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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8、世家仪轨 微案见心 ...

  •   吉期既定在四月初六,圣旨虽未明发天下,宗人府、礼部、锦衣卫、内谒局、晏王府、镇国公府六方协同备婚的事宜,已在有条不紊推进。暮春将近,宫城草木渐盛,风软日长,一派安稳清和。

      濂亲王旧案彻底归档封存,内谒局再无惊天险案,只剩日常细碎勘验:尚宫局器物遗失核验、织造局丝线针脚比对、内库器皿封签点检、宫人出入随身物件查验、先朝残档字迹复核。慕楠絮依旧晨昏当值,神色清冷,举止有度,不因婚事将近而有半分懈怠,亦无半分儿女情态外露。浅音将一应事务打理得滴水不漏,备婚相关的礼服、钗簪、仪轨、册文,尽数另匣封存,不与公务卷宗混放,公私分明,分寸丝毫不差。

      “郡主,礼部送来礼服三式、头面两套、车驾规制一册,宗人府晏王府亦递来宗室观礼位次初稿,请您过目。”浅音垂首将文卷呈上,声音轻稳。

      慕楠絮随手翻开,目光扫过图样与位次,淡淡落笔:“礼服去珠翠,改素纹;头面只用素银赤金,不用东珠翡翠;车驾按郡主正仪,不增不减。晏王府位次稿妥当,依宗室旧制即可,不必改动。”

      “是。”浅音应声收卷,从不额外劝她添些风光,亦不劝她减省过甚,只按主官心意,妥帖执行。

      慕楠絮指尖轻叩案上一卷刚核验完毕的内库器物单,忽然抬眸:“近日内库、尚衣、尚食三局,可有异常呈报?”

      “回郡主,尚食局昨日报一桩小事:御膳房备用的一套白玉餐具,少了一只玉匙,遍寻不见,无破损、无遗落、无外人出入痕迹,只当是内侍不慎遗失,未当作重案上报。”浅音语速平稳,“属下已记下,因事小,未敢扰您。”

      慕楠絮微微蹙眉:“内廷器物,无论大小,凡无故失踪,皆需勘验痕迹,不可轻忽。小事不管,必酿大患。备婚虽忙,内廷规矩不可废。”

      她起身,玄色官服身姿清挺:“去御膳房。”

      浅音立刻取过勘验小箱,紧随其后,不多言、不迟疑,寸步不离护主。

      御膳房位于宫城东侧,烟火气重,人来人往,却规制森严,器物摆放整齐。管事内侍见慕楠絮亲至,慌忙跪地行礼,惶恐不安:“郡主恕罪,不过一只玉匙,卑职等以为小事,不敢惊扰内谒局……”

      “内廷之物,出入有记,损毁有报,遗失必查,无小事。”慕楠絮语气清淡,却自带威严,“带我去玉具存放之处,原封不动,不许任何人触碰、挪移、清扫。”

      “是、是!”

      存放餐具的是一间僻静小库房,门锁紧闭,封签完好,窗棂紧闭,地面青砖干净,无踩踏痕迹、无撬动痕迹、无翻越痕迹,乍看之下,确是无人闯入,只像寻常遗失。

      慕楠絮缓步入内,先不看器物架,而是蹲身勘验地面灰尘、门锁纹路、窗缝积土、架板划痕。浅音守在门口,不许任何内侍、厨娘靠近,维持现场原样。

      “门锁完好,封签未动,非外破。窗紧闭,积土均匀,无人翻越。地面足迹整齐,只有当值内侍两人足迹,无第三人痕迹。”慕楠絮逐一开口,声音清晰,“架板第三层白玉餐具摆放整齐,无挪动、无翻找,唯独少一只玉匙,不是窃贼所偷,亦不是外人所拿,更不是随意遗失。”

      她抬眸,看向随侍的两名当值内侍:“近三日,出入此库者,只有你们二人?”

      “回郡主,是。卑职二人轮值,日夜不离,钥匙贴身携带,从未离身。”

      “匙具取用,是否有记?”

      “有记。每次取用、归位,皆有笔录,三日内无人取用白玉餐具,自然无取用记录。”

      慕楠絮颔首,目光落回器物架,忽然抬手,轻敲架板下方,声音微空:“此架为双层夹板,中间有空隙,年久松动,器物若不慎滑落,会坠入夹板缝隙,卡在其中,外表看不出来,只当遗失。”

      她示意浅音:“取短刀,轻撬板缝,不可损毁架体。”

      浅音上前,依言轻撬,不过数下,夹板微开,一只莹白如玉匙果然卡在缝隙深处,落满薄尘,正是失踪之物。

      管事内侍瞠目结舌,连连叩首:“卑职愚钝,竟不知夹板缝隙……多谢郡主明察,否则卑职等必受重罚。”

      “非你之过,是不知痕迹勘验之理。”慕楠絮淡淡道,“此后内廷器物遗失,先查结构缝隙、夹层、暗角、榫卯空隙,再论人为偷盗,少做无谓揣测,多查实物痕迹。”

      “卑职谨记郡主教诲!”

      一桩看似微不足道的小遗失案,半日之内,以痕迹勘验定因,无冤、无扰、无刑、无猜,干净利落。这便是内谒局本分——大案能破,小案能清,不因其小而轻慢,不因其微而疏漏。

      慕楠絮携浅音离开御膳房,行至宫城西长街,恰好遇上一队仪仗缓步而来,伞盖端正,仆从肃穆,正是晏王府仪仗。晏王晏景珩奉旨巡查宗人府婚典备礼事宜,途经此处,远远望见慕楠絮,当即示意仪仗停步,亲自下辇,依宗室之礼相见,守礼守矩,不卑不亢。

      “见过慕郡主。”晏景珩身姿端方,眉眼温雅,衣饰素净,无半分宗室骄气,“本王正往宗人府核对婚典礼器、祭告位次,不想在此偶遇。郡主方才自御膳房而来,可是内廷有案?”

      “一桩小遗失案,已勘验清楚,器物寻回,无大碍。”慕楠絮依礼回揖,语气清淡,公事公办,“王爷公务繁忙,有礼了。”

      晏景珩目光微扫,见她衣不染尘、神色平静、身后浅音手持勘验箱,便知她刚毕公务,不因婚事而旷职、不因身份而懈怠,心中暗生几分敬重,面上却只温和道:“郡主严谨持重,内谒清严,宫闱安稳,多赖郡主。婚典相关礼器、祭文、宗室席位,本王已再三核对,无错无漏,若郡主有空,可往宗人府复核;若公务繁忙,本王亦可将文卷送至内谒局,不扰郡主当值。”

      “不必劳烦王爷往返。”慕楠絮淡淡道,“明日午后,我亲往宗人府复核,按制核对,不误婚典。”

      “如此甚好。”晏景珩微微颔首,不再多言,“郡主慢行,本王告辞。”

      他重新上辇,仪仗缓步离去,一路安静肃穆,不喧哗、不张扬、不越道、不扰人,尽显世家宗室的规矩与气度。

      浅音低声道:“晏王温雅守礼,不矜不伐,宗室之中,实属难得。”

      慕楠絮微微颔首,未多评价,只迈步继续前行:“回宫署。”

      刚行至内谒局街口,又见一队戎装骑士列队而过,甲胄鲜明,步伐齐整,旗帜上绣“镇国公府”字样,正是镇国公沈毅,亲率禁军巡查宫城四门防卫,顺带核对婚典当日外围布防节点。国公见慕楠絮,当即勒马停队,翻身下马,甲胄铿锵,行礼沉稳刚正:“末将见过郡主。”

      “国公不必多礼。”慕楠絮淡淡回礼。

      “末将正巡查宫城防卫,婚典当日,外城街巷、四门出入、王公车马疏导,皆由我镇国公府负责,与锦衣卫内围布防互为表里,各守其域,互不干扰。”沈毅声音洪亮,言辞简洁,只谈防务,不谈私事,“布防图已送至锦衣卫衙署,谢指挥使已核阅无误,末将今日再实地踏勘一遍,确保无疏漏、无喧哗、无拥挤。”

      “有劳国公费心。”

      “分内之事,不敢懈怠。”沈毅颔首,不再多言,“郡主慢行,末将告辞。”

      他翻身上马,一声令下,禁军列队离去,步伐整齐,军纪严明,不扰市井、不犯宫禁、不越权限,将门风骨,凛然可见。

      一日之间,先后偶遇晏王府、国公府,一文一武,一礼一防,皆守规矩、守本分、守职责,不攀附、不寒暄、不打探婚事细节、不扰内谒局公务,世家风范,端正清朗。

      慕楠絮步入内谒局,刚落座,便见院门外一道身影缓步而入,飞鱼服,玉带悬刀,身姿沉稳,正是谢珩。

      他已从沈惊寒口中得知御膳房小案,亦知她偶遇晏王、国公,心中挂念,处理完锦衣卫日常巡防文册,便径直过来,既不刻意避嫌,也不张扬逾矩,光明正大,守礼而至。

      浅音见他进来,悄然退至廊下,垂首闭目,仿若不闻不见。

      “听闻御膳房失了玉匙,你亲去勘验?”谢珩停在案前半步,声音温和,不涉亲昵,只含关切。

      “小事,已寻回,是夹板缝隙所致,非人为偷盗。”慕楠絮抬眸,语气平静,“内廷规矩,无论大小,皆需勘验,不可轻忽。”

      “我知道。”谢珩微微颔首,眸中带着了然与欣赏,“你向来如此,大案不怯,小案不慢,守得住内谒清明,也守得住宫闱分寸。”

      他顿了顿,转而说起公务:“镇国公府布防图已核毕,与锦衣卫内围衔接妥当,无重叠、无漏洞、无冲突。晏王府礼器、位次、祭告流程,亦已送至锦衣卫备案,无误。礼部备婚诸事,皆按你心意,去繁就简,素净合礼,不铺张、不扰民、不废公。”

      “嗯。”慕楠絮应一声,指尖轻敲案面,“明日午后,我往宗人府复核礼册,你若有空,可一同前往,双署共核,更为稳妥。”

      “好。”谢珩应声,毫不犹豫,“明日午后,我在宗人府外等候,与你一同入内,核对完毕,再一同返回,不扰、不喧、不越矩。”

      两人商议的,从来不是嫁衣、妆奁、排场、风光,而是礼制、防务、流程、公务,每一句都在规矩之内,每一言都合身份法度,温情藏在默契里,心意隐在稳妥中,不外露、不张扬、不腻歪。

      “对了。”谢珩忽然轻声补充,语气极淡,“昨日我让人送了一小盒上好的松烟墨、两方细砚至内谒局,不涉私礼,只作你日常勘验笔录、书写卷宗之用,浅音已收下,未逾制。”

      慕楠絮微怔,随即垂眸,耳尖微不可察一热,淡淡“嗯”了一声:“知道了。多谢。”

      不过寻常文房之物,不涉贵重,不涉私情,只贴合她日常公务所需,最是妥帖、最是克制、最是懂她——她不爱珠翠,不爱华服,不爱奢靡,只爱笔墨清严、卷宗有序、痕迹清明。

      谢珩望着她清冷眉眼间那一丝极淡的柔和,心中微暖,却不多言,只躬身一礼:“你公务繁忙,我不打扰,先行回署。明日午后,宗人府见。”

      “好。”

      他转身离去,步履沉稳,不流连、不拖沓、不回头,守尽所有分寸。

      浅音待他走远,才轻步入内,将新送来的松烟墨与细砚置于案角,摆放端正:“郡主,墨与砚皆是上等实用之物,不逾制、不张扬,合日常所用。”

      慕楠絮抬眸,看了一眼案角素净墨盒,唇角极淡、极轻地弯了一下,转瞬即逝,只淡淡道:“收好吧,日常取用。”

      “是。”

      次日午后,慕楠絮依约前往宗人府,谢珩已在门外等候,一身常服,不佩刀、不张扬,静立如松。两人一同入内,晏王晏景珩早已等候,礼册、位次图、祭文稿、礼器清单,一应俱全,摆放整齐。

      三人同坐一室,晏王掌宗室礼,慕楠絮掌内廷仪轨核对,谢珩掌外廷与锦衣卫衔接,逐页、逐行、逐名、逐件核对,无一字错、无一处漏、无一条不合规制。全程只闻翻页声、指点声、确认声,无闲话、无私语、无寒暄,公事公办,清朗有序。

      晏景珩看着两人配合默契,一人细核文字仪轨,一人细核流程衔接,一言一语,一唱一和,严谨而平和,心中暗叹:双强相配,才德相当,功在社稷,情在分寸,果然是天作之合。

      核对完毕,用印封卷,已是日暮。

      晏王亲自送至门外,微微躬身:“郡主、指挥使慢行,婚典之前,若无异议,此册即为定稿,本王不再惊扰二位。”

      “有劳王爷。”两人同声回应,依礼告辞。

      夕阳西下,宫道染金。

      慕楠絮与谢珩并肩慢行,相隔半步,守礼守矩,步调如一。浅音与沈惊寒远远随护,不靠近、不打扰。

      “宗人府礼册无误,晏王府办事稳妥,规矩分明。”慕楠絮先开口,语气清淡。

      “镇国公府防务亦妥当,军纪严明,不越权、不扰民。”谢珩应声,“两大世家入局,婚事流程安稳,无风波、无纷争、无搅扰。”

      风轻轻吹过,落花香细,岁月温柔。

      慕楠絮忽然轻声道:“旧案已清,宫禁已安,礼制已定,世家有序,一切都好。”

      谢珩侧眸看她,夕阳落在她清冷眉眼上,柔和温暖,他声音低沉而郑重,只一句:“有你在,一切都好。”

      无多余情话,无夸张誓言,只有历经风雨、共守安稳之后,最真切、最克制、最心安的一句认可。

      她微微垂眸,没有回头,却轻轻点头,声音轻而清晰:“你亦是。”

      两人并肩行至宫城十字街口,各自分道——她回内谒局,他回锦衣卫,不相伴到底,不刻意同行,守各自署衙规矩,守各自身份本分。

      浅音随慕楠絮转身,沈惊寒随谢珩离去,四道身影,各归其位,安静有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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