸟的时候……你是怎么想的?"
"我……"林舟不知道该怎么解释,"我只是……我想象,如果我是一只鸟,被困在笼子里,我会是什么感觉。"
"什么感觉?"
"我……"林舟停顿了一下,心跳得很快,"我会觉得……很热。"
"热?"
"嗯。"林舟说,声音轻得像蚊子,"笼子很小,空气不流通,鸟的翅膀扑腾着,身体会出汗,羽毛会黏在皮肤上,很热,很闷,很……很难受。"
周恪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问了一个让林舟猝不及防的问题。
"林舟,你……你有过这种感觉吗?"
林舟猛地抬起头,看着周恪。
"什……什么感觉?"
"身体很热,空气很闷,像被什么东西压着,想挣脱,但又……又有点不想挣脱的感觉。"周恪的声音很轻,像在说一个秘密。
林舟的心跳得像要炸开。
他有过这种感觉吗?
有过。
每天晚上,躺在黑暗的房间里,身体会开始发烫,血液会开始加速,呼吸会开始急促,手脚会开始出汗。
他想挣脱——挣脱那个房间,挣脱那个家,挣脱那个"不正常"的标签。
但他又不想挣脱——因为如果挣脱了,他就真的什么都没有了。
他不想一个人。
他想有人能看见他。
想有人能懂他的热,他的闷,他的痛,他的渴望。
"……有过。"林舟说,声音在抖。
周恪看着他,眼神很深。
"什么时候?"
"晚上。"林舟说,"每天晚上。"
周恪又沉默了。
然后,他做了一件让林舟猝不及防的事情。
周恪站起来,走到办公桌旁边,靠在上面,离林舟很近。
近到林舟能闻到他身上的味道——那种很淡的气息,像阳光晒过的衣服,又像冬天的风,带着一点冷,但很好闻。
近到林舟能看见他的脖颈——白的,有点瘦,骨感,很脆弱。
近到林舟能看见他的喉结——凸出来一点点,很清晰,很诱人。
林舟的喉咙干涩,吞咽了一下,喉结也跟着动了一下。
"林舟。"周恪说,声音很轻,像怕惊碎了什么,"我……我也有过这种感觉。"
林舟的心猛地跳了一下。
"你……你也……"
"嗯。"周恪说。
林舟看着周恪的眼睛。
那双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在燃烧。
像火苗,很弱,但很热。
"周总……"林舟的声音在抖,"我们……"
"叫我周恪。"周恪打断他,声音很轻,"在公司外,不要叫周总。"
"……周恪。"
"嗯。"
两人同时沉默了。
办公室里很安静,只有电脑运行的嗡嗡声,只有两人的呼吸声——急促的、热的、压抑的呼吸声。
林舟的手在桌下蜷缩,指甲掐进掌心。
他怎么了?
为什么心跳得这么快?
为什么身体这么热?
为什么——
想碰周恪?
想碰他的手,想碰他的肩膀,想碰他的脖颈,想碰他的喉结,想碰他的一切。
林舟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
"我……我该锁门了。"林舟站起来,椅子在地毯上摩擦,发出"吱"的一声。
周恪看着他,没有说话。
林舟走到门口,准备离开,但手放在门把手上的时候,又停住了。
他转过身,看着周恪。
周恪还靠在办公桌旁边,看着他,眼神很深,像在说什么,又像在等什么。
"周恪。"林舟说,声音很轻。
"……是。"
"谢谢。"
"谢什么?"
"谢谢你看我的小说。"林舟说,"谢谢你说写得好。谢谢你说……你也有过那种感觉。"
周恪笑了,那个淡淡的、冬天的阳光一样的笑容。
"不用谢。"周恪说,"因为……我也是。"
"也是……什么?"
"也是……谢谢你的小说。"周恪说,"你的文字,让我看见了我自己。"
林舟的心猛地跳了一下。
然后,他转身,离开了。
走出办公室的时候,林舟的手还在抖。
锁门,关灯,检查电器——这些动作都很熟练,但今天,每一个动作都像在颤抖。
他不知道为什么。
但他知道,今晚,回家后,他会躺在床上,身体会发烫,血液会加速,呼吸会急促,手脚会出汗。
他会有那种"想挣脱,但又不想挣脱"的感觉。
因为今天,他看见了周恪的脖颈。
因为今天,他听见了周恪说"我也有过这种感觉"。
因为今天,他第一次觉得——
笼子里,真的有两个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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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舟走出公司大楼的时候,已经11点了。
风很大,吹得他裹紧羽绒服,但还是觉得冷。
他等出租车,但很久都没有空车。
就在这时,一辆黑色的车停在他面前。
车窗降下来,是周恪。
"上车。"
林舟愣住了。
"……"
"我送你。"周恪说,"这么晚了,不好打车。"
"……好。"
林舟拉开车门,坐进后座。
车里很暖和,有淡淡的咖啡味,还有周恪身上的那种味道——阳光晒过的衣服,又像冬天的风,带着一点冷,但很好闻。
周恪坐在副驾驶,司机在开车,两人之间隔着半个车厢。
"你住哪?"周恪问。
"城西,老城区。"林舟说,"离这儿很远。"
"没关系。"周恪说,"送你。"
车开始开动,林舟看着窗外的夜景。
临海市的夜景很美,高楼大厦的灯光映在海面上,像散落的星星。
林舟以前从来没有注意过这些,因为每次回家,他都只是低头赶路,只想快点回到那个"战场"。
但今天,他看着窗外的夜景,突然觉得——
这个城市,好像没那么冷了。
因为车里,有一个人和他一起。
"林舟。"周恪开口了。
"……是。"
"你家……怎么样?"
林舟愣了一下,然后沉默了。
"我家……"林舟说,声音很轻,"我家……不太好。"
"怎么个不好法?"
"就是……"林舟不知道该怎么解释,"就是……每次回家,我都觉得像上战场。我知道他们会骂我,会打我,会说那些话,但我还是回去。"
"因为他们骂你,打你,说那些话……"
"但他们还是养育了我。"林舟说,"所以我……我觉得我应该听他们的话,我应该成为他们想要的样子。"
周恪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说了一句话,让林舟猝不及防。
"林舟,"周恪说,"你知道吗?我也回家。"
林舟愣住了。
"什么?"
"我也回家。"周恪说,"每个周末,我都会回老宅。我知道我父母会骂我,会打我,会说那些话,但我还是回去。"
"他们也……骂你,打你?"
"嗯。"周恪说,"他们会骂我'不孝子',骂我'让祖宗蒙羞',骂我'有了钱就忘本'。他们会打我——我妈会扇我耳光,我爸会打我后背,打完之后还会说'我养你有什么用'。"
林舟的心猛地跳了一下。
"那你为什么还要回去?"
"因为……"周恪停顿了一下,不知道该怎么解释,"因为我觉得,这是我欠他们的。"
"欠……"
"他们把我养大,供我读书,帮我创业……我有了今天的一切,都是因为他们。所以我……我觉得我应该听他们的话,我应该成为他们想要的样子。"
林舟沉默了。
这个看起来什么都拥有的人——老板、财富、地位、成功——原来和他一样,都活在别人的期待里。
都回家。
都被骂,被打,都被说"我养你有什么用"。
都觉得"这是我欠他们的"。
都觉得"我应该成为他们想要的样子"。
"林舟。"周恪说,"我们好像。"
"嗯。"
"我们好像两个被困在笼子里的鸟。"周恪说,"明明笼子的门是开着的,但我们就是不出去。"
"为什么不出去?"
"因为我们怕。"周恪说,"怕出去后找不到食物,怕出去后遇到危险,怕……出去后,我们不知道自己是谁。"
林舟看着周恪的背影。
周恪坐在副驾驶,看着前方,没有回头。但林舟能感觉到,周恪的声音里有一种东西——
认命。
像是被什么东西压了太久,已经忘了反抗。
"林舟。"周恪又说,"你说,春天来了,新的东西会出来。"
"嗯。"
"那你说,"周恪问,"笼子里的鸟,春天来了,会飞走吗?"
林舟沉默了。
他知道答案。
大部分鸟不会飞走。
因为它们已经习惯了笼子。
因为它们害怕外面的世界。
因为它们不知道,自由是什么样子。
"不会。"林舟说,"大部分不会。"
"我也是。"周恪说。
两人同时沉默了。
车继续开着,窗外的夜景在倒退,时间在流逝。
但谁都没有说话。
因为都知道,他们不会飞走。
至少现在不会。
至少,他们还需要时间,需要勇气,需要一个——
春天的理由。
车开到林舟楼下的时候,已经11点半了。
"到了。"司机说。
林舟解开安全带,准备下车。
"等等。"周恪突然开口。
林舟停住了。
"……"
"林舟。"周恪转过身,看着他,"你……你家里,只有你父母吗?"
"嗯。"林舟说,"他们离婚了,各自组建了家庭,我只是……多余的存在。"
"多余……"
"嗯。"林舟说,"他们说,他们当初离婚是为了'各自幸福',但离婚后,他们才发现,他们谁都不愿意要我。"
周恪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做了一件让林舟猝不及防的事情。
周恪伸出手,轻轻拍了拍林舟的肩膀。
"不,你不是。"周恪说,"你一点也不多余。"
林舟的心猛地跳了一下。
"我……"
"你写的小说,我看了。"周恪说,"你的文字,很有力量,很有温度,很……很打动人。你不是多余的,你是被需要的。"
林舟的眼睛开始发酸。
"可是……"
"没有可是。"周恪说,"林舟,你要相信我。你是被需要的。"
林舟的喉咙哽住,说不出话来。
他从来没有听过这样的话。
从来没有。
从来没有人说,他是被需要的。
从来没有人说,他的文字是有力量的,有温度的,打动人的。
从来没有人——
把他当个人看。
"谢谢。"林舟终于说出来了,声音在抖,"谢谢你……"
"不用谢。"周恪收回手,"林舟,以后如果累了,可以来找我。"
"找你……"
"嗯。"周恪说,"虽然我也被困在笼子里,但至少,笼子里有两个人,就不那么冷了。"
林舟的眼泪掉了下来。
他不想哭的,但他控制不住。
因为这是第一次,有人看见了他。
有人看见了他的痛苦,看见了他的渴望,看见了他的孤独,看见了他想要挣脱却又不敢挣脱的矛盾。
有人告诉他,他不多余,他是被需要的。
有人告诉他,笼子里有两个人,就不那么冷了。
"好的。"林舟擦掉眼泪,"我……我会去找你的。"
"嗯。"周恪笑了,那个淡淡的、冬天的阳光一样的笑容,"去吧,早点休息。"
"好的。"
林舟下车,站在寒风中,看着车离开。
车尾灯渐渐消失在黑暗中,像一盏灯,熄灭了。
但林舟知道,那盏灯没有熄灭。
它只是藏在心里了。
藏在那个说"你不多余,你是被需要的"人的心里。
藏在那个说"笼子里有两个人,就不那么冷了"人的心里。
林舟裹紧羽绒服,转身回家。
楼道很黑,很冷,很安静。
但林舟觉得,今晚,回家的路,好像没那么难走了。
因为笼子里,现在有两个人了。
因为那盏灯,现在亮了三次了。
因为那个人,现在看见了三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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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家,林舟脱掉鞋子,走到房间。
他的房间很小,不到十平米,只有一张床、一个书桌、一个衣柜。书桌上有他的电脑——那台二手的联想,外壳磕碰得不成样子。衣柜里有他的衣服——大部分都是旧的,只有几件是打折时买的。
这是他的世界。
很小,很破,很冷。
但这是他的世界。
林舟坐在床上,打开电脑,进入"D:\小说"的文件夹。
他点开"笼中鸟"的文档,继续写。
他写的时候,心跳很快,呼吸很急促,手脚在出汗。
他写的不再是"笼中鸟"的故事,而是他自己的故事——
关于那个说"我也有过那种感觉"的人。
关于那个拍了他的肩膀说"你不多余"的人。
关于那个说"笼子里有两个人,就不那么冷了"的人。
林舟写得很冲动,写得很隐晦,写了很多他不明白但就是想写的东西:
车的味道,咖啡味,阳光晒过的衣服,冬天的风,很淡的气息,很好闻。
脖颈,白的,有点瘦,骨感,很脆弱。
喉结,凸出来一点点,很清晰,很诱人。
呼吸声,急促的,热的,压抑的。
手拍在肩膀上,很轻,很暖,很让人想哭。
林舟写的时候,没有多想。
但写完之后,他回头一看,才发现——
他写了很多……不该写的东西。
关于脖颈,关于喉结,关于呼吸,关于手拍在肩膀上的感觉。
关于那种……身体发烫,血液加速,呼吸急促,手脚出汗的感觉。
关于那种……想碰对方,想碰对方的皮肤,想碰对方的一切的感觉。
林舟的脸红了。
他关掉文档,关上电脑,躺在床上,闭着眼睛。
但他的身体还在发烫,血液还在加速,呼吸还在急促,手脚还在出汗。
他想起了周恪的脖颈。
白的,有点瘦,骨感,很脆弱。
他想起了周恪的喉结。
凸出来一点点,很清晰,很诱人。
他想起了周恪的呼吸声。
急促的,热的,压抑的。
林舟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
他怎么了?
为什么会有这种感觉?
为什么会想碰周恪?
为什么会想碰他的脖颈,想碰他的喉结,想碰他的一切?
这不对。
这很不对。
林舟闭上眼睛,强迫自己睡觉。
但怎么都睡不着。
他的身体在发烫,他的血液在加速,他的呼吸在急促,他的手脚在出汗。
他想起了今天晚上的每一个细节——
周恪坐在办公桌后面,电脑屏幕的光照在他的脸上。
周恪站起来,走到办公桌旁边,靠在上面,离他很近。
周恪说"我也有过这种感觉"。
周恪拍了他的肩膀,说"你不多余,你是被需要的"。
每一个细节,都在林舟的脑海里回放,一遍又一遍。
林舟翻了个身,看着天花板。
他怎么了?
他对周恪,是……
是什么?
林舟不知道。
他只知道,今天晚上,回家后,他的身体在发烫,血液在加速,呼吸在急促,手脚在出汗。
他只知道,今天晚上,他想起了周恪的脖颈,想起了周恪的喉结,想起了周恪的呼吸声。
他只知道,今天晚上,他想碰周恪。
想碰他的手,想碰他的肩膀,想碰他的脖颈,想碰他的喉结,想碰他的一切。
林舟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
他不知道这是什么感觉。
但他知道——
这种感觉,和以前所有都不一样。
这种感觉,让他害怕。
又让他……不想逃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