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情道邪修》箴言

2、回忆

　　顾凛周拿出那块玉牌，伸手捏碎，一缕神识从中窜出，朝着一个方向飞去。
　　那炉鼎不是凡物，也算是高品阶灵器，身上带着宗门玉牌，山洞附近也有掩盖气息的法阵，了无音讯的求救，桩桩件件都在告诉他这件事恐怕还远没有结束。
　　顾凛周考虑了现下的处境，自己这次下来，完全是出于自己的私心，当初和各位师兄弟的关系甚是浅薄，也不好惊动他们。如今自己压制的修为遇上实力强大的修士，确实棘手，所以还是越少人知道越好。
　　顾凛周低头念了两句咒语，莹白光晕汇聚在食指和中指两指之间，并指而行，容貌也随之更改，化为一眼看过就会忘记的脸。
　　无法出鞘，顾凛周一个旋身跃上，叮嘱道：“此间不比上界，注意速度。”
　　话音刚落，一人一剑便没了踪影，只留下一道模糊的残影，随着太阳洒下的第一缕金光消散。

　　“娘！娘！”秦湛明一路上特别高兴，虽然这次官府给的赏钱不多，但足够买药了，他还买了娘最喜欢的的饼，特意放在了衣服里面，现在还是热的。
　　他推开吱吱作响的木门，有些疑惑，出门前他明明亲眼看着娘上的门，心里有些不安，加快脚步，推开里屋的门，一切如故，但娘不在。
　　以娘的身体是不可能自己走出去的，是谁？是谁带走了她？
　　他敲开了隔壁家的门，林婶披着衣服，揉着眼睛开门，看到是隔壁秦家那小子一脸震惊，“秦家小子？你回来了？！”
　　“林婶，你知道我娘在哪儿吗？”
　　“有人看见你进山了，你娘听说你出事了，就去找官府找人去救你了啊！”
　　官府的人矢口否认，把秦湛明赶了出来，见他还想往里闯，一板子打在他小腿上。膝盖砸在地上，整个人倒下，他用力撑起，深深看了打他那人一眼，一瘸一拐地离开。
　　附近卖饼的大娘看他可怜，招呼他过来，“孩子，昨天晚上确实有人来官府求告，但没有人开门，你娘她不在这里。”
　　“我娘身体不好，也不常与人打交道，我不知道她还会去哪里。”秦湛明本来不想哭的，但是听到有人关心还是忍不住流泪，他一边抽泣一边擦干眼泪，娘还在等他，他不能停在这里。
　　“孩子，去城南找找吧。”张婶犹豫了一下，还是说出了口。
　　城南？那是裴家的地方。印象里他们家和裴府并没有什么牵扯。
　　秦湛明来到裴府门前，他现在冲进去，恐怕还是会被打出来。一瘸一拐地来到裴府后门，怎么样才能进去呢？
　　正发愁怎么办，突然看到墙角有个东西特别眼熟，他捡起一看，猝然收紧，那是他送给娘的木簪子！
　　看来娘真的来过这里。
　　沿着整个裴府绕了一圈，一个能钻进去的狗洞都没有。抬头看了高度，对他来说太高了，加上腿伤，根本没办法爬上去。
　　费力沿着树爬上对面的墙壁，还是有点远，看不清。
　　突然他听到一阵铃声，循着声音看去，是拉菜的一个老伯驱使着驴车，看方向应该是来裴府的。
　　秦湛明不顾腿伤从树上跳下，看了眼四周，好不容易搬来几块大石头堆在路中间，自己偷偷躲在人家的石狮子后面，不断祈祷，只要能停下，哪怕一会儿就好。
　　听到铃声不动了，秦湛明抓住时机，偷偷藏在车板下面，紧紧抓住。
　　老伯和裴府的人应该熟悉，没有这么检查就进去了，到了地方秦湛明趁他们卸东西溜走。
　　裴府好大，他不知道该去哪里，只能一个房间一个房间地找，在经过一个房间的时候，他停下了脚步，里面有说话声。
　　“你说夜里那个女人是什么人？少爷为什么让她待在府里，还说要好生伺候。”
　　“你刚来肯定不知道，少爷之前赶走过一个通房丫鬟，后面少夫人进门，她就被大夫人打发出府了。”
　　“怪不得虽然看着病殃殃的，但是还能看出是个美人呢。”
　　“不过听说她给少爷诞下一个男婴，少夫人现在肚子也没动静，要是真让别人捷足先登，少夫人咽的下这口气吗？”
　　“不好说，毕竟少夫人家世显赫，连少爷都得看他脸色，能容下那个私生子，也容不下这个生母。”
　　秦湛明虽然也曾对自己的身世有过疑问，但是娘只跟他说，爹去了很远的地方，等再长大一些，他就会回来。
　　他知道娘在骗他，但他不在乎，就算只有他们两个，他也可以保护娘，可以成为娘的依靠。
　　房间里丫鬟已经打扫完，关门前还嘟囔了一句，“打扫了这么久，希望这位不是个折磨人的主吧。”
　　秦湛明推开门，藏在床下，如果见不到娘，他就和他们同归于尽。
　　这是他最后的希望了。
　　他攥紧那根木簪，一夜未睡，虽然不久前刚刚杀了一个人，但那个人坏事做尽，他不后悔。他亲眼见过他将一个活生生的人投入炉鼎中，那惨叫声在他脑海中始终挥之不去。
　　困意涌上，他半梦半醒间又想起了那个人，但是为什么他想不起那个人的脸，只记得那只手骨节分明，干净得一尘不染，就像小说话本里的神仙一样。
　　其实他当时很想问，他们还能再见吗？但是被他咽了回去，想想也知道不可能。
　　有这个想法的他肯定也很可笑。
　　是啊，太可笑了
　　可笑……

　　顾凛周站在诸清山下，碧云派看起来已经到了快要破败的地步了，别说山下无人看守，就连那“碧云派”三个字也因为风吹日晒爬满了裂隙。
　　现在的仙门竟已落寞至此了吗？
　　向上落下的每一步都伴随着碎叶的声音，他想起了之前师父第一次带他去空周山的时候。
　　当时他刚刚筑基，师父对他说，以后空周山就是他的家，可是分别的时候，师父并没有留下。
　　那里什么都有，上古剑谱，晦涩心经，精妙阵法……
　　但是自那之后，他再也没有见过任何人，想下山，但是有结界在师父好像并不想他出去。
　　所以他每天只有四件事，练剑，看书，打扫阶梯，然后坐在最下面的那个台阶那里看师父会不会来。
　　确定不会有人来之后，他的世界里面只剩下了三件事。
　　再次见到师父是自己结金丹时，无意间打破了结界，但是师父什么都没有说，而他也只是隔着那道不存在的结界向师父深深鞠了一躬，便转身而去。
　　唯一一次下山，是师父仙逝那天，他见到了师父最后一面，师父让他留下，他有话要跟他说。
　　凛周，自此，尘缘尽了。
　　不怨，不悔，便是你的道。
　　他低下头，那双苍老的手再次放在了他的头上，那双手悄无声息地落下，他的泪也是。
　　那是他有记忆以来第一次落泪，也是最后一次。
　　自那之后，他便入了凡尘，一人一剑，行遍了许多地方，杀了不知多少人。他只知道他挥出的每一剑，都未曾后悔过。
　　最后，他又回到了空周山，那是他的开始，也是他的结束。
　　他的飞升，虽不完美，但足够漂亮，天道承认，没人敢质疑。