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墨染疑云》循循的鲨鱼

2、玄璃出鞘 尸影藏凶

　　宫漏滴过三更，凝霜殿偏殿仍亮着一盏孤灯。

　　白日里暴毙的兰才人停在内室软榻之上，锦被覆身，只露一张毫无血色的脸，双目圆睁，似是死前见了极可怖之物。殿外已由内谒局侍卫层层把守，闲杂人等不得靠近，连宫妃内侍都被远远驱至廊下，鸦雀无声。

　　慕楠絮立在榻前，玄色劲装外罩一层浅银纱袍，腰悬一柄寸许短匕，周身不见半分闺阁女子的柔媚，唯有冷峭如刃的沉静。她垂眸看着榻上尸首，指尖并未直接触碰，只以一方素绢轻垫，缓缓掀开兰才人领口。

　　颈间无痕，唇色泛青，指甲却呈淡紫。

　　“郡主。”

　　身侧一道清冷静声响起，不见半分怯意。

　　浅音躬身递过一枚银簪，簪头打磨得极细，专用于试毒验伤。她身形纤细，穿与慕楠絮同色系的深青侍卫服，发髻束得干净利落，眉眼清锐，目光始终落在四周，既守着现场，也护着身前之人，分寸丝毫不差。

　　这便是慕楠絮自晏王府带在身边的人，自小一同长大，如今是内谒局副侍卫，也是她唯一敢将后背全然交付的副手。

　　浅音不多言，只递上该用之物，待慕楠絮抬手接过，便退后半步，目光扫过殿内每一处角落——烛台、杯盏、熏炉、窗棂、地面落尘，无一遗漏。

　　慕楠絮以银簪轻探兰才人喉间，又蘸了些许唇角残留的津液，簪头并未立刻变黑，却在片刻后泛起一层极淡的暗绿，隐而不发。

　　“不是寻常烈性毒。”她低声开口，声音清冷却清晰，“慢性沉毒，积少成多，至少已入体半月。”

　　浅音立刻上前，将案上残茶、点心、药渣、熏炉内香灰一一收进备好的瓷盒，动作利落飞快，封缄标记一气呵成，全程不碰不该碰之处，不留半分多余痕迹。

　　“郡主，殿内器物已全部封存，窗沿有一道极浅的擦痕，不似鼠虫，应是有人近窗停留过，但未留下足印。”

　　慕楠絮抬眼，目光掠过窗棂。

　　凝霜殿偏殿位置偏僻，窗外便是一段矮墙，墙外是宫人往来的夹道，人多眼杂，若有人刻意靠近，确实不易被察觉。

　　“死者死前半个时辰内，见过谁，用过何物，传过什么话，一一查清楚。”她收回目光，指尖轻叩榻沿，“兰才人生前无宠，无子嗣，无外戚依仗，按理不该成为 targets，凶手既用慢毒，必是长期近身之人。”

　　浅音应声：“属下即刻去查宫人内侍，今夜值守名单、送膳送药之人、近身伺候的大宫女，全部单独问话，记录在册。”

　　“不必声张。”慕楠絮叮嘱，“暗中盘问，不可打草惊蛇。此案已有连环之兆，一旦外泄，凶手必定销毁痕迹。”

　　“是。”浅音垂首，转身便要退去，脚步轻得几乎无声。

　　刚至殿门，殿外忽然传来一阵极轻的甲叶摩擦声。

　　不是内谒局的装束。

　　浅音瞬间驻足，横臂挡在门前，目光冷锐抬望。

　　夜色中，一道挺拔身影立在阶下，飞鱼服暗沉如夜，腰佩金牌，周身气息冷冽慑人。他身后跟着两名锦衣卫，皆垂首待命，气息沉稳，一看便是久经训练的精锐。

　　男人抬眼，目光越过浅音，径直落在殿内那道玄色身影上。

　　是谢珩。

　　锦衣卫指挥使，北镇抚司主官，国公府嫡子，也是如今与内谒局同掌宫案之人。

　　浅音不言不退，只守在门口，按规矩行礼：“见过谢大人。内谒局正在验尸，现场封控，大人若要入内，请稍候，待属下禀报郡主。”

　　她语气恭敬，却寸步不让，守得极稳。

　　殿内，慕楠絮闻声回头，与谢珩的目光在半空相撞。

　　一冷一锐，一静一沉。

　　玄璃出鞘，尸影藏凶。

　　深宫第一桩毒案，才刚刚掀开一角。

　　而两股执掌宫禁安危的力量，已在此刻，正式相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